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石云天把带来的物资清点了一遍。
药品不多,都是路上从鬼子手里缴的,消炎粉、止血带、几支磺胺,还有一小瓶他从德清带出来的酒精。
粮食也有限,几袋干粮,两斤盐,还有一些路上攒的野果干。
方应年看着这些东西,眼眶有点红。
“够用一阵子了。”他声音发涩,“尤其是这磺胺,能救好几个弟兄的命。”
石云天没说话,只是把东西往他手里推了推。
潘志海在旁边抽着烟,忽然问:“小兄弟,你们这一路过来,就没想过以后?等把这些药品粮食用完了,我们怎么办?”
石云天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不能光靠援助。”他说,“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石云天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稀稀拉拉的田地。
地里种的是红薯和玉米,长势都不好,叶子发黄,藤蔓稀松,一看就知道收成不行。
“你们这地,一年能收多少?”他问。
潘志海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够吃三个月的就不错了,土不好,肥不够,鬼子还三天两头来扫荡,能保住就不容易了。”
石云天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是红土,粘性大,透气差,但也不是不能种。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方应年和潘志海都凑过来。
石云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附近有没有村子?老百姓愿意种地的村子?”
“有。”潘志海指着山道那头,“翻过这道梁,有个柳溪村,村里有二三十户人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以前跟咱们关系不错,后来鬼子来得勤,就不太敢来往了。”
“柳溪村……”石云天念叨了一遍,“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和马小健,跟着潘志海进了柳溪村。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散在山坡上,土坯房茅草顶,和沿途见过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不一样的是,村里的人。
他们一进村,就看见田里蹲着几个人,正在拔草。
听见脚步声,那些人抬起头,看见潘志海,脸色微微变了变,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老潘,你们怎么又来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石云天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站在路边的屋檐下,手里攥着根旱烟袋,没点,就那么攥着。
“姜老爹。”潘志海走过去,“这是我们支队的……朋友,想来看看你们的地。”
姜老爹打量了石云天几眼,目光在他那身装束上停了停,又移开。
“看地?”他哼了一声,“看什么地?地有什么好看的?”
石云天走上前,拱了拱手:“老人家,我想问问,你们这地,一年能收多少粮食?”
姜老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少年问得这么直接。
“够吃就不错了。”他说,语气硬邦邦的,“鬼子三天两头来抢,收多收少一个样。”
石云天点点头,没有反驳。
他走到田边,蹲下来,又抓了一把土。
和营地那边的土一样,红土,粘性大。
但他注意到,田里的垄挖得很深,沟里还有没干透的水渍。
“老人家,你们这是起垄种的?”他问。
姜老爹的眼神变了变。
“你……你怎么知道?”
石云天站起身,指着田垄:“垄挖得深,水都灌在沟里,不淹根,这是好法子,但你们这垄太窄了,能再宽一尺,收成能多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