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西宁卫
早在江瀚那篇《讨崇祯檄》传遍陕西前,位干千阳县的新军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当西路军还在陈仓道上跋涉时,员外郎姜崇义与掌令签事傅远,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两人分头行动,借著发饷、放饭等机会,在新军中与各营的把总、哨长们私下串联著。
「汉王大军已出汉中,不日即至。」
「随时准备,听号令起事,策应王师!」
对于造反这等大事,营中的六千边兵早有心理准备,甚至隐隐间还有些期待。
吃谁家的粮,穿谁家的衣,就给谁家卖命。
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
如今报效明主的时候到了,各营兵丁都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有磨刀的、有试弓的、有打包辐重的......忙的是脚不沾地。
如此大规模的异动,自然不可能瞒过王锡衮、牛成虎这两位营中的最高长官。
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氛,两人愁得不行,进退两难。
投贼?
他们身为朝廷高官大将,深受国恩,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不投?
可看眼下的形式,兵变就在眼前。
届时乱兵一起,他们两个朝廷命官肯定首当其冲,要么身首异处,要么被裹挟著造反。
就算逃了,事后朝廷追查下来,轻则罢官下狱,重则性命不保。
尤其是王锡衮这个第一责任人。
思来想去,王锡衮还是觉得小命重要,于是便寻了个由头,说是要去凤翔府搬救兵。
他也不管牛成虎应不应,直接带著亲随,一溜烟跑进了凤翔府城,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千阳大营。
王锡衮的算盘打得很精,要是这帮丘八真的反了,那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留在营中的牛成虎。
乱兵要么杀了他祭旗,要么挟持他去攻打其他州县。
无论哪种情况,王锡衮都可以在给朝廷的奏报中,将一切罪责推到牛成虎头上。
什么「统兵无方、驭下不严,甚至与贼寇暗通款曲」,罪名多了去了。
而他自己因为提前上了奏折提醒皇帝,估计最多也就落个失职的罪名,不至于身首两处。
牛成虎哪里不明白自己又要当替死鬼了,他大骂王锡衮奸猾,却也无可奈何。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提人家是京师来的礼部侍郎。
王锡衮可以跑,他牛成虎若弃营而走,便是死罪。
无奈,他只能硬著头皮留在营中,一面加紧巡查,试图稳住局面;
但他又不敢过分逼迫,唯恐点燃了火药桶。
但无论牛成虎如何小心谨慎,该来的总会来。
王锡衮躲进凤翔府不到三天后,兵变如期而至。
子时三刻,三支鸣镝在大营中响起:「迎王师,伐无道!」
怒吼声从多个营区同时爆发。
早已准备就绪的各营士卒,在姜崇义、傅远两人的率领下,迅速控制了营门、武库、马厩等要害处。
少数试图抵抗军官或被缴械囚禁,或被当场格杀。
肃清了零星的反抗后,两人随即带著部众,包围了牛成虎所在的中军大帐。
牛成虎早早便被喊杀声惊醒了,但他只是坐在帐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死一般。
「总爷,反了!全反了!」
亲兵队长浑身是血的冲进帐内,拉著牛成虎就想往外冲,」各营都乱了,正朝咱这杀来。」
「总爷你先退,我等护著您杀出去!」
说话间,几个忠心的亲卫也围拢过来,试图带著自家主将杀出重围。
可牛成虎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都省省吧,人家有备而来,别误了自家性命。」
「天下虽大,咱们却无处可逃。」
「朝廷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丢了大营,部下全反的光杆总兵?」
「怕是走到哪里,都逃不过一道锁拿问罪、押赴西市的旨意。」
一旁的亲兵队长还想再劝,可此时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声音:「牛总兵说的不错。」
循声望去,姜崇义与傅远在一群边兵的簇拥下已经闯进了大帐。
见此情形,牛成虎的亲卫立刻持刀护在了他身前,一脸警惕的盯著众人。
姜崇义上前一步,拱手道:「夤夜惊扰,还请牛总兵恕罪。」
「如今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千阳六千健儿,已经决意弃暗投明,追随汉王殿下共图大业。」
「总兵是明白人,何不顺应时势,与我等共襄义举?」
牛成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反贼就是反贼,扯什么共襄义举?」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一旁的傅远适时上前,开口劝道:「总兵此言差矣,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当今天子如何,檄文所言,天下共见。」
「如今总兵无非是想一死而已,可你要是执意殉了这朱明,以皇帝的性子,你能得到身后哀荣吗?」
「届时非但白死,恐怕朝廷还要追究你失陷营伍之罪,祸及亲族。」
被说中了心思,牛成虎面色微动,也没有反驳。
姜崇义看他有所意动,继续劝道:「我主汉王布仁德于川蜀,著信义于西南,唯才是举,赏罚分明。」
「牛总兵若肯归附,将来军中定有一席之地。」
「远的不说,昔日那四川副总兵邓玘将军,如今就在东路军中效力,深得信重。」
「总兵是绥德人,咱们汉王起于安塞,说起来也是陕北乡党。」
「如今王师已出汉中,想必不日就将兵临陕西,牛总兵此时举义,正当其时。」
「何必为那腐朽昏聩的朱明朝廷殉葬,乃至于连累家人?」
这番话既有利诱,又有身家安危的警醒,更夹杂著一丝乡情。
牛成虎脸上的抗拒之色渐渐消失,他环顾四周,身边的亲卫们早已没了战意;而帐外也尽是喜迎王师的欢呼声。
除了投降,天下确实再无他容身之处了。
沉默良久后,牛成虎才长叹一声,终于开口:「既如此————牛某也不必再惺惺作态。」
「愿随诸位,共投汉王,效犬马之劳!」
随著牛成虎的投降,姜崇义与傅远很快便带著部队迅速离开千阳,直奔东面的宝鸡县。
宝鸡县是大散关的后方门户和物资中转地,只要拿下此处,便能截断大散关守军的后勤补给。
作为投名状,牛成虎主动提出,可以趁自己还没暴露,凭借朝廷总兵的身份和印信,尝试诈开宝鸡城门。
牛成虎命人打起官军旗号,亲自到城下喊话,声称奉命率部来援,请求入城休整补给。
三边总督郑崇俭用兵虽然谈不上奇谋百出,但胜在谨慎老成。
他早已严令各处关隘、城池,没有他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城,违令者斩。
宝鸡县令和守备得了死命令,任凭牛成虎如何说辞,只在城头回了一句:「未有督师钧令,不敢擅开城门,请将军恕罪。」
眼见诈城无望,三人也只能放弃宝鸡,转而将目标对准大散关。
凭他们这六千人,在缺乏火炮的情况下,想要强攻县城还是有点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