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君凡回到君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宅邸内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的黑暗,唯有东侧书房的一扇窗户还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深秋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爷爷君莫明的书房。
君凡站在庭院中,望着那扇亮着的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自从母亲被迫离开这个家、父亲常年忙于公司事务,爷爷君莫明便成了他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长辈。那个总是挺直脊梁的老人,教会他的不仅是君家的传承功法,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深吸一口气,君凡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门前。他刚抬手准备敲门,书房内已传来君莫明熟悉的声音:“小凡,这么晚了,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君权阁的事啊?”
声音中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沉稳,还有几分只有家人才能听出的关切。
君凡推开厚重的红木房门。书房内,君莫明正坐在那张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梨花木书桌后,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参茶。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家中,也保持着那份属于君家前任家主的威严与从容。
“爷爷,你已经知道了?”君凡走进书房,在书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君莫明合上古籍,摘下老花镜,轻叹一声:“孔桓已经恢复了的消息,我比你早三十六个小时知道。君权阁的几位元老,毕竟还有些念旧情的,给我透了些风声。”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君凡注意到,爷爷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老人思考重大问题时的小动作,几十年未曾改变。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秋风掠过庭院里的古树,发出沙沙声响。
“小凡,”君莫明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少有的犹豫,“既然现在孔桓并没有大举进犯你的尘网,暂且先隐忍一下吧。你要知道,你的舞台不在魔都这弹丸之地,而是那更加广阔的天地。”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他当然知道君凡即将离开魔都,前往那个连他都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洪荒界。那是修真者真正的圣地,是上古传承的源头,但也意味着危险、未知和长久的别离。
“我明白。”君凡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尘网也要处于安全考虑。孔桓这次恢复得诡异,我怕他会趁我离开时...”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君莫明打断他,语气转为坚定,“至少短时间内,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在,孔桓以及君权阁是不会对尘网下死手的。元老会里还有几位老朋友,修道者协会那边我也打点过了。况且...”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君凡:“况且,数月前那一战,那位名叫沧犽的前辈,他留给孔桓的不仅是伤势,更是一道警示。那道警示,足以让孔桓三思而后行。”
君凡心中一震。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沧犽前辈那种层次的存在,行事往往深意重重,看似随手之举,可能都蕴含着后续的布局。
“谢谢爷爷。”君凡站起身,走到老人身旁,由衷地说道。
君莫明转过身,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慈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专心准备你的大事吧。对了...”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话音一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君凡闻言,沉思了片刻,方才开口道:“一个星期之内吧。做好一切准备,安排好了一切,就准备离开了。”
“七天...”君莫明喃喃重复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嗯,那你也早点休息吧。走之前,记得多陪陪你父亲。他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挂念着你。”
“我会的。”
离开书房时,君凡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戴上老花镜,再次翻开那本古籍。灯光下,老人的侧影显得格外苍劲,也格外孤独。
回到自己的房间,君凡没有立刻休息。他关上房门,在房间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丹田深处的紫色空间。
自从与混沌光云建立连接后,这个由道境之气开辟的奇异空间变得更加稳固,范围也扩大了不少。如今的空间直径已超过十丈,中央悬浮着那团银蓝色的混沌光云,周围环绕着焚符剑的虚影。两者之间流动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前辈。”君凡的意识在空间中凝聚成形,恭敬地对着虚空说道。
紫色空间深处,一道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来了。是为了洪荒界入口之事吧?”
君凡并不惊讶老前辈能预知他的来意。这位寄居于他体内的神秘存在,虽然记忆残缺严重,但智慧和洞察力依然深不可测。
“正是。”君凡的意识体在空间中微微躬身,“晚辈即将动身前往洪荒界,但不知入口所在,还请前辈指点。”
空间中泛起涟漪,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道袍的老者虚影,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双眼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奥秘。这便是老前辈在紫色空间中的显化形态。
“洪荒界与世俗界的连接通道,古称‘天维之隙’。”老前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悠远的回响,仿佛从时间长河的彼端传来,“天地初开时,两界本为一体。后因大道演化,规则分离,才逐渐形成两个相互依存却又相对独立的世界。但两界之间,仍有少数薄弱之处,可容生灵穿梭。”
君凡凝神倾听。这些知识在世俗界早已失传,即便是君家这样的修真世家,也仅有一些模糊的记载。
“我现在的记忆存在一些残缺,所知有限。”老前辈继续说道,虚影的手轻轻一挥,紫色空间中浮现出一幅光影构成的地图,“但根据残存的记忆碎片,距离你最近的两处天维之隙,一处在安省的白岳山,另一处在蜀州的青城山。”
地图上,两个位置亮起了淡淡的光点。白岳山的光点距离魔都较近,但光芒暗淡且闪烁不定;青城山的光点则相对稳定明亮。
“白岳山的天维之隙,老夫的记忆太过模糊。”老前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只记得那入口隐藏在一处名为‘飞仙崖’的险地,但具体位置、开启方法、以及通道内的状况,都已记不清了。若贸然前往,恐有风险。”
他指向青城山的光点:“而此处,老夫的印象稍深一些。青城山的天维之隙,位于后山一处名为‘天师洞’的古迹深处。那是张道陵天师当年悟道飞升之地,留有天师封印,需特定方法方可开启。通道相对稳定,是历代修真者前往洪荒界的主要路径之一。”
君凡仔细观察着两个光点。从理智上讲,青城山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信息更明确,通道更稳定。但白岳山距离更近,如果能找到入口,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
“前辈,”君凡问道,“若我前往白岳山,凭您残存的记忆和我的能力,找到入口的几率有多大?”
老前辈沉默片刻,虚影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紫色空间中,一些散乱的光点浮现又消散,那是记忆碎片在意识中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