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琢磨著,晚上的宴会要不要找个借口推掉,养养精神,但帐帘却忽然被掀开,亲兵队长闯了进来:「将爷,营门外有一可疑男子,自称是兰州来的客商。」
「他托营门值守的王队正递了封信,说是有要紧事面呈于您。」
邓阳随意地挥挥手:「拿进来。」
他以为又是哪家想巴结他、走门路递来的拜帖或礼单。
可等他扫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时,身上的酒意瞬间便散了个精光。
火漆上印著的图案,正是军中用来联络、传递密信专用的图案。
邓阳「腾」地坐直了身子,朝著亲兵吩咐道:「快,把人带进来,动静小点。」
不多时,王五被悄然引入大帐。
当他看清端坐主位的邓阳时,心中也是惊诧不已,原来王上在朝廷的内应等级这么高,都干到了一方参将。
得知王五来意,以及马科、牛成虎等人准备兵发平凉城时,邓阳不免有些为难。
怎么又来了?
自己刚在平凉府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把摊子铺开,在各家王府混了个脸熟,怎又打过来了?
难不成又要再演一出护驾突围的大戏,把韩王也救出去?
这戏码演一次是忠勇,演个两三次————就难免惹人怀疑了。
本来这次成功护送肃藩突围,朱识已经向朝廷上了折子为自己请功。
要是再来个突围,恐怕就有人要琢磨,怎么他邓阳总能从贼兵手底下把王爷们囫囵个带出来?
况且韩藩不比肃藩,宗室众多,人多眼杂,一旦有些差池,便会暴露身份。
得知邓阳的顾虑,王五连忙解释道:「邓将军,我等此次并非要强行攻城,主要目的还是吸引官军注意。」
「根据牛成虎等人传来的消息,眼下王上的西路军正被官军挡在大散关外,寸步难进。」
「我等此次兵发平凉,主要是逼得城中藩王惊恐,向那三边总督郑崇俭告急求援。」
「只要官军分兵回援,我等便能找机会。」
「因此前期必是以围困、骚扰为主,不会真的拼命攻城。」
听到了这话,邓阳的脸色才渐渐缓了过来。
如果只是围而不攻,或者攻而不急,那么他周旋的余地就大了许多。
「如果是这样————倒也能接受。」
邓阳思索著,给出了自己的条件,」城东是我部驻地,这里不能打。」
「你们怎么攻城我不管,但必须给我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确保我能护送两位王爷及其亲眷撤离。」
他看向王五,著重强调道:「切记,不能上来就猛攻,那平凉卫根本不经打。」
「最好是围困,制造恐慌,再选择其他方向强攻,让城中的两位王爷求援。」
王五郑重点头,承诺道:「邓将军放心,我等明白轻重,一切以调动官军为首要目标。」
「具体用兵细节,我还要回去再行商议。」
经过一番彻夜长谈,两人才敲定了各种细节,包括撤离路线,途中可能遇到的变故等。
趁著天色微明,王五悄然离开了平凉,火速返回了隆德。
可等他回到营中时,却发现马科,牛成虎等人都不在营中,只有傅远暂时坐镇。
王五有些诧异,傅远对此则解释道:「他们等不及你的消息,昨日一早便带著一队斥候,往东面的空峒山去了。」
「说是提前踩点,为攻城做准备。」
「听附近乡民说,那峒山紧挨著平凉府,居高临下,能俯瞰城池整体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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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等了两天后,马科、牛成虎等人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了营中。
王五看众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两天在岭峒山里没少吃苦头。
马科一见王五,立刻问道:「王掌令回来了?可是联系上了?」
王五点点头,随后递给他一个水囊:「差不多了,都已经谈妥了。」
「还是老样子,尽量不要暴露身份。」
「你们怎么样?」
马科猛灌了几口,兴奋地点了点头:「不虚此行!」
「站在崆峒山上,整个平凉府城尽收眼底,比舆图上看得清楚多了。」
他让人摊开一张略显粗糙的地形草图,解释道:「平凉府城,是个五连城,整体横在泾河河谷里,西宽东窄,横长纵短,像个横躺的葫芦。」
「西城是主城,城墙最为完整高大,有四门并带瓮城。」
「城北方位有一座内城,占据了西城近四分之一的面积,看样子应该是韩王府。」
「有道是一座韩王府,半个平凉城,便是源自于此。」
「在西城之外,又以城墙的北段,加盖了一座较小的城池,用以增强北门防御。」
「东门瓮城外,则是向东扩建出了一座夹城;夹城东面,又接续了一座东关城。」
「再往东走,还有一座带城墙的小城,里面有一座高塔佛寺。」
(平凉府城图—一出自嘉靖年赵时春所著《平凉府志》)
(平凉府城复原图)
王五看过后,根据自己入城的所见所闻,补充道:「虽然平凉是连城,看似固若金汤,但据我观察,城头守军散漫稀疏,不堪一击。」
「整个平凉府的守军,除了千余精锐,剩下的就是平凉卫军。」
「但平凉卫早已糜烂,真正能拉上城墙打一打的,应该不超千人。」
几人商讨一番,最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牛成虎等人带领,摆出围城的姿态。
把大部人马放在城东,一座小城一座小城的往里啃,稳扎稳打。
至于城西,只派少量偏师,堵住出路即可。
这样既能给邓阳留出足够的时间反应,同时也能最大程度震慑城中藩王,逼迫他们求援。
而另一路则由马科带领,暂时藏匿踪迹,等明廷方面派出援军后,再做打算O
要么围点打援,要么绕道直取大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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