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拍着柏兴的肩膀说没看错人,教谕们亦是红着脸不仅不阻止闹腾,还跟着一起唱,大多数还边流眼泪边说书院里终于出了个考第一名的。
喝酒微醺的众人此刻丁点形象都没了,哪有往日里读书人的礼仪。
唯一没喝酒的柏兴悄悄走出来,望着已然满天星辰的夜空,噗嗤乐出声。
笑着笑着,眼睛也变的湿润。
手抓着心脏处,砰砰的力量传递到手心。
不是做梦不是假的,此刻举起双手欢呼两声,“啊,我中了,我真中了,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厉害,完全没想到。”
背后传来笑声,一转头是柯逸。
“你继续,你继续。”
此刻还真顾不上他看热闹,转身把他当空气。
等嗓子累了,浑身没了力气,擡头望着星星,心想奶奶是不是看到了,肯定看到了。
柯逸看在眼里,上前拍了下学弟的肩膀,说了句恭喜。
“嘿嘿,同喜同喜。”
白日里那平静像是在外人面前装有必中的自信与淡定,此刻俩人倒是都跟二傻子似的沉浸在喜悦里。
*
隔天要参加鹿鸣宴,一早众人都在院长的教导下来了个演习。
听到主考官、布政使、省城临泉府的知府等都会到,有不少学兄涨红了脸。
嗯,还好,比当初知道中了撒疯轻些的状况。
“去到一定要按照长辈有序来做,会有专门指引你们的,千万别做错了,知道吗?”
“是。”
“嗯,也别太拘谨,我也会去的,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今天的临泉府内,一派喜庆。
官员按照职位入座,学生们按照名次入座,井然有序又充满规则。
见到一个这么年轻的坐在最上面,反倒。
不说他了,布政使等官也都多看了两眼。
想到在这小子的试卷上都评委上等,还因为这争辩,突然觉的有点好笑。
争吵的时候,他们还都认定是个非常有经验、上了年纪的考生呢。
有理有据,字体沉稳,基础扎实,懂得文章之外的比较。
真是没想到,如此年纪文章竟那么老成。
“怕是咱们整个省里,最年轻的一届解元了吧。”
“上官慧眼识人,的确。”
叫起问些话,见态度自然,话语清晰,眼神专注,越看越觉得是个人才。
再叫起的样子,就没了叫人的兴趣。
繁文缛节的行礼之后,长者拿起筷子,考生们当然还不能动。
等长辈都拿起,才轮得到他们。
宴会上边吃长官们还随意的闲谈几句,所以考生们都是一点点的吃,就怕多嚼上两口就耽误回话。
刘柏兴吃的好难受,因为省衙弄的这宴会真的很好吃。
就是要是不说这么多话多好,动不动就是抱皇恩,要记得他们这提拔之恩,再来就是祝福的话。
长官们说完,他们这些学子当然是表达栽培之恩等话。
对待院长自然真心,可是对主考官,刘柏兴真想不明白,有啥恩德。
批改文章不是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吗,做好了升官,为何他们就得感谢栽培?
栽培啥了,给他们名额的栽培吗,可那不是凭本事得来的吗。
但这么想归想,都这么认为的条件下,面上得装。
宴会中旬,一位年老的官员执起筷子,唱起了“鹿鸣”之曲。
这曲子很融洽,提前演练过的成果当然让一众官员们连连点头。
所以说,宴会之类的真的是受罪啊。
*
第三天了,另刘柏兴头痛的是众人还是那么热情,就是不认识都会特意再甲班门口等着看自己长啥样。
对这风头,别人喜欢,对他来说是烦恼。
院长和教谕们都说要奖励,听着奖励千两银子,他睁大眼失去语言。
“不用了,院长,教谕,是你们教导的好。”
娘呀,他回家跟家里人说是书院奖励的,百分百不会信。
“不行不行,你这解元可是真金白银难买的,要不是怕你觉的多不收,我们还要奖励你更多呢。”
还要奖励更多,听到这惊呆了。
最后在据理力争下,奖励定在了6百两银子。
本人轻飘飘的回到寝室,没想到另外三个一听说好少。
“天啊,降到雷劈死我吧。”
要是平常人家省吃俭用一年花一两,都能花6辈子,这还少,换成兴隆通宝的铜钱都得一座山,少个锤子。
听他这么说,柯逸失笑,“学弟,你要这么说的话,一匹千里马可值千金,千金可是万两白银,你那点钱就只够买个尾巴的。”
“噗嗤,怕是尾巴都不够。”
三人这么开玩笑,刘柏兴抱着巨大财富的心情反倒平稳了下来。
“可是我又不会买千里马。”
那不就是奢侈品吗,他也不配啊。
三人看他这样,无奈了。
明明是举人了,免税2百亩土地,跟官府留下话来就可等着空职位做官。
哪怕现在做个县丞都可以了,但学弟身上眼眸内还是没有变化,整个人还是那么真诚与厚重,倨傲、得意好似永不会沾他边。
“学弟,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再次来到泺泉酒楼,看着人上楼,柏兴又点了吃的等着。
自从昨日知道谁中了解元,掌柜的直接晕了过去,将此事报告给了东家。
他知道,这已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看着东家老板出面,掌柜的还在打着哆嗦。
完了完了,昨个怎么就昏了头了。
上楼谈这事的时候,他还觉的这公子哥是昏了头了,此刻是真恨不得敲自己脑袋。
两炷香后出来,掌柜的缩着脑袋等惩罚。
没想到东家轻描淡写的说去忙吧,此事已了解。
怎么可能,一赔十,就那公子哥压的银票酒楼卖了都陪不上。
老板招招手,凑近言语几句,掌柜的不哆嗦了,眼里全是庆幸。
同一时刻马车里,拿着两倍钱财的柯逸心情很好。
其实他昨日就没有一赔十的想法,刚才那东家拿出利润会分给上面的话来,他其实明白,借坡下来定了这一赔二。
当时怎么想的呢,大概觉的学弟一定能行,就算输了也无所谓。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酒楼,没官员当后台,肯定还衙门内都有份。
刘柏兴刚才又是坐大堂内吃的饱饱的,自己上下揉着肚子,此刻看学兄这笑感觉谁倒霉似的。
下一刻自己推翻自己,不可能的。
“学弟,来,这是我押赢的,见者有份。”
五张银票上的二百两很清晰,跟火烧似的塞回到其手上。
“这我不收,我不能收。”
柯逸无奈,他收回本金没亏,赚的钱学弟该拿着。
想到说出来,学弟更不会收,他又纠结了。
等等,学弟这明年得去京城参加会试,那他到时就可以花他身上呀。
不过,怎么着得让收下一半再说。
“其实这我押你能中赢来的,对半分,你要不收,我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柏兴一愣直接抢过一半,干脆利索,“我就说学兄你怎么这么大方,这里面有我的功劳那我该得的。”
看着对银票又摸又举着观察的学弟,柯逸笑着也没打扰。
这银票背后是京城的勋贵所开,谁敢仿冒不想要命了。
相比这里用银子铜板,京城内大多都用银票,肯定觉的稀奇。
而刘柏兴则是却看越觉的震撼,这暗印这数字这花纹,都好精美啊。
简直可以当古董收藏,这颜色都说不上来是什么色,可是真的超级漂亮。
叠好放怀里拍了拍,刚要下马车还是拿出来让柯兄给拿着,万一被偷了呢。
等买好吃的和礼物,他才上马车接过。
*
门口处看着等待的人,站立都一左一右,刘柏兴快速下了马车。
柯逸跟赵斌对视了一眼,两相对视满是敌意。
刘柏兴让柯兄将东西和马车先带进去,他过会就回去。
“行,那我留下个书童。”
二树二成武艺不行,他可不放心,看着赵斌人模狗样的,眼睛尖、鼻子尖,下巴尖的,就是阴险小人。
不过太能装了,想到这内心呸了一声。
马车离开,魏斯流和赵斌还是离两人的空跟刘柏兴说话。
“没想到你会是头名啊,可真太好了。”
魏斯流喜欢兵书,他要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会强迫自己学四书五经。
但他到底志不在此,限制之下,考中这个名次已经很满意了。
不过看着面前夸个不停的人,还是有种得意。
他说的没错啊,有多少念一辈子都考不中的,自己确实厉害。
赵斌看着话题越来越扯的这二人,差点维持不住脸上这笑。
比起这天底下还有入魏斯流眼的,这样的性情反而更特殊了。
就算魏斯流是庶子,有诋毁的就有想巴结的,可区别于二者,在柏兴的眼里,他好似只是魏斯流而已。
赵斌想到这,起了嫉妒之心。
面上笑着直接插言道,“贤弟,我这次来是恭喜你的,果然如我所想,你在我之上,我心服口服。”
正跟魏斯流说道一半话的刘柏兴卡了壳,只好转头也恭喜了两句。
魏斯流厌恶的看了身旁人一眼,呵呵,果然就是条毒蛇。
“行了,兄弟,我这次来也是道别的,这个给你。”
“哎?”
入手是块玉佩,摸之细腻,一看是宝贝。
可看着已然上马的人撂下一句,明年京城见就离开的身影,只好握在手心里。
罢了,等去到再给吧。
赵斌看在眼里,突然觉的好笑,这人好似对待善意很宝贝很珍惜的样子。
想到此笑意一真,反倒更欣赏了。
交谈少许,二人挥手分别。
柏兴直到上了马车都还站在那挥手,亲自来恭喜的感觉真好。
*
举试过后,就是明年三月份去京城的会试。
柯逸等人很多都打算提前去适应与温习,比起百取一的秋闱,会试更容易些。
也有打算回家过年就去京城的,毕竟要是赶考再去一定没住的,两眼摸黑。
毕竟那可是京城啊,皇帝文武百官住的地方,怎么能不激动。
相比柯逸等人的离开,柏兴思考之后还是决定留在书院上课。
剩下的没中的不也是一样上吗,他也不会觉的做里面有啥不好意思的。
但柯逸说跟他一起去京城吧,可以住在他家,有客房,再不然还可以给找房子。
“嗯,11月吧,11月我一定会去。”
“好,那这帖子你收下,到时直接给门房我就去迎你。”
腊月大雪封山不能赶路,正月赶路那就得2月末,去到别说适应了,没几天就考试了,也不行。
11月确实蛮好的,柯逸对此没再劝说,一口答应下来,露出期待的笑。
定好后,这天傍晚食堂内他们是主角。
狂欢之后就是离别,都收拾好书籍、行礼等所有的东西,看看又摸摸书桌。
在书院里这么些日子,离开还有些伤感和不舍得。
一份份礼物和美好的祝词接到手里,没中的当然是鼓励有信心些,下次一定中,这么下来,不知道谁先带了哭腔说话,然后都流了眼泪。
擦擦装没有哭,此刻柏兴就是嘴硬。
这晚都睡不着,聊了各自小时候聊到睡觉。
隔天一早,直接卷起被褥快速离开。
还有的趁着天刚亮就走了,怕开口说什么。
书院门口,院长对这学生第一次开起了玩笑。
“你这在路上,你村里就会接到县城里的喜讯,回去你还得应付呢,哈哈。”
“是,院长,一直以来谢谢您了。”刘柏兴鞠躬认真感谢,这让院长收了玩笑,满是欣慰。
但下一瞬还是故意说走吧,反正回来还是得上俩月的课。
“是,夫子保重。”
内城门口,刘睿的叫喊声很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下了马车果然是这父子俩。
刘睿一笑,“你这几天肯定很忙吧。”
他想去书院门口说恭喜的,但爹爹说得跟其他同窗庆祝,所以这几天就派人在必经之地等着。
看着二树二成就去通知,这不,他们先到的城门口。
刘柏兴很开心,“谢谢,谢谢。”
刘修此刻心情无法言明,他是真的想不到,村里的小子有这么一日竟然出这么大风头。
要知道下人去告知时都跟魔怔似的,听了还犹自觉的怎么可能,不相信呢。
可榜单在那墙上就是那么清楚,真的是不信不行。
看着跟儿子笑谈,语气和态度没改变的少年,刘修真觉的儿子要走狗屎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