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1 / 2)

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

荆州果然还是能够吃到冰淇淋。

姬梓涵悠悠吃着冰淇淋, 困扰她的噩梦已经不再出现,她又回到了被一家人宠爱的幸福生活。

姬梓涵的房间内堆着不少各个门阀送来的礼物,大多都是丝绸和首饰。

姬梓涵微微撇嘴,简直俗不可耐, 看不出一丝门阀贵胄的雅致。

但仔细想想, 姬梓涵又有些无奈和惋惜。

中原豪门大阀谁会带着书画、古董之类的雅致却难以飞快换钱的物品逃难?

但凡还有一丝时间或者车马, 宁可用来运输粮食的。

这在荆州的门阀世家能够拿得出手的礼物只有丝绸和首饰了, 而这些丝绸多半也是在入了荆州之后新添置的。

姬梓涵轻轻叹息,那些书画中颇有孤本精品, 就这么毁灭在战火之中了。

有丫鬟进来禀告道:“小姐, 老爷和公子们请你去大堂议事。”

姬梓涵点头,一边起身向大堂而去, 一边心中想着多半是要举办宴会向伸出援手的曹躁表示感谢。

她轻轻点头,虽然曹躁在她心中的印象一直普普通通, 但是这次多亏曹躁当机立断出手相助, 感谢是必须的。

哦,还要对那些送来厚礼安慰姬家的门阀世家还礼。

姬梓涵心中有了主意,进大堂的时候神情从容, 见父亲和三个兄长都在,她轻轻行礼:“父亲,大哥,二哥,三哥。”

姬阀阀主轻轻点头, 道:“梓涵,为父有大事与你商量。”

姬梓涵注意到父亲和三个兄长脸上轻松的神情, 料想就是为了还礼一事,笑道:“父亲请说。”

她优雅地在案几后坐下。

姬阀阀主捋须笑道:“为父想要与你商量的大事, 是你的婚事。”

姬梓涵一怔,心中一疼,然后又有些茫然。

从小与她定亲的青梅竹马的刘子光莫名t其妙的背叛了她,背叛了姬家,她愤怒和恼怒,没想着为刘子光守节终身不嫁什么的。

垃圾人渣值得她为他守节?

想想自己的年纪,这嫁人也是必然和紧急的,只是家中刚遭了祸事,立刻就讨论她的婚事,时机是不是不太好?

姬梓涵想到整个荆州的人都在讨论她被未婚夫婿背叛,只觉羞愧无比。

姬阀阀主继续道:“为父想了想,最合适的人有三个。”

牵涉到终身大事,姬梓涵急忙鼓起了勇气认真听着,心里还有几分受到父亲询问的得意。

婚姻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姬家却会问她的意见,这对她的宠爱真是举世无双了。

姬阀阀主道:“第一个是曹躁。”

姬梓涵一怔,脱口而出:“曹躁?他也配?”

姬阀阀主笑道:“曹躁的出身是差了些,赘阉遗丑。”

“不过曹躁与我等在洛阳就相识,又一路从徐州逃到了荆州,也算是共患难数年了,是真正的自己人。”

“梓涵嫁给他也是嫁给了自己人,为父放心。”

姬梓涵皱眉,父亲不知道曹躁早就成亲了?她提醒道:“曹躁早已成亲,妻妾十余人,我岂能嫁给他?”

姬阀阀主道:“无妨。曹躁原配不过是一个平民,而且颇有废弃之意……”

扬州故人谁不知道曹躁的原配丁夫人为了儿子的死而与曹躁分居?

他微笑着对姬梓涵道:“……梓涵嫁给了曹躁,曹躁自当休妻另娶。”

姬梓涵怔怔地看着父亲,逼迫男子休了原配娶自己,这是人做得事情吗?

何况曹躁想要废弃原配丁夫人没错,可曹躁想着扶正娼妓呢,她要与一个娼妓抢丈夫吗?她是高贵的姬家女!

姬梓涵心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反驳父亲的言语,姬阀阀主以为她没有意见,继续道:“这第二个人,是杨休。”

姬梓涵又是一怔,道:“杨休?杨休才多大?他还没有我大!”

姬阀阀主笑道:“年龄又有何妨?杨休有掌控荆州之实,得弘农杨氏举族支持,未来必成大器。”

“梓涵若是嫁给了杨休,那就是荆州的主母!”

姬梓涵轻轻摇头,杨休在她心中就是个小P孩。

姬阀阀主继续道:“这最后一人就是杨彪。”

姬梓涵呆呆地看着父亲,结结巴巴地道:“杨……杨彪……”

姬阀阀主重重点头,道:“不错,杨彪。”

“杨彪虽然不管事,但是终究是荆州牧,弘农杨氏的阀主,杨休的父亲。”

“若是梓涵嫁给了杨彪,以后就是弘农杨氏的主母,杨休的母亲,这荆州的半个主人。”

姬梓涵怔怔地看着父亲,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三个人选。

姬大公子笑道:“梓涵,我觉得曹躁最合适。”

“曹躁虽然不擅军事,但是一路庇护天下豪门大阀,如今荆州的门阀中除了少数几家,谁不是由曹躁一路护着才有今日的?”

“若是梓涵嫁给了曹躁,天下门阀大半都要恭敬向梓涵行礼。”

“我姬阀近日被宵小所乘,究其根本,就在我姬阀手中无兵无将。”

他轻轻叹息,道:“这乱世之中道德沦丧,小小的刘子光竟然敢刁奴欺主,这没有兵马在手,只怕再高贵的血统也会死于贼子手中。”

姬大公子眼中放光,道:“曹躁手下颇有兵将,数千人总是有的,乱世之中虽然不足以建功立业,但是保全家族不被宵小欺凌已经足够了。”

他认真道:“若我姬阀早有曹躁这个女婿在,刘子光之辈安敢欺我姬阀?”

姬梓涵怔怔地看着大哥,大哥口口声声都是姬阀,就没有一丝为她考虑吗?

姬大公子看着姬梓涵,笑道:“曹躁好色,以梓涵之容貌,曹躁必然答应这门婚事。”

姬梓涵浑身发冷,这就是对他宠爱无比的大哥?

姬二公子摇头道:“我觉得选杨休更好。”

“曹躁虽然与我等患难与共多年,但是曹躁就是个废物,讨伐小毛贼还有些本事,遇到大军除了逃跑还会什么?”

姬二公子对曹躁嗤之以鼻:“细数曹躁的军旅生涯,竟然不曾又一次获胜,每一次都输得彻彻底底,纯粹靠能跑才活到了现在。”

“如此废物就算将梓涵许配了他,姬家能有什么依靠?”

“若是梓涵不曾许配与他,他就敢不帮助我姬阀了吗?”

“曹躁此刻唯一的倚仗就是我等中原门阀的情谊了,若是不助我姬阀,曹躁还有什么剩下?”

姬二公子冷笑道:“荆州是弘农杨氏的荆州,曹躁与我等其实都是寄人篱下,能够住在豪宅已经是弘农杨氏开恩了,弘农杨氏可曾允许我等买些田地商铺?”

“依我看,这荆州处处效仿胡轻侯的集体农庄制度,杨休是断断不可能允许门阀购买土地了。”

“若无田地,没有粮食和金钱来源,曹躁也好,我姬阀也好,岂不是仰人鼻息?”

“既然要仰人鼻息,直接托庇在杨休之下岂不是更好,何必托庇在同样仰杨氏鼻息的曹躁麾下?”

姬二公子严肃道:“我姬阀与曹躁联姻,不过是败者互舔伤口,得兵否?得权否?得地否?一无所得,又有何益?”

“曹躁如此无能,难道就能得到杨休的重用?曹躁曾自封徐州牧、杨州牧,杨休就对他没有一丝警惕?”

“若我姬阀与杨休联姻,他日杨休称帝,我姬阀就是外戚。”

“与曹躁联姻就是臣子,且容易受到株连。”

“我姬阀又何苦自寻死路?”

姬二公子温和地看着姬梓涵,道:“依我之见,梓涵与杨休联姻才是上策。”

姬三公子摇头道:“不然!”

他轻轻叹气:“杨休来日必然称帝,你知,我知,荆州谁人不知?”

“弘农杨氏为杨休选择妻子,必然会选择一个对他有所助力的妻子。”

姬三公子看着父亲和兄长们,认真地道:“此事重大,我等不可妄自尊大,当实话实说。”

“以我姬阀此刻的实力、声望,安能对杨休称帝有所助力?”

姬三公子盯着父亲和两位兄长的眼睛,慢慢地道:“若是能够与杨休联姻自然对我姬阀而言最有利,外戚啊,我姬阀有此身份,复起之势不可阻挡。”

“可是……”姬三公子眼神悲凉,“……弘农杨氏怎么会看得上我姬阀?”

他长长地叹息,道:“依我之见,杨休的妻子要么是刘宠的女儿,荆州和益州联姻,守望相助,还有比这更好的皇后人选吗?”

“要么就是华雄、黄忠、文聘等大将家族的女子,以联姻稳固杨休在荆州的兵权。”

姬三公子慢慢地道:“若是不能成为杨休的正妻,未来的皇后,这联姻的价值虽然低了许多,倒也不是没有。”

“杨休的妾室虽然不能算是外戚,但我等也能借此机会进入荆州朝廷为官,不无裨益。”

“只是……”

姬三公子又一次长长地叹息,道:“我等能够想到与杨休联姻,其余人会想不到?”

“想要成为杨休妾室的人只怕多如牛毛,梓涵在这些人中又有何处能够脱颖而出?”

姬三公子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姬梓涵,认真道:“梓涵虽然貌美,但是各门阀中有绝世姿容之女数不胜数。”

“梓涵的年纪又长了一些,又与刁奴刘子光有过婚约,这些都是劣势。”

他轻轻摇头,道:“只怕梓涵想要成为杨休的妾室亦不可得。”

姬阀阀主缓缓点头,莫说杨休是要做皇帝的人,豪门大阀的公子什么样的美人不可得?何必纳有“丑闻”的年长女人为妾。

姬梓涵脸色惨白,不是因为被兄长贬得一文不值,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惊恐。

姬三公子继续道:“若是送梓涵于杨彪就不同了。”

“杨彪虽然不管事,这皇帝的位置也落不到杨彪头上,但是这太上皇却是实打实的。”

姬三公子微笑道:“这弘农杨氏真是团结啊,若是其他门阀出了奇才,或者子胜过父,早就内讧得不成模样了。”

他撇嘴冷笑:“这汝南袁氏不就是例子?”

姬三公子收回心思,正色道:“梓涵若成了杨彪的妾室,这皇太后之位是不可能的,杨休必然会追封嫡母。”

“但这皇太妃难道就不能荣华富贵了?”

“我姬阀难道就不能通过杨彪进入荆州朝廷为官了?”

他认真看着父亲和两个兄长,道:“杨休不是我姬阀能够高攀的目标,t放低一些,将梓涵送给杨彪才是最佳的选择。”

姬阀阀主与姬大公子和二公子仔细思索,彼此讨论劝说,将姬梓涵晾在了一边。

姬梓涵浑身发抖,鼓起勇气,问道:“父亲和哥哥们欲将梓涵作为联姻的……”

她含糊过去,继续道:“……是因为被刘子光的背叛吓住了吗?”

姬梓涵期盼地看着父亲和哥哥们,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和哥哥们将她当做联姻的工具应该就是被可恨的渣男刘子光吓坏了,迫切想要一个武力靠山。

她可以理解他们的恐惧的,她依然是父亲和哥哥们最宠爱的女儿和妹妹,她可以说服他们改变主意的。

姬阀阀主愕然看着姬梓涵,笑道:“梓涵在说些什么?”

姬大公子笑道:“刘子光?就那个贱人也配吓坏了我们?”

姬二公子认真道:“梓涵休要还记得那个贱人,那个贱人的尸体已经被我拿起喂狗,世上再无刘子光一人。若是被你未来的夫婿知道了不好。”

姬三公子道:“梓涵你觉得曹躁、杨休、杨彪三人之中谁对姬阀更有利?”

姬梓涵抖得更加厉害了,小心翼翼地道:“父亲,哥哥,你们真的把我当做联姻工具吗?”

“你们一定是吓坏了。”

“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然怎么会将我许配给平民刘子光?”

姬阀阀主和三个公子鬼怪地看着姬梓涵,一齐大笑。

姬阀阀主笑道:“门阀世家的女儿谁不是用来联姻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姬大公子抹着眼角的泪水,温柔笑道:“梓涵还是这么天真。”

他认真道:“当年将你许配给刘子光,也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啊。”

姬二公子笑着道:“当年闹事奔马,刘子光的老子为救我等父亲而死,我姬阀除了将女儿许配给刘子光,还有什么办法扬名?”

“何况刘子光少时颇有才名,若是能够入赘我姬阀,对我姬阀也不无裨益。”

姬三公子笑道:“我姬阀为了报恩,将贵女许配给了救命恩人之子,当时在洛阳可是名声大噪,好些人称为姬阀有古人之风。”

“若不是十常侍从中作梗,我家早已当官了。”

姬阀阀主和三个公子一齐叹息,就差一点点就能当官了,真是可惜。

他们看着脸色惨白的姬梓涵,摇头大笑,姬梓涵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如此清楚明白的事情竟然都看不清。

姬梓涵脸色惨白,缓缓地道:“可是父亲和哥哥们对我必然是真心疼爱的,若是只将我作为扬名的工具,岂会对我如此之好?”

姬大公子轻笑:“我姬阀的贵女若是不懂礼仪,丢的是我姬阀的脸。”

“我姬阀的贵女若是因为与平民定了亲,就住在草棚,粗茶淡饭,世人如何看我姬阀?谁还不知道我姬阀以嫁女刷名望?”

“对你越好,越是显得你的金贵,显得我姬阀重视你,你嫁给平民才也能显得我姬阀品行高贵。”

姬二公子笑道:“若是真的在意你,岂会让你离开洛阳去真定?那是一个真正的贵女能够做得事情吗?”

姬梓涵脸色更加惨白了,在从小疼爱她的父亲和三个哥哥面前,没有感到一丝温暖和幸福,唯有彻骨的寒冷,以及世界颠覆的茫然和恐惧。

姬三公子笑道:“这刘子光死了真是天意,如今谁能够说我姬阀毁诺?”

“梓涵不需要嫁给低贱的刘子光,而能够在曹躁、杨休、杨彪三人之中择夫,也是人生幸事啊。”

姬阀阀主捋须叹气道:“为父为何任命刘子光为护卫头领?不就是盼着他早点死吗?不想此人狼心狗肺,竟然伙同护卫背叛姬阀。”

他重重叹息,差点就坑死了自己了。果然姬阀已经没了人才,必须靠联姻获得发展空间。

姬梓涵惊恐地看着随随便便用她的婚姻作为门阀提升的工具的父亲和哥哥们,声嘶力竭地叫道:“我是你们的女儿、妹妹啊!你们不是最疼爱我了吗?”

姬阀阀主皱眉,没想到平时不理睬一个联姻工具也不好,养出了一个对门阀毫无奉献精神的垃圾。

姬大公子柔声道:“梓涵,所有门阀贵女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当然疼爱你,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讨论将你许配给谁呢?”

姬梓涵听着大哥温柔的声音,看着父亲和其他哥哥们温和的笑容,身上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仿佛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在某个花园听胡轻侯说过,贵女就是没有自我的联姻的工具……

姬梓涵眼前渐渐摇晃,她当日是怎么想的?鄙夷?嘲笑?觉得胡轻侯胡说八道?觉得自己是姬家的宝,绝不会被父亲和三个哥哥当做联姻工具?

姬梓涵慢慢晕倒在地,不明白短短时日内对她有情有义的未婚夫婿、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和哥哥们,怎么尽数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姬梓涵没有能够被许配给曹躁、杨休和杨彪。

杨彪得到了姬阀委婉的暗示,差点狂笑:“老夫会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荆州的大好局面吗?”

他对姬阀的心思不屑一顾,弘农杨氏好不容易杀光了荆州的门阀,独占荆州,怎么可能允许其他士人门阀走联姻的道路挤入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