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停了,浪也静了。
霍元鸿落在武陵门内的第一瞬,脚底传来的是温润如玉的触感,非石非木,似某种远古生物的骨骼经亿万年沉淀所化。他缓缓抬起眼,眼前景象令他心神剧震??这并非人间应有之境。
整座宫殿群悬浮于虚空之中,下方是无尽星河般的光点缓缓流转,仿佛踩踏在宇宙的脊梁之上。青铜殿宇错落有致,飞檐如翼,每一道梁柱皆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却与他掌纹深处那点金芒隐隐共鸣。青鸾石雕遍布各处,或立于檐角,或嵌于墙心,双目空洞,却似随时会转头凝视来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铁锈交织的气息,那是时间本身腐朽又重生的味道。
他掌中罗盘不再震颤,箭镞尖端稳稳指向主殿深处。而就在他迈步前行的刹那,身后那道撕裂空间的巨大裂缝,无声闭合,如同从未存在过。天地归寂,唯有他一人,立于这遗世独立的古老殿堂。
“你来了。”
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前方,亦非耳畔,而是自四面八方、上下八方同时涌入识海,带着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回响。
霍元鸿脚步未停,只低声道:“你是谁?”
“我是……最后的守门人。”那声音叹息般响起,“也是你血脉源头的投影。”
话音落时,主殿前广场中央,地面缓缓隆起,一尊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人形轮廓破土而出。它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唯有一对眼窝中燃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它身披残破的青铜甲胄,右手拄着一根断裂的长枪,枪尖朝下,插入地底,枪杆上缠绕着早已枯死的藤蔓,藤蔓末端竟连着一枚焦黑的核桃??正是陈承业临终所赠之物!
霍元鸿瞳孔微缩。
“陈老的东西……为何在此?”
“因为他本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守门人缓缓抬头,蓝焰摇曳,“八十七年前,他打开武陵门,带走了最后一枚火种,从此以身为牢,镇压伪巢蔓延。他不是守界人,他是**初代薪火传递者**。”
霍元鸿心头如遭雷击。
原来陈承业并非被动囚禁,而是主动赴死!他明知一旦离开此地,便再无法归来,仍选择背负血债行走人间,只为将那一缕不灭之火,亲手交到下一个适配者手中!
“那你为何不早现?”霍元鸿声音低沉,“若非我焚身破巢,若非丹境初成,你是否永远沉默?”
“因为规则不可违。”守门人语气平静,“武陵门只认两种人:一种是以命换门开的牺牲者,如陈承业;一种是自身成就‘丹境雏形’、得太极图认可的继承者。你两者皆备,故门为你启,我也得以显形。”
霍元鸿默然。
良久,他问:“这地方……究竟是什么?”
“是武道文明的坟墓,也是子宫。”守门人缓缓抬起断枪,“这里是上一个纪元终结之地,所有真正的武学典籍、呼吸法、筋骨淬炼之理,在那场大劫中被尽数封存于此。外界流传的拳谱、功法,不过是残渣碎屑,连原意的百分之一都未承继。”
他顿了顿,蓝焰闪烁:“而你体内那枚金丹虚影,便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
霍元鸿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罗盘上的箭镞正微微跳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所以,我要做什么?”
“三件事。”守门人伸出左手,掌心浮现出三道光影:
第一道,是一卷燃烧的竹简,其上文字不断湮灭又重生;
第二道,是一幅星图,七颗星辰明亮,其余黯淡;
第三道,是一柄无锋的青铜剑,剑身布满裂痕,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其一,**取回《源武真解》**??那是万法之母,记载着从炼体至丹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完整路径。但它已被封印千年,唯有丹境之力可触碰。”
“其二,**重连七脉星枢**??全球七座育苗站所在之地,实为远古七大武脉节点。你已在罗盘上见其光点,如今需以自身气血为引,重新激活它们,使武道气运重回人间。”
“其三,**修复斩渊剑**??此剑曾斩落伪仙之首,但因使用者力竭而崩碎。它是唯一能彻底摧毁‘母巢网络’核心的武器。要修复它,需集齐散落于七脉星枢中的‘武魂碎片’。”
霍元鸿静静听着,心中波澜渐起。
这不是复仇,也不是逃亡。
这是重建。
以一人之身,重启一个断绝千年的文明。
“代价是什么?”他问。
“每一次使用金丹之力,都会加速你生命的流逝。”守门人直言不讳,“丹境非人力所能承载,你的身体虽经重铸,但仍属凡胎。强行催动本源,等同于燃烧寿元。据我推演,若你全力施展三次,便将油尽灯枯。”
霍元鸿笑了,笑意清冷却坚定。
“陈前辈用八十七年换我一日,我愿用十年换万世清明。”
守门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那么,开始吧。”
他拄着断枪,缓缓后退,身影融入黑曜石地面。唯有那枚焦黑核桃脱离枪杆,飘然落地,滚至霍元鸿脚边。核桃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内里一点嫩绿的新芽,正顽强地向外伸展。
霍元鸿俯身拾起,轻轻放入怀中。
然后,他迈步走向主殿。
殿门高十丈,饕餮纹栩栩如生,双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晶石,此刻正随着他的靠近,缓缓亮起猩红光芒。罗盘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箭镞尖端迸发出刺目金光,直射门心!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物理撞击,而是法则层面的碰撞!
殿门上的饕餮纹活了过来,巨口张开,发出无声咆哮,一股阴寒暴戾的意志扑面而来,试图侵蚀他的神魂!那是千年来积累的怨念、不甘、堕落之气,是无数失败者留下的精神残渣!
霍元鸿眉心一跳,金丹虚影在头顶骤然放大!
嗡??
一圈无形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怨念如雪遇阳,瞬间蒸发。他目光如电,直视门心,心念一动:
“破!”
金丹轻震,一道纯粹由意念凝聚的金色光束激射而出,轰然撞上殿门!
咔嚓!!!
蛛网般的裂痕自门心蔓延开来,饕餮双目晶石爆碎,猩红光芒熄灭。厚重的青铜巨门,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汹涌而出!
霍元鸿踏入其中。
殿内无灯,却光明自生。穹顶之上,悬浮着一幅巨大的立体星图,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构成,正是全球武脉分布。中央位置,一卷青铜色的竹简静静漂浮,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光,正是《源武真解》本体!
他伸手欲取,忽然心生警兆!
脚下地面猛然塌陷,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直抓他胸口!与此同时,四周墙壁浮现出数十道模糊人影,皆身穿历代武者服饰,眼神空洞,动作僵硬,齐齐向他扑来!
“妄图窃取真解者,皆成守墓奴!”
阴森之声回荡,那些人影竟是千年来试图闯入却被反噬的灵魂,被禁锢于此,永世不得超生!
霍元鸿身形不动,只是头顶金丹虚影猛地一旋!
太极图再现!黑白二气缭绕周身,形成一道旋转屏障。黑雾巨手触及屏障,瞬间被绞碎消散;扑来的灵魂则在接近三尺之时,如遭重锤轰击,纷纷炸裂成灰!
他一步踏出,指尖轻点《源武真解》。
刹那间,万千信息洪流般涌入识海!
呼吸法九重变式、筋骨淬炼十二阶秘要、气血运转三百六十周天路线、意念凝形七大境界……更有“丹境之后”的模糊记载:
gt; **第十重:蜕凡**(脱胎换骨,肉身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