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爹愣住了。
他盯着石云天,像盯着一头怪物。
“你……你懂种地?”
“懂一点。”石云天说,“我在河北试过,起垄种庄稼,沟灌水,能省一半水,产量能多两三成,你们这红土,虽然不好,但只要肥跟上,垄够宽,照样能长好庄稼。”
姜老爹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他几步走到田边,蹲下来,盯着那些垄看了半天。
“宽一尺……省一半水……”他念叨着,忽然抬起头,“可肥呢?没有肥,宽一尺有什么用?”
石云天想了想,问:“你们养牲口吗?”
“养,有几头牛,十几只羊,还有鸡鸭。”
“粪呢?”
“粪?”姜老爹愣了愣,“都扔了,堆在村后头,臭得不行。”
石云天笑了。
“那不就是肥吗?”
他转向潘志海:“潘队长,你们不是缺粮吗?把村后头那些粪堆起来,发酵两个月,就是最好的肥料,撒在地里,比什么都有用。”
潘志海瞪大眼睛:“就……就那臭烘烘的东西?”
“对,就那臭烘烘的东西。”石云天点点头,“庄稼不长,是因为地里没劲,粪就是劲,你们把粪当宝贝,庄稼就能长成宝贝。”
姜老爹站在田边,看看石云天,又看看那些垄,又想想村后头那堆臭烘烘的粪,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你……你这娃娃,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石云天说,“我在河北试过,江南也试过,都行。”
姜老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往村里跑。
边跑边喊:“老孙头!二柱子!都出来!有高人!”
不一会儿,村里涌出来七八个人,都是庄稼汉,把石云天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
石云天没有不耐烦,一个一个回答,蹲在地上画图,用手指比划,讲得清清楚楚。
王小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想起了试验田,想起了那些嫁接的果树,想起了二小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青果发呆的样子。
那些人,那些地,那些果子,都在千里之外了。
可云天哥还是那个云天哥,走到哪儿,都能让土地长出希望。
马小健靠在树干上,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石云天。
傍晚,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和马小健往回走。
姜老爹送到村口,拉着石云天的手,眼眶都红了。
“娃娃,你教我们的这些,要是真的,我们就能多打粮食,就能少饿肚子,就能……就能多活几个人……”
石云天拍拍他的手背:“老人家,都是真的,你们好好干,明年这时候,一定能吃上饱饭。”
姜老爹使劲点头。
走出老远,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
柳溪村在暮色里变得模糊,但还能看见村口那几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儿,往这边望。
王小虎忽然问:“云天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石云天想了想:“等教会他们种地,等找到那支失散的队伍,等……等该做的事都做完。”
“那得多久?”
“不知道。”石云天望着远处越来越暗的山影,“但总得做。”
夜色渐浓,山道上只剩三个少年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而在柳溪村,姜老爹还站在村口,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旱烟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石云天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垄,那些粪,那些能多打粮食的法子。
他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转身往村里走。
“老孙头!二柱子!”他喊着,“明天一早,跟我去村后头,把那堆粪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