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不到手脚似的走到灵堂后面,摸着棺材想打开,他自私的想不是打扰奶奶睡觉,只是想看最后一面,怕自己忘了。
这又没有照片又没有画像的,奶奶一定不会生气的,可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动。
脑子不转的不停浑身使劲推,爹娘叔婶的声音传来,他被抱住,耳边传来声音。
“棺材被钉上了,这天热,灵堂放7天的,因为你没回来,放到今天。”
他停止了挣扎,头戴孝帽脚穿缝白布面的鞋,换好孝服跟家人一起跪在灵堂两边,对来祭典的回磕。
期间爹娘爷爷叔婶的数次哭晕过去,小柱都冷静又麻利的喂上绿豆汤扇风,处理事情。
旁人看的赞叹,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是小辈当主心骨。
耳边又传来节哀顺变,小柱无法做出回应,木然的点头。
下午县令和县丞还有文吏捕快们都来了,这架势让整个村里艳羡。
人都讲究生前死后光耀,一个老农妇,当官的来祭典,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再想想自己死了,顶多就是家人哭哭就下葬了,棺材都得买最便宜的,这样一对比,都觉的自己白活了,面上嚎哭,心里羡慕嫉妒。
左邻右舍和受过恩惠的却灵堂上哭的站不起来,明明很好的人,怎么就咯噔一下。
晚上烧着纸钱的小柱小声跟奶奶说着话,谷大走到了身边。
说了会话看没反应,谷大转头抹眼泪强撑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怨我,该怨。”
他没说咳嗽的那几天他费尽心思的白天黑夜研究药方熬药针灸,其实刘奶奶身体年轻时受到的劳累早些年就应该挺不住的。
只是最近几年一天三顿饭、肉蛋不断,生活不愁苦,天天带笑心情好,才一直没爆发。
可是再补,年岁到底在这里,54岁,这已经是极限了。
“我听爷爷说,是你让刘财主稍口信的,谢谢。”
等奶奶去世,家人再稍口信去,来回一个月,他再快飞,早下葬了。
到时候只能看到个墓碑,此刻能跪在棺材前在这给烧纸钱,已是极好。
一下午的埋怨迁怒,此刻尽消。
谷大一怔,望着满眼血丝、脸色黑黄的小柱,绷不住捂住脸痛哭。
小柱右手烧着纸钱,左手轻拍他肩膀。
白色蜡烛的光摇晃着,把众人的影子拉长。
*
送殡的日子很晴朗,长子刘大郎哭着喊娘不舍的摔盆,小柱当孝孙打着引魂幡。
送葬的队伍长到看不到尾,整个村的人都来了,村长和刘财主给主持着葬礼,唢呐声平添凄凉。
看着棺材落地被埋土包,小柱想哭,但怎么都哭不出来,好似泪水都流到了心里。
丧事结束该往家走了,可看坟墓前的小柱没动,就没有人动弹。
就在这时,二柱媳妇突然晕倒了,人群一慌乱,谷大上前把好脉一喜,“喜脉!”
好似征兆似的,一阵风吹来,像死去的人笑着离开。
“真的吗?真的吗?”二柱不敢相信。
众人满脸喜色,帮腔说算算成亲月余了,大好事。
村长把谷大推开,对着刘大郎恭喜。
人活着逃不脱生老病死,他都想自己活到50多岁梦里去世呢,保准到时候不让后辈们哭,明明是大喜事。
二柱媳妇被妇人们小心的擡到家里,现在可得小心着。
二嫂这怀孕了,真另众人不多想,老人去世,肚中婴儿,对立的两件事,此刻却彰显着轮回与希望。
小柱给煮着荷包蛋想放红糖的,嘴巴快的出了声,“奶奶,红糖在哪里?”
身形一晃,抿紧嘴巴在厨房里找。
孙氏进来奇怪的问怎么了,一听捂住嘴流泪。
婆婆死了,她是一家之主了,可是没有老人帮衬,她有些没底。
只是丈夫娃都得她看顾,抹掉眼泪抱抱小柱,“我来就好,你出去走走吧。”
刚才谷大跟她说小柱没哭,忧思过度会伤身子,她现在提着心害怕。
婆婆已经去世,家里的人可不要再出事了。
走到院子里谷大已等着,小柱走着走着,来到了山脚下。
“你回去吧。”
“你现在爬山我担心你爬不上去。”
小柱本打算等他走,去奶奶坟墓前的,这下不言语了。
“没有我跟着,你这到处晃,出事怎么办?”
谷大此刻也不由着他了,直接拽着往他家走。
安神汤熬好一灌上,大郎和孙氏俩人给弄到了床上。
“谷大,真是多亏了你。”
“没事,我没帮上什么忙。”
谷大回家把自己关屋子里,砸着墙下嘴唇咬的生疼,他真没用,什么都帮不上。
敲门声传来,打开是爹。
从爷奶走后,爹好似了却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比以往话多了不少。
“娃,没事吧?”
“没事。”
父子俩隔着小木桌,一个说一个听。
“我呀从小就憋着一股劲想给你爷奶看,想告诉他们我是最孝顺的,他们夸奖大哥三弟,从没有夸过我,等你爷奶去世,一个劲的说亏待我、对我笑的时候,我又觉的得到了好似也没怎开心·······”
谷大爹说的颠三倒四的,话语也磕绊,可谷大听的明白。
“娃,人没有不死的,但活着的时候是最重要的,小柱奶奶这辈子谁敢说活的不好,你说对不对?”
儿媳孝顺,自己长寿,孙辈出息,谁不竖起大拇指。
看着娃模样和缓,谷大爹起身走出门。
刚听到死讯,他也不好受,以前受过多少帮助呀。
但小辈不好好往下走,老的走的也不会安心。
果然没多会娃就出门了,心里清楚是想通了,去开导小柱,脸上露出笑。
日子还是要过的,还得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