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德清县城的伪军队部还浸在晨雾里,陈楚成已经揣着冷掉的窝头,准时出现在了值房门口。
昨夜撒的谎还没圆,他心里早打好了腹稿,刚要去找队长补假,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陈楚成,跟我来。”
喊他的是伪军中队长周奎,平日里不苟言笑,极少单独叫人。
陈楚成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恭敬,低头应了声“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后院僻静的杂物间,周奎反手关上木门,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缝漏进的一缕光,落在两人中间。
“上头刚下来的密令,重要任务,只交给嘴严、靠得住的人。”周奎压低声音,眼神扫过陈楚成,带着几分审视,“你在队里待得久,办事稳,这次交给你。”
陈楚成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队长吩咐,属下一定办妥。”
“三天后,湖州方面会押送一批药品、绷带和急救器材过境,途经德清,你带两个人,一早去城西十里坡接应,全程护送进县城,不准出半点岔子。”周奎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批货是给前线日军伤兵补的,丢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陈楚成心里咯噔一下。
药品。
还是前线日军急需的急救药品。
这哪里是普通任务,分明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们队伍眼下缺医少药,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只能硬扛,这批物资要是能截下来,能救回多少兄弟的命。
“听清了?”周奎皱眉。
“听清了!”陈楚成猛地抬头,一脸郑重,“保证完成任务,人在货在!”
“记住,路线保密,人手保密,除了你我,不准让第三个人知道。”周奎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好了,升你做副排长,办砸了,咱俩一起去见今井。”
“属下明白!”
走出杂物间,晨风吹在脸上,陈楚成才发觉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他低头快步走向值房,手指悄悄摸向衣襟内侧,那里藏着一截小小的炭条,等会儿找个机会,就得把这条要命又值钱的消息,送出去。
这任务,他接了。
但护送的终点,绝不会是德清县城。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山林营地,临时搭建的审讯棚里,气氛僵得像块冻铁。
被俘虏的日军小队长被绑在木桩上,脑袋歪向一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顽固。
从陡壁崖抓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无论战士们给清水还是麦饼,他连看都不看,嘴里反复翻来覆去就一句生硬的中国话:“土八路地东西,饿死,也不吃!”
王小虎蹲在旁边,啃着干硬的杂粮馍,气得直瞪眼:“嘿,这小鬼子还挺倔!饿他两天,看他嘴硬还是肚子硬!”
马小健皱着眉,刚要开口,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石云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楚成派回来送信的队员,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他扫了眼木桩上的日军俘虏,一眼便看穿了对方那点可怜的骄傲,饿到极致的虚浮,硬撑出来的强硬,不过是放不下所谓的“军人体面”。
“饿了一天了。”石云天淡淡开口,声音平静,“这么饿着,也问不出东西。”
“云天哥,他不吃咱们的东西!”王小虎立刻道,“说饿死都不吃土八路的饭!”
石云天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