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千万般好 无情无义
江淮一愣, 一扭头,就和江谨言的视线撞上了,二人相互对视着, 不知何时江谨言已经逼到了她面前来。
江淮下意识后退, 背贴在了门上,“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 如何叫关心也不成了。”
江谨言仔细地打量着她, 半晌,他终于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淮弟, 京城重逢后,你为何疏远我?”
江淮不明就里地擡头, “什么?”
江谨言抿唇,语气肯定道:“你待我不若从前亲近了。”
离开蜀地前,他们同吃同住同行, 不说抵足而眠,却也亲密无间,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秘密,没有矛盾,更没有隔阂,他们心意相通,彼此都把对方看做比亲兄弟还亲的人。
被迫分开后,他无数次梦见自己回到了洛嘉书院,回到了江淮身边, 他期盼着,憧憬着,甚至幻想有一天他们的关系能够更近一步。
可再在京城相逢后, 他明显感觉有些东西变了,他的淮弟长大了,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两小无猜,两人都多了许多秘密。
他隐藏着自己内心的欲念痛苦煎熬着,而江淮呢,又有什么事是说不出的呢?
在察觉到江淮不是那么乐意与他亲近后,他就想着那就克制一下自己吧,总归对两人都是好的,当一辈子兄弟是最好的,他就该一个人抱着他那见不得人的念头到死。
但后来他只忍了没几天就失败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喜欢的人在身边,自己却像个圣人一样无欲无求。
他很想很想知道,江淮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是不是故意疏远他,是不是故意在赶他走。
江淮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不过确实,她表现得也很明显,傻子都能察觉到。
可这也没办法,谁叫她一要隐瞒自己的女儿身,二要隐瞒自己是穿越的……
既然江谨言现在都这样问了,不若就顺水推舟好了,她吸了口气,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手背在背后贴在门上。
“是。”
江谨言一怔,“你……”
江淮道:“我不是疏远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长大了,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该稳重一点,自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打闹。”
她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再说以后不管是同入朝为官,还是落榜回家,我们大抵都不会长久地待在一块了,何不趁现在适应下。”
看着江淮清亮的眸子,江谨言呼吸一滞,胸口跟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样,一阵阵酸水涌上来,在胸口翻搅着,叫他的话不假思索而出。
“为何不能长久?”
他这三年刻苦用功念书,不就为了考中进士为江家报仇,再将江家人都接来京城,他们永远都不分开吗?
他离开蜀地前,江淮曾与他约定,他来京城做官,江淮就把生意做到京城来,现在江淮却告诉他,他们不会长久待在一起,他只觉脑子一片茫然,嘴唇轻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攥紧拳头抵在胸前,又上前一步问,“为何?”
江淮擡着头,看见江谨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如有实质一般将她裹了进去,看似无声,却惊涛拍岸。
被她掩藏在心底刻意不去想的事也涌上心头。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思绪也转得很快,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蹦跶着,她想起了三年前去参加傅子川的婚礼那晚。
那天江谨言和她说,相爱之人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契兄弟,只要不生孩子,夫妻和契兄弟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当时便起了疑心,却并未太过重视,想着毕竟要分开三年,怕是什么感情都会淡了吧,可谁知如今,江谨言他还……
但是不,她根本就……就不想当回女人!她已经打定主意用男人的身份过一辈子了。
她有她的理想抱负,她不想成亲,也不想生子,这个时代对女子限制太t多,她就算走不上朝堂,这该云游四方才对。
江谨言呢?他对她到底什么感情,他是真的喜欢上了男人,还是夹杂着多方面感情的畸恋?
她的脑子乱得很,今日赵钺的突然出现已经让她措手不及,江谨言现在还来逼问她。
“没有为何。”
江淮的声音有些冷,偏过了头去,“事实就是如此。”
“我不认。”
江淮无情道:“不认也没法子。”
江谨言又是一怔,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总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这次我不会再与你分开了,若是你此次不中,我便也称病随你走,若是你中了我没中,我便当你的幕僚,若是我俩都中了,能都留京城最好,你要是外放,那我也自请离你近点……”
他说着眼圈慢慢红了,有些执拗地看着江淮,胸膛一起一伏的,仿佛这话是安慰自己而不是说给江淮听的,仿佛他已经被抛弃了一样。
这近乎于表白的话,让江淮皱起了眉,心也难受得一缩一胀的,她瞅着他,半晌才道:
“简直胡言乱语,你……是否还未长大?你本就只是被江家收养了两年,还大半时间在书院,能有多深感情?当初我爹让你入族谱,也是为了让你用功念书高中进士好沾你的光,谢家也收养了你,你的老师也对你悉心付出,你如何不去感谢他们?”
江谨言没料到她说这种话,瞳孔缩了缩,“你们和谢家不一样!”
江淮捏着拳头道:“能有多不一样,我们都是在利用你,我到底有哪里好能叫你宁愿前途都不要了?”
真是疯了,大家都疯了好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谨言的喉咙动了动,方才强撑着的气势一下弱了下去,嘴唇有点轻颤,眼神也垂了下去,缓缓道:“在我心里,有千般万般好。”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安静了。
江淮心道果然。
她方才的一番试探,真叫江谨言说出了心里话。
她真想仰天长叹一声,又想抠脑子,更想大喊大叫一番。
但她表面还比较冷静,冷静地和他分析,“我是个男人。”
江谨言抿唇,“嗯。”
“我是个男人!”
江谨言擡眼,“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搞断袖是要被世人唾骂,要游街示众,要被浸猪笼的,是,是,要被剥夺功名的!”
“知道,但是我……”
江谨言的肩膀有点塌了下去,这些他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苦苦隐瞒了自己的感情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