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过山脊,德清县城外的总攻阵地便已一片肃杀。
常勇胜带来的皖南部队分成三列,伏在最前沿,捷克式机枪架在土坎上,子弹上膛的轻响连成一片。
石云天蹲在阵地中央,面前摆着几支模样格外扎实的短管炮,炮身锃亮、管壁均匀、没有一道焊缝,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云天,这就是……你用那批无缝钢管做的迫击炮?”马小健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炮管。
石云天点头,目光落在县城城墙的黑影里。
“是,也不全是。”
他抬手敲了敲炮身,声音沉稳而清晰:“普通冷拔管子,壁薄、受力不均,打几炮就炸,这批,是离心铸造出来的。”
旁边的常勇胜一愣:“离心铸造?那不是造炮弹壳、低压管子的法子吗?管壁松,一压就裂,怎么能做炮管?”
他是正规军出身,懂军械、懂材料,一听就知道这工艺有多逆天。
石云天没有多解释,只指了指炮身后段:“用废旧发动机改了旋转机,钢水浇进去的时候,模具高速转,靠离心力把钢水压死在壁上,再控温、补稀土,让晶粒密到能扛膛压。”
简单几句话,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难度。
把发动机改成高速旋转铸造机,控温曲线一点点试,稀土元素一点点加,硬是把只能做炮弹壳的粗制管材,炼成了能扛迫击炮连续射击的无缝炮管。
没有机床,没有车床,没有现代化钢厂,只靠土法、原理、和一颗必须打赢的心。
“能成?”常勇胜还是不敢信。
石云天抬眼,望向德清城门。
“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抬手,对着夜空打出一颗信号弹。
咻——砰!
红色火光在黑夜中炸开。
总攻,开始。
“前锋炮组,就位!”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将那几门离心铸造无缝管迫击炮架稳,调整角度,填入炮弹。
炮口直指县城西门的碉堡,那是鬼子最靠前的火力点,机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冲锋路线。
“放!”
第一发炮弹,轰然出膛。
咚——!
炮身稳稳一震,没有炸膛、没有变形、没有裂纹。
那根在常勇胜眼里“根本不可能扛住压力”的无缝钢管,稳稳将炮弹送了出去。
城墙上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炮弹已经落在碉堡正上方。
轰——!!!
火光冲天,碎石四溅,鬼子的机枪瞬间哑火。
常勇胜瞳孔一缩。
“再来!”
“放!”
“放!”
三门无缝管迫击炮连续开火,炮弹一枚接一枚砸在城门、碉堡、围墙之上。
炮管微微发烫,却依旧坚挺,没有一丝要崩裂的迹象。
离心力压实的晶粒、均匀的壁厚、无焊缝结构,在最残酷的实战里,交出了完美答卷。
石云天蹲在炮旁,伸手摸了摸管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