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队员应声上前,从竹篮里端出一个个粗瓷碗,一一摆在俘虏面前的木桌上。
不过片刻,小小的木桌便摆得满满当当——
刚蒸好的白米饭,冒着热气;炖得软烂的山鸡,油光发亮;炒得喷香的野菌,撒了点盐花;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香气扑鼻。
在物资匮乏的山里,这已经是顶好的饭菜,平日里队员们都舍不得吃,今天特意端到了俘虏面前。
香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浓郁的肉香、米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审讯棚。
原本梗着脖子、一脸不屑的日军小队长,鼻子猛地动了动。
他僵硬的侧脸线条,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一天水米未进,肚子早就空得咕咕直叫,胃酸一阵阵往上翻,那股香气像无数只小爪子,死死勾着他的肠胃,勾着他最后一点体面。
他死死闭着眼,嘴里还在倔强地嘟囔:“不要……土八路的东西,不吃……”
石云天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拿起一双竹筷,轻轻敲了敲碗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对方耳朵里:
“在你们眼里,这是土八路的饭;在我们眼里,这是能让人活下去的饭,你可以不吃,继续硬撑,只是等会儿别后悔。”
说完,他朝王小虎使了个眼色。
王小虎立刻会意,拿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咬得满嘴流油,故意大声道:“哎哟,这鸡真香!比过年吃得都好!不吃可就浪费了啊!”
另一名队员也端起白米饭,扒拉一大口,香气四溢。
木桩上的日军小队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骄傲的防线,在扑鼻的香气里,一寸寸崩塌。
石云天抬了抬眼,示意队员松一松他的绑绳。
绳子刚松,那日军小队长便再也撑不住了,猛地扑到桌边,抓起白米饭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连菜带汤扒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得太急,他甚至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依旧不肯停下。
王小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蹦出一句:“哎?你不是说饿死都不吃吗?”
吃饱喝足,那日军小队长放下碗筷,摸了摸肚子,脸上没了半点刚才的傲气,反而带着几分满足,低着头,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带着十足的心虚:“……真香。”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小虎“噗嗤”一声笑喷出来,马小健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连一向严肃的队员们都憋不住笑。
石云天摇了摇头,收起笑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往前一步,盯着对方:
“吃了我们的饭,现在,可以说了吧?湖州近期,有没有押送物资的计划?路线、时间,全都交代清楚。”
俘虏摸了摸肚子,彻底没了之前的硬气,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而此刻,营地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起,带着林间的风声,飞向德清县城的方向。
陈楚成送出的密信,已经在路上。
一场针对日军药品的截击战,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