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战争的土地噢
西域胡人造谣的热情是如此高涨, 哪怕远在张掖郡的董卓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董卓目眦欲裂:“为何要坑我!”
他仰天怒吼,身上衣衫几欲爆裂:“英雄难道不是只有战死沙场的吗?”
“英雄难道不是只该被更多更强壮的敌人杀死的吗?”
“英雄难道不该是一身鲜血,弹尽粮绝,身边都是战死的袍泽, 面对数万敌军, 单骑冲锋, 被射成刺猬的吗?”
“为何要诬陷一个为国血战的英雄!”
董卓眼中热泪滚滚而下, 没想西域胡人这些年进化速度比拖拉机还快,分分钟就从淳朴老实, 只会直来直去, 变成了决胜庙堂之上,用谣言杀敌的卑鄙小人了。
董卓身上的铠甲叮当作响, 头发散乱,内心的激动化为力量, 仰天咆哮:“娘亲!孩儿绝不会背叛你!”
天空白云仿佛被董卓的怒吼声震动, 一行白鹭上青天,董卓继续仰天,顺便瞅一群将领。
一定要把董某今日的悲愤悲凉悲伤悲哀完整的记下来, 然后编成上下集,每日说上几千遍,不然如何洗清董某身上的冤屈。
他认真看天空,若是沙漠中下暴雨就好了,董某就说这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 为英雄流泪。
李傕欢喜地道:“将军,张掖乃激战之地, 也能听到将军造反的谣言,想必武威、汉阳、北地等郡必然是谣言四起。”
董卓死死地看着李傕的笑容, 日久见人心,板荡见忠诚,平时你围在老子身边将军长,将军短,今日老子倒了大霉,你竟然笑出了声?
郭汜笑得脸上都有花了:“谣言说,将军早就做作了一套由失传已久的天衣无缝针法缝制的龙袍,封赏了天山来的圣女为皇后,西域三十六国国王的女儿们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董卓脸色铁青,想不到啊,身边的猛将个个毫无忠诚度,当着老子的面嘲讽老子!
牛辅欢喜得人都年轻了二十年,道:“谣言说,将军有上古秦始皇陛下的血脉,在太阳的照耀下全身皮肤会闪闪发光。”
“世上第一宝剑巨阙融合在将军的身体中,将军只要伸手向天,巨阙剑就会破掌而出,横扫六合!”
李傕笑道:“若是谣言传到洛阳,陛下知道了,会如何?”
郭汜大笑:“还能如何?当然是大惊失色了!”
董卓死死地盯着他们,都要惊呆了,你们这不像是嘲笑董某,你们这是……这是……这是要鼓动老子真的造反!
疯了!疯了!你们全疯了!
董卓努力挤出微笑,悄悄看四周,李傕、郭汜、牛辅个个都是本朝的叛徒,不知道四周的其余将士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该死的!为什么没有将弓箭带在身边?老子一套连珠箭就杀光了你们!
董卓不动深色地走向一个士卒,只要抢到了那个士卒手里的长矛,就凭李傕郭汜等菜鸟休想挡住他的去路。
李傕笑着道:“将军就要发达了!”
董卓脸上极慢挤出笑容,用最深沉的声音问道:“如何发达?”
他若无其事地前进,还差七八步就能抢到长矛了,然后杀出血路,单骑逃向汉阳,程昱会不会信任他不知道,李儒和赵洋一定信任他的。
李傕继续道:“陛下得知将军造反,必然震怒,命令本朝四大将集合百万大军讨伐将军……”
董卓淡淡地道:“嗯~”你丫也知道陛下一声令下就能集合百万大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造反?
李傕继续道:“……而后程昱、葵吹雪必然疯狂调查将军……”
“……可是,能查出什么呢?”
李傕大声笑着,t欢喜极了:“将军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既没有龙袍,也没有圣女,更没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皮肤,哪怕珞璐璐麾下细作尽出,又能查出什么?”
郭汜大声道:“唯能查出将军一心为国,忍辱负重!”
牛辅笑道:“敌军越是制造谣言诽谤诬陷将军,越是说明将军在敌军心中之强大,除了将军谁也挡不住敌军。”
李傕握拳欢呼:“陛下发觉将军忠心耿耿,荣辱不惊,而西域胡人畏将军如虎,陛下难道会不大喜?难道会不重赏将军?”
“将军,你要发达了!”
李傕郭汜牛辅欢喜地看着董卓:“这是天上掉馅饼啊!将军,大喜啊大喜!这个……将军你拿长矛干什么?要手持长矛高歌一曲吗?……哎呀!干嘛打我?救命!”
……
凉州某县城,至少数千草原胡人包围了县城,残破的土坯围墙不能阻挡数千草原胡人多久。
一个草原胡人驱赶着一个西凉人到了县城前十余丈。
那西凉人对着县城大声叫道:“胡人说了,只要交出县里的粮食就饶了你们的性命!”
他看着站在土坯后神情紧张的百姓们,大声道:“这些胡人没想要占领县城,他们想要去更繁华的东面。”
“只要你们交出粮食,他们就会离开这里。”
“若是不交……”
那西凉人厉声道:“那就鸡犬不留!”
那西凉人狰狞地笑着,相信很快就能拿到粮食。
整个西凉的百姓不分汉人还是胡人,谁不是习惯了做墙头草?
交出一些粮食满足贼人,然后继续过日子,等有了机会就抢劫更穷的人,这是西凉人几百年来的规矩。
县城后,段煨冷冷地看着几千草原胡人,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胡人来自草原,而不是西凉的胡人。
他转头看一群县城百姓,县城百姓们畏惧地看着他。
这个县城是小县城,全县只有一两千人,哪怕按照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不分男女全部从军,可战之兵也就不会超过一千人。
如何抵挡几千草原胡人的进攻?
一群县城百姓可怜巴巴地看着段煨,要不是段煨带了百十人忽然赶到,他们早就交出粮食投降了。
段煨大声道:“本县所有人拿起刀剑棍棒,死战到最后一人!”
他身边百十个士卒大声叫嚷:“死战到最后一人!”
一群县城百姓呆呆地看着段煨,许久,有人颤抖着道:“可是……将军,我们打不过他们的,不如投降吧……”
有人大声附和:“对,打不过那些胡人的,他们人太多了……”
有人叫着:“不就是给一些粮食吗?我们随便给一些应付他们,只要他们走了就行,没有必要与他们玩命的。”
无数人大声附和,遇到贼人抢劫,交出钱粮保命才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手段。
有人叫着:“那些胡人要得不多,只是一些粮食而已,又不是要女人,我们给得起的,就当花钱免灾了。”
无数人点头,这些胡人还算好胡人,只要粮食不要女人,可以给他们。
段煨冷冷地看着百姓们,他早就知道这些百姓会如何选。
他想要大声呵斥,贼人就是一群饿狼,怎么可能会被一点点粮食喂饱?
贼人只会像狼群般不断地撕咬他们,直到吃光他们的血肉。
但段煨最后只是笑了笑,伸手,手下立刻送上了一把弓箭。
他淡定地拉弓,猛然转身,箭矢精准地射入了县城外那西凉人的心窝。
城外的草原胡人厉声怒吼,开始调兵遣将。
城内,段煨放下弓箭,微笑着看着县城内的百姓,道:“现在,你们要么就拿起刀剑棍棒,与本将军杀光贼人,要么就被贼人杀光!”
县城内的百姓们悲愤地看着段煨,这是要用县城内所有人的性命升官发财吗?
有好几个县城百姓嘴角抽动,只想杀了段煨。
段煨冷冷地看着县城的百姓们,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准备作战!”
县城内的百姓悲愤应着,快步跑向残破的土坯边。
有百姓眼中泪水打滚,低声骂着:“禽兽!王八蛋!要是有机会我就去京城告御状!”
有百姓气得浑身发抖:“老子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官老爷!”
有百姓看着城外的草原胡人,手软脚软,交出粮食就能避免厮杀,为何却要射杀贼人?天杀的畜生!
段煨看着畏畏缩缩站在土坯后的县城百姓,对身边的士卒厉声道:“本将军知道我们人少,胡人人多,但是,本将军有必胜之心!”
他厉声道:“就那些只有骨矛骨箭的野人也配杀入我凉州吗?”
“那些野人唯一的倚仗就是人多马多,我等只要躲在土坯之后,那些野人就只有冲过来送死的分!”
“这是我等建功立业的时刻,诸位切勿错过了!”
百余士卒大声叫着:“必胜!必胜!必胜!”
段煨看着军中士气不错,心中这才放心。
逼迫这些百姓放弃交纳粮食换取平安的行为残忍吗?
段煨承认有些残忍。
那些草原胡人拿了粮食后会离开,还是会继续勒索,直到县城内再无粮食和女人,纯属五五开。
而与草原胡人开战,小县城内肯定要死很多人。
但是段煨很清楚这一批草原胡人只是第一批草原胡人。
会有无数的草原胡人经过这个小县城,不断地索要财物、食水、女人,直到再也压榨不出什么,然后杀光这个县城的所有人。
在这个县城还有反抗之力的时候,段煨必须带领他们反击。
“本朝不需要懦夫!”段煨咬紧了牙齿。
胡人人多势众,他也可能在这里战死的,但是本朝容不下懦夫的,若是这县城投降,这个县城的所有百姓都会被黄朝严惩。
若是他投降,他全家都会被凌迟。
段煨深呼吸,控制颤抖的手。
黄国真是太忒么的刚烈了!就不怕肛裂吗?
远处,胡人开始向县城冲来。
段煨厉声叫道:“放箭!”
县城内稀稀拉拉射出了几十支箭矢,而胡人却射了千余箭矢。
一群县城百姓凄厉地惨叫着,缩在土坯后不敢擡头。
一个县城百姓看着射在身边的土坯上,然后掉在地上的箭矢,尖叫声震耳欲聋。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面的箭矢,忽然不叫了,破口大骂:“就这垃圾箭矢也想射死我?这是搞笑吗?”
其余县城百姓看着地上那些骨头箭矢,胆气陡壮:“不要怕,这些胡人是垃圾!”
另一个角落,段煨带着百十个士卒一齐刺出长矛,数十个草原胡人惨叫着倒下。
段煨厉声叫道:“不要怕!杀贼!”
县城百姓们有人大声附和,有人缩在墙角凄厉尖叫,有人悄悄想要逃走,却被段煨一刀杀了。
段煨眼睛通红,厉声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数千草原胡人奋力进攻,一个时辰后,县城沦陷。
无数县城百姓凄厉叫嚷着逃走。
段煨带着一群士卒在长街上列阵,厉声叫着:“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硬生生挡住了一支草原胡人队伍。
远处,百余骑飞马赶到,瞬间冲进了草原胡人的队伍中,鲜血四溅,惨叫不绝。
胡车儿带着百余骑反复冲杀,击溃了草原胡人大军,傲然看着溃逃的草原胡人队伍叫道:“一群垃圾也敢来犯我黄朝?”
段煨浑身是血,急急忙忙过来感谢。
胡车儿厉声道:“少说废话!”
“本县可有遇敌后退之人?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其余人立刻跟随本将军继续追杀胡人!”
段煨用力点头,将县内百姓尽数驱赶出来,跟随胡车儿追杀胡人。
一群县城百姓悲愤地哭喊,段煨厉声呵斥:“蠢货!以这个县城的兵力怎么可能挡得住无数的西域胡人?”
“跟着朝廷大军离开这里,去人更多的大县城才是活路!”
话是如此没错,但强行迁移却让无数西凉百姓嚎啕大哭和愤怒无比。
胡车儿毫不在意,朝廷要管这些蠢货的性命和衣食,却不需要管这些人怎么想。
他对段煨大声道:“我等这也算是坚壁清野了,看那些西域胡人到了西凉后吃什么!”
段煨用力点头,剩下一堆空城对西域胡人一点用都没有,若是能够逼迫他们与黄国大军决战,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数日后,某个县城内。
胡车儿看着斥候的消息,破口大骂:“王八蛋!”
“老段,我们要回去!”
胡车儿的脸色铁青:“我们收复的土地至少有一半又沦陷了!”
段煨也是大骂,与一群没有战略目标,没有统一指挥的t草原胡人作战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了,夺取空无一人也没有一粒米的空城做什么?
数十里外,赵恒看着地图,试探着问道:“这个位置似乎不错,只要堵住了胡人,我们就能在这里全歼胡人。”
程昱看着地图许久,愣是没从地图上看出这位置是山谷,是沙漠,还是荒原。
他道:“来人,传段煨来中军!告诉老段,别到处跑了,他的价值就是活地图!”
赵恒用力点头,军中需要有一个熟悉地形的人,不然数万大军绝不可能在茫茫的西凉黄沙中抓到每一个入侵的西域胡人。
他恶狠狠骂着:“老子现在知道为什么西凉羌乱要闹腾百年了,在这么大的地方躲猫猫,搞个头啊!”
程昱脸色铁青,要是有了赵恒的大军支援他依然搞不定西域胡人,不如辞官回家种豆子。
赵恒闭上眼睛,西域胡人源源不绝,若是再拖延下去,搞不好打到六月份也没搞定,这西凉若是没了春耕,朝廷哪有能力千里迢迢给几十万人运输吃食?
他咬牙道:“老子决定豁出去了!”
程昱缓缓点头,他知道赵恒的手段是什么,一直犹豫,只是此刻好像再也没有好办法了。
“那就赌一把!”程昱咬牙道,只盼损失不要太大,不然工部会发飙的。
……
北地群。
一群西凉人慢悠悠地在地里挖沟渠。
一个西凉人低声道:“头领说了,再忍忍,不要闹事。”
其余西凉人用力点头,虽然穿着汉人衣衫,说着汉人言语,其实个个都是羌人。
但是羌人并不代表想要杀汉人,更不代表就是坏人,大家都是在努力想要活下去。
他们这一支羌人部落种了百余年的地了,语言、服饰、生活习惯与汉人没有一丝的差异。
一个西凉羌人直起腰,轻轻捶背,望着原野,道:“没想到这里倒是有一块不错的田地。”
一群西凉羌人用力点头,若不是被程昱强制迁移到了北地郡,真不知道在西凉的某个角落竟然有完全不缺水的大好平原。
一个西凉羌人笑着道:“在这里种地一定可以吃饱肚子的!”
一群西凉羌人望着大片平原,一齐欢喜地笑,什么羌人汉人,什么放马种地,什么铜马朝黄朝,统统比不上吃饱肚子。
远处,几个黄国官员脸色不怎么好。
原计划会有大量的拖拉机支援北地郡的,在黄河边的沃野上开挖沟渠,平整土地,播种收割将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如今西凉战事出人意料的复杂,拖拉机多半陷落在哪里了。
一个黄国官员望着远处费力耕地的西凉人,叹气道:“都是一些肯吃苦种地的好庄稼汉,但是,若没有拖拉机,这田地的产量至少减半……”
靠人力挖沟渠实在是太难了,效果差得令人发指,不然这片原野怎么会一直是荒地?
另一个黄国官员道:“我等倒是带了些存粮,配合上野菜,若是今春的豆子耕种顺利,还是能够坚持到明年的。”
“只是,西域胡人若是入了北地郡,奈何?”
一群黄国官员一齐点头,战报的消息真心不怎么好,战线反复拉锯,搞得大家伙儿一点点信心都没有。
一个黄国官员低声道:“程昱、赵恒和胡车儿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都搞不定一群只有骨箭骨刀的西域胡人?”
一群黄国官员同样不敢置信,黄国大军天下无敌,如今却灭不了一群野蛮人,黄国的军队退化如此之快,必须严厉整军了。
……
赵壑带着十几辆拖拉机被堵在汉阳郡的某个县城内许久了。
根据军报,前方多有西域胡人渗透,地方多不安宁,拖拉机队伍只能老老实实地留在县城待命。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远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兄弟赵恒明明带着徐州大军的精锐却搞不定一些西域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