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议和
随著松锦前线惨败的消息传回,京师上下瞬间一片哗然。
从茶楼酒肆,再到各部衙门,百姓和官员们无不议论纷纷。
有人说东虏倾巢而出,官军虽然奋勇,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有人则痛骂前线将领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更有胆子大的开始翻起了旧帐,质疑朝廷决策,认为当初就不该在关外与东虏决战,以至于白白葬送了数万精锐。
而其中最为震惊和愤怒的,莫过于紫禁城里的崇祯皇帝。
怎么回事?洪承畴之前不是声称屡奏捷报吗?!
而张若麒、马绍愉的密报不也信誓旦旦,说军心可用,优势在我吗?!
怎么眨眼间,关外战局就崩坏至此?
巨大的落差让朱由检根本无法接受。
在他的认知里,辽东明明是一片大好,犁庭扫穴仿佛指日可待。
可这突如其来的惨败,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皇帝的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一定有人在其中搞鬼!这是朱由检本能的第一反应。
他无法接受,更不愿相信,自己倾尽国力支持的决战,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必须有人为这场大败负责!
于是崇祯立刻下令,命东厂、锦衣卫、兵部抽调干吏,即刻前往宁远,务必揪出导致败局的罪魁祸首。
天子一怒,钦差缇骑四出,关宁一带顿时风声鹤唳。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联合调查,却有些虎头蛇尾的味道。
三法司的官员们所有军报文书,核对了各镇兵马册簿,审讯了从总兵到把总、旗官等数百名军官士卒。
可查来查去,得出的结论却让朱由检大失所望。
从各镇总兵的口供,到基层军官的证词,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件事:
最后的撤退决定,是前线高层和总兵们,在粮草不继的情况下,做出的共同决策。
而身为主师的洪承畴也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以及撤退路线。
至于损失最为惨重的高桥之战,根据突围士兵的证词表明,是因为一场致命的涨潮,导致了明军大阵被淹没。
并非人祸,属于天灾的范畴。
对于这个调查结果,皇帝显然是不满意的。
两万大军尽丧,剩下还有两万精锐部队被困在松山、锦州,眼看就要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如此泼天大败,震动国本,要是没有人来承担罪责,那朝廷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仗打输了,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而朱由检做为深居九重、遥制万里的天子,他当然不可能承担任何责任。
即便出了差错,偶尔失察,也是因为奸臣蒙蔽的缘故。
可问题是,该找谁来背这口黑锅呢?
洪承畴是前线主帅,理应由他担责。
但洪承畴此时正在松山坚守,要是把他逼急了,带著麾下投敌该怎么办?
张若麒和马绍愉也不行,他俩是崇祯派去的监军,要是治罪,不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朝廷最终把松山大败的罪责,扣在了大同总兵王朴头上。
罪名是首先倡逃,摇惑军心,致令诸营溃遁,败坏国事。
说实话,王朴在松锦之战中,确实有不小的罪责。
正是他最先动了保存实力的心思,并主动串联鼓动,才导致了洪承畴只能选择撤军。
但问题是,仅凭一个王朴,是不足以让洪承畴改变战略规划的。
作为十二年的老督师,指挥大小战役上百场,洪承畴在军中的威望极高。
在张若麒、马绍愉这两个监军抵达军中之前,他对麾下各镇总兵可谓是指使如臂。
不论是骄横的吴三桂、悍勇的曹变蛟......这些骄兵悍将,在洪承畴面前都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即便是王朴,在东西石门、乳峰山等关键战役中,也始终率部顶在第一线,与清军精锐血战拼杀。
他摩下的大同兵,光是斩获首级就有一千五百余颗,战功卓著。
王朴的转变,还是发生在监军抵达之后。
他足足当了七年的大同总兵,作为大同的土皇帝,麾下的兵马不说亲如兄弟,至少也是沾亲带故。
要是把人都拼光了,他哪还有脸回去见大同的军属家眷。
而监军的存在,则给了王朴一个绝佳的借口和靠山。
张若麒代表著皇帝,有了他撑腰,其他总兵也自然乐得附和。
而这也是洪承畴当初千方百计,要统一前线指挥权的原因。
前线最怕的就是令出多门、指挥不一。
监军代表皇帝,总兵手握兵权,督师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被两方架空。
卢象升不就是因此而全军覆没的吗?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松锦之败真正的罪魁,首先就是紫禁城里的皇帝。
要不是他多疑猜忌、胡乱插手,前线战局何至于此?
其次便是监军张若麒,要不是此人联合总兵逼宫,洪承畴也不会临时改变策略。
然而事后论罪,却极其讽刺。
打光了兵马的王朴被下狱问斩;各镇总兵要么降级留用、要么罚俸停职;
反观张若麒这个导致撤军的始作俑者,竟然没有被追责。
非但如此,他和马绍愉还倒打一耙,状告洪承畴「不听谏言,调度失当」。
朝中的耿直之士不忿,上书弹劾两人监军无状,淆乱军心,请求皇帝一视同仁。
可这些奏章送进宫后,却如同石沉大海,朱由检对此视而不见,只是留中不发。
更荒唐的是,这两人不仅没受到惩罚,反而被重新委以重任。
张若麒被再次派去了宁远监军,而马绍愉则是被赋予了一项更为重要的秘密使命:
前往锦州,与清军议和。
「议和」这两个字,在崇祯朝的政治语境里,是极其敏感的。
自从老野猪皮努尔哈赤崛起以来,大明与后金的关系,从来只有剿和抚,不存在议和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