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秩序维护与心念疏导总司”的成立庆典暨平安宴圆满落幕,余韵却如同灶神精心熬制的老火靓汤,在三界上空缭绕了足足月余。陆炎这个新鲜出炉的“总司长”,也终于从接连不断的庆功宴、汇报会、章程研讨以及各路大佬(及大佬家属)的“亲切慰问”中,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总司的驻地,最终并未设在规矩森严的天庭,也未选在佛光普照的灵山,更不是阴气森森的地府,而是折中放在了南瞻部洲一处名为“谐趣谷”的风水宝地。此地乃上古一处洞天福地碎片所化,灵气充沛,环境清幽,又因恰好位于四大部洲交汇的交通要冲,方便联络各方。谷中建筑依山傍水,既有天庭的琼楼玉宇,又有灵山的禅意精舍,还有地府的幽冥别院(采光良好版),以及太一膳府风格的后勤厨房和员工宿舍,风格混搭却意外和谐,被姜子牙戏称为“三界团结示范区”。
陆炎的办公室在最高处的“调和阁”,推窗可见云海翻腾,远眺能望四洲气象,算是个视野极佳的“观景台”。只是此刻,他这位“总司长”正对着一桌堆积如山的玉简、账册、报表,以及一块悬浮在空中、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总司事务通识灵板”,感觉比面对“灭世锅”时还要头疼。
“第十三条辖区,西牛贺洲狮驼岭附近,有野妖团伙非法开设‘自助烧烤摊’,使用未经检疫的‘百年老妖’肉,并违规添加‘致幻曼陀罗花粉’,已导致七名过路散修产生‘自己是一串烤韭菜’的幻觉,引发踩踏事故……需派员查处。”
“第四十二号申请,月老殿请求协助开发‘姻缘套餐·防小三加强版’意境配方,以应对近期凡间‘第三者插足’投诉率上升问题……”
“紧急!北俱芦洲极寒之地,雪女一族集体投诉,称其订购的‘暖心外卖·火焰山特供烈焰香蕉派’送达时已冻成冰坨,要求退货并赔偿精神损失费!配送方‘三界极速达·风火轮专线’辩称系天气原因,拒绝赔偿,双方即将在线下‘冰雪擂台’约架!”
“……”
陆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不像个总司长,倒像个超大号居委会主任兼餐饮协会会长兼物流纠纷调解员。他拿起笔,正准备批示“狮驼岭烧烤摊案转钟无艳分司长处理”,阁楼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夹杂着翅膀扑腾和焦急鸣叫的声音。
“总司长!总司长!不好了!”一只羽毛凌乱、额头上绑着一条写着“急”字红布条的传讯仙鹤,连滚带爬地飞了进来,口吐人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咱们‘总司便民服务中心’试点推出的‘三界速达·心意外卖’业务,爆单了!彻底爆了!订单像天河决堤一样涌进来,配送仙鹤队全部累瘫了!仓库里的‘清心小菜’‘安神茶点’库存告急!连临时雇佣的‘筋斗云闪送’和‘地府鬼影快递’都表示运力不足,要求加钱!还有几个订单地址是‘幽冥血海边缘’‘北冥寒渊深处’这种鬼地方,根本找不到敢接单的配送员!”
仙鹤一边说,一边用翅膀狂点空中灵板,顿时,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外卖订单虚拟影像瀑布般刷屏,几乎淹没了整个办公室。订单备注更是千奇百怪:
“天庭文书阁加班,急求‘提神醒脑·咖啡味仙露’十壶,要浓,加班费从优!”(落款:文曲星君下属某小编)
“火焰山牛魔王家宴,预订‘降火冰镇酸梅汤’一大缸,要求绝对冰镇,最好带冰碴儿,不然红孩儿少爷要发脾气掀桌!”(落款:铁扇公主侍女)
“地府十八层‘枉死城娱乐中心’,需要‘欢快气氛组套餐’一百份,要热闹,要喜庆,最好带闪光特效!”(落款:某不知名娱乐城主管)
“西天灵山后山菜园子,求购‘高效有机肥·佛光加持版’五吨,急!金蝉子长老的实验田等着用!”(落款:扫地僧甲)
陆炎看得目瞪口呆。这“心意外卖”业务,本是姜子牙提议,为了贴近三界众生、及时传递“总司关怀”、顺便创收的便民试点项目。主要经营一些太一膳府出品的、具有正面意境的便携餐点和饮品,搭配一些“总司认证”的安神香、静心符之类的小物件。本以为就是个边缘小业务,没想到一经推出,竟成了爆款!
“怎么会这么多订单?还这么急?”陆炎不解。
仙鹤苦着脸:“总司长,您忘了?今天是‘三界首个无加班提倡日’啊!还是‘火焰山环保烧烤宣传周’开幕日!更是地府‘枉死城冤魂情绪疏导活动月’启动日!几件大事撞一起了,需求能不炸吗?加上咱们前期宣传做得太好,‘吃了总司外卖,工作不累心情倍儿棒’的口号都传到北冥海沟里去了!”
陆炎扶额。这都谁定的黄道吉日?也太会赶巧了!
“人手和运力的问题……”陆炎沉吟。总司草创,正式编制人员有限,大部分还在熟悉业务。配送主要靠驯化的仙鹤灵禽和部分合作的小妖、鬼差。这种爆单情况,确实抓瞎。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砰”地推开,红孩儿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红毛,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仿佛被火燎过边的订单纸:“陆大哥!不,总司长!俺火焰山分站点那边也爆了!订单大多是冲着俺家的‘特辣烤串’和‘烈焰冰饮’来的!但原材料‘地狱辣椒’库存不足了!平时供货的‘火山精’说最近火山休眠期,产量骤减,要涨价五成!还有,刚才接到个差评!”
“差评?”陆炎和传讯仙鹤同时看过去。
红孩儿气呼呼地把订单纸拍在桌上:“你看!来自北俱芦洲‘寒冰洞’的雪魄仙子!点了十串‘地狱烈焰烤翅’,备注要‘变态辣,辣到灵魂出窍’!结果货送到了,她吃了两口,留言说‘不够劲,淡出个鸟来,给一星差评,并保留向总司投诉的权利’!这不是污蔑吗?!俺老牛家的辣椒,会不够辣?!”
陆炎接过订单纸,果然看到那龙飞凤舞(带着冰碴儿痕迹)的差评。他眉头微皱,雪魄仙子是北俱芦洲有名的冰山美人(字面意义),修炼极寒功法,口味清淡是出了名的,怎么会点“变态辣”?
“这个订单,配送路径有没有异常?”陆炎问传讯仙鹤。
仙鹤连忙调出后台数据:“从火焰山分站发出,由‘三界极速达·风火轮三号’承运,途径西牛贺洲上空时,路径记录有轻微偏移,在‘毒敌山’附近信号有短暂干扰……送达时间比预计晚了半炷香。”
“毒敌山?”陆炎眼神一凝。那里是西牛贺洲一处着名的混乱地带,盘踞着不少山精野怪,尤其盛产各种稀奇古怪的……“调味料”和“添加剂”。
“红孩儿,你立刻检查火焰山分站今天发出的所有‘特辣’系列订单,尤其是送往极寒地区的,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反馈。仙鹤,调集还能动的侦查仙鹤,重点监控毒敌山到北俱芦洲的空中路径。”陆炎迅速下令,“另外,通知灶神、食神两位副司长,暂时停止‘心意外卖’新订单接收,集中力量处理积压订单,并评估所有在途订单的安全性。钟无艳分司长那边,请她协助调查此事,我怀疑……有‘人’在故意捣乱,甚至可能针对我们的外卖体系下黑手。”
红孩儿和传讯仙鹤领命而去。陆炎走到窗边,望着谐趣谷上空略显稀疏(部分仙鹤累趴了)的“配送航线”,心中疑窦丛生。外卖业务火爆是好事,但突然的爆单、诡异的差评、加上之前“灭世锅”事件后并未完全散去的阴霾……让他不得不警觉。
“才消停几天,就有人坐不住了?”陆炎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缩小版的万象乾坤锅挂坠。锅身传来温润的触感,似乎在回应他的疑虑。
很快,初步调查结果反馈回来。
火焰山分站方面,除了雪魄仙子这一单,还有另外三单送往寒冷地区的“特辣”订单也收到了类似“不够味”“效果不佳”的反馈,客户均为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或精怪。而根据“三界极速达”提供的路径回溯影像(一种追踪法术),那几单外卖在途经毒敌山上空时,都曾被一层极淡的、几乎与云气融为一体的灰绿色雾气笼罩过,雾气散去后,外卖包装上的“烈焰保温符”和“辣意锁定阵”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减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