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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低低地、嘶哑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寂无人的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显得格外苍凉。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珍藏多年、早已泛黄破损、字迹模糊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幅同样泛黄的素描。
就着矿石发出的、微弱如星子般的光芒,他看着画上那个永远沉静、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嚣的侧影。
然后,这个冷血了一辈子的杀手,做了一件更加不符合他身份、甚至堪称诡异的事。
他凭借记忆和野外生存的经验,仔细勘测了这处矿脉的规模、品质、埋藏特点,以及周围危险的地形、气候、毒虫猛兽分布,用他特有的、只有自己才完全解读的暗语和简图,将这些信息详尽地记录在了一块鞣制过的、柔软而坚韧的薄羊皮上。
他没有试图开采一块矿石,也没有将这个消息卖给任何可能感兴趣的势力以换取巨额财富。
他只是将这块写满了秘密的羊皮,仔细卷好,装入一个防水的油布囊,塞进矿脉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极其隐蔽干燥的石缝里,然后用碎石和泥土仔细封好,抹去一切人为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黑暗中沉默闪烁的荧玉矿脉,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幅素描,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其凑到一块荧玉旁,借着那微光,看着画中人的轮廓在莹绿光晕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她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的对话。
然后,他指尖用力,将那幅保存了多年的画,连同外面包裹的油纸,一点点捻碎,化作细屑,随风散入山谷的夜雾中,再无痕迹。
他转身,背对着那处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矿藏,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身影迅速被浓密的原始森林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多年前,某个深秋夜晚,在盛京公主府书房窗外,在那盏昏黄孤灯下,未曾宣之于口、也无人知晓的、无声的承诺。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他孤独远去的、即将彻底融入黑暗的背影,也照亮了深山中那处依旧在黑暗中静静闪烁、等待被发现的矿藏。
未来是否会有人,因某种机缘巧合,根据某种或许早已湮灭的线索找到这里?
这蕴含着未知能量与价值的“荧玉”,是会如她所愿“惠及匠作民生”,还是如同世间大多数珍宝一样,最终引来新的贪婪、纷争与血雨腥风?
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在命运长河某个不起眼的岔道口,在平行世界交错的光影间隙里,曾有一束他无法理解、无法拥有、却为之短暂驻足的光,偶然照进过他永恒冰冷的黑暗。
而他,以这种荒诞而隐秘、符合他杀手身份又超越其准则的方式,为她所珍视的“天地造化之奇”,留下了一个可能的、无人知晓的注脚。
这就够了。
正如那夜书房中,她未曾明确对他说出,他却仿佛穿越窗纸、清晰地“听”见了的那句话:
此物记载,乃天地造化之奇,本欲公之于众,惠及匠作民生。
暗夜的行者与光下的明珠,从未真正相遇,从未有过对话,却在这无言的、跨越了时间与山河的遥望与守护中,完成了一场最遥远、也最接近的、关于“惠及”与“存在”的隐秘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