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解元
在客栈休息了两天, 他们就回到了书院内。
书院内还是那么个样子,但在他们眼里多了些萧索。
不管是地上踩上会沙沙的落叶还是花朵凋零的花瓣,总有种别样的美丽。
是成功是失败就看这一朝了, 书院内不中者,两次内都还可以住在书院内,只不过吃食被褥等就得自己掏腰包,不再免费。
第三次就自动出书院,院长原话是在科举上无天赋, 趁早找个差事养活自己和家人,别再无用功。
所以书院内,偏三十岁年龄内的多。
当初进来事,柏兴还不知道这事,只以为人才都笼络了来。
等知道也没觉的不好,院长就是一个固执又好面子的老头儿。
又放松了三天, 好似转眼就到了放榜日。
明个才是,可今个众人就心浮气躁了。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 再没有夏日的炽热。
凉爽秋风的古亭内,柯逸正谈着古琴,他那指法和造诣可是比刘柏兴高出一个天地差距去, 刘柏兴听的晃脑袋沉浸在内。
流水鸟叫踏青赏绿叶, 温暖的春日图。
弹奏完听学弟这么一说, 好似亲眼看到似的, 柯逸嘴角上扬。
学弟不懂韵律不懂典历, 只会背下来两首简单的曲子,但旁人弹奏的意思, 他却一听就懂。
“学兄,几日里坊间都赌名次呢。”
刘柏兴没说他也下注了, 零花钱嘛,能赚点是点。
当然下注是柯逸和其他几位前几名的学兄,名次摸不准,但中的几率虽低可包赢啊。
想到这,心里窃喜。
柯逸闻言没了笑,他消息可比学弟灵通多了,赵斌和他谁第一可是一赔十。
不仅他俩,还有很多有潜力的。
比如早就中秀才,上几次举试发挥不好的,还有特意从京城来老家科举的各种人才。
他们在国子监甚至是京城内有名的书院来这考,就不是一个层次。
临泉书院虽每次中举人,但就没进到过前五名,几乎多是中游,他这赌注的背后不过是赵家利用他来擡高赵斌的名气罢了。
毕竟他虽在临泉书院,可是从小却在京城的书院内接受教育,要是他输了,旁人不会说早就离开京城就读的原因,只会说他不如赵斌。
想到这面目依旧笑的柔和,眼里却闪过寒光。
自己的祖父年近古稀,赵家的嫡长子赵守仁却正值壮年,官场还能进,可自己祖父一退,自家就完了。
可惜父亲叔伯们吟诗作对才华都行,但官场上却真无天分。
从小到现在长大,依旧是六品官。
要不然自己何必受这气,想到这拳头紧握,修的圆润的指甲都在掌心留出痕迹。
这些念头不过转瞬,看着还在兴头上巴巴说赚了钱买什么的学弟,握着的拳头缓慢放开。
“学弟,你没压你自己吗,明日是放榜日,傍晚坊间可就关门了。”
“没有。”
自己去压自己,他根本没想过啊。
“走吧,我们这就去。”
一路上懵了的柏兴跟着阻拦没成功,就见回寝室换了件很出彩的亮颜色的衣服。
前后的刺绣都很精致,一看就上档次。
不是,这真是去押个赌注吗,不是跟人去比美。
“学兄,你这?”
“我想着现在压住的恐怕也不少,怕某些人狗眼看人低。”
说道某些人的时候,声音都压低透着冰冷冷的寒意。
刘柏兴不知道发生啥事,但也被弄的打了个冷颤。
看着还在微笑的学兄,以为多想了,想去就去呗,也换了件儒衫一并儿去。
省城内这几天可都是最热的话题可都是围绕着秋闱与才子,还有青楼内都放出话来,前三名免费,到时花魁作陪、美酒伺候。
百姓们都是对能考中的人名很是熟悉,连赌鬼酒鬼都混荡在各大坊间,以求最新消息。
一个举试带动了方方面面的消费,更别提还有各家公子们与考生们吃住方面的出手大方。
开张一回,吃三年还真是不假。
柯逸以为学弟下注的地方是食肆呢,没想到竟是个富丽的酒楼。
内里大堂高台上挂着一列列牌子,>
“轻云兄,这里就是我下注的地方了,省城内最有名气的泺泉酒楼。”
柯逸看着学弟这张扬的样子,新鲜又觉的好笑。
他呆了三年才知东山省在风景上可就泰山、琅琊府和蓬莱仙岛有名,但苏杭西湖秦淮河那才是文人墨客都知道的。
更别提京城的状元楼了,只要是个读书人,谁人不知。
一直在书院内,柯逸还真不知道这个酒楼这么有名。
进去布置上有些讨巧,说文气有轻浮跳舞的,说不文气吧,墙壁上墨宝还都是中上等,只能说矮子里拔高个。
但看着学弟的骄傲,怕是带有因为是家乡的缘故,所以听着学弟的夸赞,他只点头但不语。
相比他从小适应京城干燥的气候与吃食,这里虽是祖父生长的地方,对他来说却真没有什么感情。
刘柏兴在前面带着路,看到大堂
上次来就排了半个时辰多,没想到今个来还这么多下注的,跟抢不上似的。
反正现在哪怕是个客栈,弄上快木牌子都能做这买卖。
下注的人多,能赚钱的少,包赚的生意。
柯逸上前拉住学弟,“我有办法,走,找个桌子点几道菜。”
柏兴点点头,就见柯逸从袖子拿出自家帖子给小厮,这边刚坐下,那边掌柜的就来了,还是赔笑的模样。
正恭维着,就听是要下注,掌柜的一愣,回神就问下注谁。
见掌柜的没问多少银子,柯逸就知道这是个人精。
他的意思是不用自己出钱,至于赢的钱就相当于拉近关系的薄礼。
只不过他来此的目的可不是这个,“学弟,你先等着,我过去跟掌柜的说些话。”
“好。”
看着人走,刘柏兴目光又放在了高台上。
那边下注的名字里有几个他也都耳熟了,大多对考中秀才就考的好像都没啥信心。
当然赵斌除外,现在都跟亲眼见到似的夸长相俊秀,性格也好,还有很多人家放话要招女婿呢。
不过他们来这参加科举,还没碰过面。
之前自己在书院里,人那想也知道住宅邸里,或许明个看榜单能碰上吧。
对这个逢年过节都会来信的笔友,刘柏兴还真有些想念。
本来以为去一会儿呢,没想到这等菜上齐了才来。
“轻云,你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啊,说什么了?”
“没什么。”柯逸心里回答,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刘柏兴只是好奇,见不回答也没多纠缠,直接热情的给递筷子让尝尝味道。
在学弟的大夸特夸下,柯逸其实觉的比家里的厨子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比起书院的倒是强了些,于是点头说好吃。
“是吧,我就说好吃,你不知道我和兄弟们第一次来吃的时候,好吃的咬到舌头呢。”
柯逸听的忍俊不禁,好似更美味了些。
吃完付钱,刘柏兴要全付,但柯逸相争,最后说对半。
掌柜的说免单,但二人还是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反正他们给了钱,你不拿旁人拿去好了。
掌柜的三秒之内赶忙拿在了手里,让一旁的小二看的差点笑出声。
*
一早被邀请去看成绩,墙壁外都有各色下人们等着。
看这架势,几人只好挑了个还有空的茶馆。
二树二成要去等着挤着去看,小柱就直接说不用。
其实要不是被拉着一起来,他真想等会再来看。
看着都茶水吨吨吨喝的急躁,眼睛都瞄着外面,柏兴只喝了一杯子。
“那个我去去就来。”
看学弟离开,一人就开口问柯逸估摸着考第多少名。
“四五名左右吧。”
他八股文破题准确,但说实话有点偏题,即便做的文章再好,怕是无缘头名。
但这次考题太过有诱导性,他已调查到大多数都偏题少许,就只看文采了。
辰时到巳时,明明一个时辰,今日却都觉的漫长。
终于外面狂喊出榜了,出榜了。
没过一会,就有喊榜单的报喜差役。
他们慢跑着喊名次与名字、籍贯,有书童听到了直接会在门口拦下说少爷在内。
这一进去确认,整个所在地的人都会围着恭喜,老板也会免费,可谓是喜气洋洋。
刘柏兴看着这场面,转头对柯兄说,还得等老一会报喜的呢。
言外之意是,柯逸的名次会高的多。
这话一出,一张桌子的都笑了。
羡慕些许嫉妒的心都化成了好笑,学弟这有时候是真会说话。
不过没等报喜的来,柯逸的书童只踩着袜子跑来了。
瞧这头发和衣着,不夸张的说要不是这脸和声音,是真不敢认。
喊完少爷喘了好几口,刘柏兴赶紧递上茶水,“看着柯兄的名次了吗?”
“手指,手指。”
直接伸出一个手掌,刘柏兴直接看懂了,高兴的蹦蹦,“我就说吧,就说吧,柯兄你是第五名,第五名啊!”
高兴的有些傻了,重复了好几遍。
从进书院以来,他就像哥哥一样提点着护着,此刻柏兴的内心里全然是开心。
书童喝茶水的口住了嘴,我俩谁是书童啊?
“对了,刘少爷,奴才也给您看了。”
此刻刘柏兴看在晃着柯兄的肩膀,闻言只是随口接了一句,“多少啊?”
“是头名,头名呢,第一个大名就是您!”这话说的很大声,少爷交的好朋友,当然值得更好。
本来都围着恭喜柯逸场面立刻一静,就连刘柏兴本人都懵逼的转头又问了一遍。
柯逸此刻没有方才听到自己名次的镇定,“学弟,你是解元,解元。”
大脑宕机的刘柏兴一个趔趄被扶到了凳子上,“不是,我从来没想过呀,我该是第六七名上的呀。”
他跟人对答案,还以为是他破题跑题了,还庆幸占了八成的答案呢。
这怎么就,怎么就呢,不可能啊。
茶馆内外围着他们的目瞪口呆,这二人是不是名字反过来了。
明明中的是对方,但比自己中了接受的还快还高兴,轮到自己都是呆瓜。
刚才这个叫柯逸的听到自己中了第五名无反应,对面少年啊啊的晃,现在完全跟反过来一样。
柯逸兴奋极了,忙活转几圈就让一个书童跑去书院报喜。
还直接扔过去个钱包,让买身更好的衣服和鞋子再去通知。
赵斌啊赵斌,老天有眼。
不管你是多少名,头名是贤弟。
看学弟还在皱眉纠结不可能,他直接代为开口说今日所有人的茶水他请客。
于是还没等柏兴回神,乌泱泱来贺喜的读书人们一拥上前。
头名解元啊,沾沾光都想结识。
“真没想到解元竟然这么小的年纪,好厉害呀。”
比起年龄偏大的夺了头名,糊名只按文章排名次的少年,真不知该如何夸赞。
就算是用上所有会的词汇,都觉的轻了。
众人的笑脸恭贺,陌生人们的拉感情羡慕,这一刻比当初中秀才还夸张。
但身边几个学兄给他操持着,刘柏兴只需要笑脸回礼。
但即便这样,随着人越来越多,直接走后门逃了。
“哈哈哈。”
几人边走边笑,路边还有读书人看着他们就问兄台可否高中的,这一天可真是跟梦一样。
走到离榜单更近的地方,等了一会儿,拿着鞋子出来的二树二成咧着嘴跑上前。
此刻他们可没丁点想为什么不在茶馆等着,只是高兴坏了对表弟嚎他是第一名。
“知道了知道了。”刘柏兴路上走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此刻平复着两人的心情。
熟不知他的嗓子故意压着,让人听出来也有点哑了。
可见方才到现在,还是没那么淡定。
榜单前慢慢人少,不少中了就喊着我中了跑着去发泄。
不中的再一个个找一遍就失魂落魄,趴地哭的、跳河的比比皆是。
三年啊,等下一个三年不知道信心还会有吗?
一个地方,上演着百态。
找了个空看榜单,擡头一看自己的名字果然是好显眼。
在大红色的纸张上,字体都比
第二名赵斌,个学兄也中了,十几名三十名之间。
看完几个学兄就攥拳哭了,“啊啊啊,太好了,呜呜。”
掏袖子半天掏出一个帕子赶紧递上,早上出来的急,该多备上两条的。
报喜的人还在跑着喊,到第40多名了。
即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名次,中了的还是会给上一点赏钱。
等他们被通报给上钱,离开了府衙。
马车一停,下马车就看到院长和教谕们还有很多学兄们。
跑上来就胳膊托起了他至半空,惊慌之下逮住他们的肩膀,围着教学楼嚎了两圈才在院长的命令下被放下。
说实话,头晕的刘柏兴到现在都没真实感。
方才看到榜单上的名字,也是眨眼多看了好几遍,心脏跳动的很快,身体僵硬,除此之外没别的反应。
这一场喜宴一直到了夜晚,整个食堂敲着碗唱曲的差点把屋顶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