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立在山道尽头,一块斑驳的青石,上面刻着两个大字——“江西”。
石云天站在界牌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头。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粝,像这片土地一样,历经风雨,却依然坚硬。
“云天哥,看啥呢?”王小虎凑过来,也伸手摸了摸,“不就是块石头吗?”
“是石头。”石云天收回手,“但跨过去,就是江西了。”
王小虎愣了愣,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又看了看前面陌生的山道,忽然咧嘴笑了。
“那咱就跨呗!又不是没跨过省!”
他说得轻巧,但石云天知道,这一路走来,他们跨过的何止是省界。
河北、东北、山东、河南、湖北、湖南、江南……每一道界牌后面,都有一场仗要打,都有一个故事要讲。
“走吧。”他说。
一行人跨过界牌,踏入江西。
山道还是山道,树还是树,天还是天。
可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不出是更湿润,还是更闷热,或者只是心理作用。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和沿途见过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石云天还是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炊烟袅袅,有人在房前屋后走动,鸡在墙根刨食,狗趴在树荫下吐舌头。
正常。
“进去看看。”他说。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大伞,遮出好大一片阴凉。
树荫下,几个老人正坐着乘凉,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看见石云天他们走过来,老人们停下话头,浑浊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老人家。”石云天走上前,拱了拱手,“我们是过路的,想讨口水喝。”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王小虎背上的断水刀上停了停,又移开。
“那边有井。”他指了指村东头,“井水甜,随便喝。”
“多谢。”
石云天带着人往村东头走。
身后,那几个老人又开始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过来几个字眼,“外地人”“打鬼子的”“看着不像坏人”。
井确实在村东头,井台用青石砌成,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王小虎摇起辘轳,打上一桶水,先捧了一捧喝了一口,咂咂嘴:“甜!比咱们那儿的井水甜!”
马小健也喝了一口,点点头。
李妞和宋春琳凑过来,也喝了几口。
小黑趴在井台边,舌头伸得老长,等着人给它舀水。
石云天没喝,他蹲在井台边,看着村子四周的山。
山不高,但连绵起伏,把村子围在中间。
“这地方,”他忽然说,“要是鬼子来了,跑都没处跑。”
马小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是个死地。”
“所以鬼子不会来。”石云天站起身,“来了也捞不着什么。”
他猜对了。
喝完水,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确实穷得叮当响。
地里种的是红薯和玉米,稀稀拉拉的,收成肯定不好。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破旧,补了又补,修了又修。
孩子们光着脚在土路上跑,看见陌生人就躲,躲远了又探出脑袋偷看。
“比咱们根据地还穷。”王小虎小声说。
“根据地有队伍护着。”石云天说,“这儿没有。”
正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墙角探出脑袋,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跑过来。
“你们是打鬼子的不?”他仰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