石云天一行人离开大乔村时,豆豆还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没舍得吃完的饼。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喊,就那么站着,小小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村外的土路上。
石云天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黑点还在。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照片,留守儿童站在村口,望着父母离开的方向,一望就是一整天,一整年,整个童年。
那时候他只是刷过去,点个赞,留一句“可怜”,然后继续刷下一条。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就在这照片里。
“云天哥?”王小虎凑过来,“想啥呢?”
“没什么。”石云天收回目光,“走吧。”
队伍翻过山梁,大乔村消失在视野里。
但豆豆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好像还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们。
六月中旬,营地。
嫁接实验已经进行了整整半年。
山坡上那片试验田,如今长得郁郁葱葱,野桃枝接上家桃树,结的果子比拳头还大;糙米改良后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金黄色的波浪一层一层滚向天边。
石云天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截接穗,盯着那些饱满的谷粒发呆。
“又想大乔村那些孩子了?”马小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石云天没说话。
马小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田野里,几个战士正在除草,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粮食的事,我去跟营长说。”马小健说,“等这批稻子收了,先匀出一部分,给大乔村送过去。”
石云天转过头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马小健别过脸,“又不是你一个人记着。”
远处传来王小虎的大嗓门:“哎!那是我留的!别动!”
他正追着宋春琳跑,宋春琳手里举着个刚摘的桃子,笑得直不起腰。李妞站在旁边拍手,小黑围着他们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石云天嘴角动了动。
他想起豆豆捧着饼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慢,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嫁接只能让果子更大,杂交只能让产量更高。”他忽然说,“但这些孩子,要的不只是口饭。”
马小健看着他。
“他们要人。”石云天说,“要有人等他们回家,要有人听他们说话,要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田野里的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气息。
“可我们现在能给的,只有饭。”石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先给饭。”
七月初,第一批粮食收下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好,稻谷产量比去年多了三成,桃子又大又甜,连那些贫瘠坡地上的杂粮,都长得比往年壮实。
张锦亮听了马小健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大乔村的事,我知道。”他说,“但咱们的粮食也不宽裕——”
“够。”石云天打断他,“匀出一部分,够那些孩子吃到秋收。”
张锦亮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按你说的办。”
三天后,王小虎带着两个战士,赶着一辆驴车,往大乔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