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装着三袋稻谷、两筐桃子、一捆干菜,还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双新编的草鞋。
石云天没有去。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驴车渐渐走远,消失在通往大乔村的山路上。
傍晚时分,王小虎回来了。
他跳下驴车,跑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有点红。
“送到了?”石云天问。
“送到了。”王小虎点头,“那孩子……豆豆,他还站在村口。”
石云天心里一动。
“他知道我们会来?”
王小虎摇头:“不知道,但他每天都在那儿站着,从早到晚,谁叫都不回去。”
石云天沉默了。
“俺把粮食卸下来,把桃子给他也不吃,就那么抱着,抱得紧紧的。”王小虎的声音有点哑,“后来俺问他,等谁呢?他说,等我爹妈,也等你们。”
“等你们”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石云天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石头。
想起石头说“俺等你回来”。
想起自己说“因为有人等,我们才敢出去打”。
现在,豆豆也在等。
等她爹妈,也等他们。
“他还说,”王小虎继续道,“谢谢哥哥。”
石云天转过身,背对着夕阳。
阳光把他整个人镀成暗金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马小健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那天晚上,石云天一个人在田埂上坐了很久。
月光照着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像一群沉默的孩子。
他想起前世那些数据,中国有六百多万留守儿童,有的几年见不到父母一面,有的连父母长什么样都忘了。
那时候他只是看数据。
现在,数据变成了豆豆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变成了她每天站在村口的身影,变成了她抱着桃子抱得紧紧的小手。
石云天望着眼前成片成熟的稻穗,指尖轻轻拂过饱满的谷粒,心头沉甸甸的。
前世那些冰冷的数字、新闻里模糊的身影,此刻全都化作了大乔村口,豆豆那双清澈又孤单的眼睛。
他知道,嫁接与杂交能让土地多产粮食,能让孩子们不再饿肚子,却填不满他们心里空荡荡的等候。
月光越发明亮,洒在整片试验田上,也洒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尖。
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乱世里一个拼命活下去的少年,可偏偏见不得孩子受苦,见不得小小的身影,守着无望的等待,在风里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大乔村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
等赶走侵略者,等天下太平,他一定要让这些留守的孩子,都能守在父母身边,不用再站在村口望眼欲穿,不用再抱着半块饼舍不得吃,不用在孤单与饥饿里,熬过整个童年。
风再次吹过稻田,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无声的回应。
石云天握紧了拳,眼底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拼命战斗,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让像豆豆一样的孩子,能拥有一个安稳、温暖、有人陪伴的明天。
这一战,为家国,也为这些在乱世中苦苦等候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