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法!却是男女平等的唯一办法(2 / 2)

“……华夏有陋习,嘴上一套,心中一套,嘴上高喊男女平等,心里却坚信男尊女卑……”

“……眼睛看着女子为官为将,高高在上,接受众人跪拜,纵男子也要匍匐在地,心中却想着岂有此理……”

“……更有女子想着自己苦了一辈子,为何别的女子可以不受苦?自己的苦岂能自己一个人品尝,务必要所有女子都受苦这才甘心……”

“……远望陛下车驾,心中羡慕,‘彼可取而代之’者少之又少,六年间早已尽数在陛下朝廷之中,剩下之女子尽是鄙夷我朝违法世俗,坏女子名誉,乱天下纲常之人……”

“……偶有少女读格物道,学男女平等之术,闻男女平等之言,见男女平等之事,欲学本朝女官女将,与男子并驾齐驱。”

“却被身边父母叔婶姐妹或嘲笑羞辱,或‘好言相劝’,或‘谆谆教导’,终于相信‘人多就是道理’,‘亲人不会害你’,继而成为螃蟹篓中的螃蟹,拉扯住其余想要挣脱束缚的人……”

“……如此世道,给TA们吃饱了饭又有什么意义?”

“……天下愚蠢之人远多于聪明智慧之人,以本朝数之,女管事女官女将几何?数千?数万?”

“……本朝有多少愚蠢之人?数百万,数千万?”

“……本朝女官女将女管事的后代能有几人,本朝愚蠢之人的后代又是几人?”

“……孰能保证本朝女官女将女管事的后代身处愚蠢之人的染缸,耳濡目染,不曾变成愚蠢之人?”

“……五十年后,本朝女官女将女管事尽数亡故,世上聪明之人又有几人?蠢人又有几人?本朝民间会不会在无人真心觉得男女平等?”

“……本朝男女平等之法会不会名存实亡?”

“……陛下以为拖拉机出世,地里最辛苦的工作再无体力的区分,而集体农庄男女都有衣食,民间再无生儿才是壮劳力之念;”

“……陛下以为男女皆可当官、为将,煊赫一方,民间再无重男轻女的根基。”

“却不想江山易改,人心难变。千年世俗岂是陛下短短十年可以改变的?”

“……陛下欲本朝开万古之先河,人人公平,仅以兵强马壮,骁勇善战,格物治世,仓库充盈,只怕未必可成……”

“……以微臣之见,当以更激进的手段摧毁千年的习俗,立百年根基,而后才能真正定万古之国策。”

洛阳收到袁谦的奏本,立刻引起了轰动。

冀州作为革命老区犹且如此,何况其他地方?

甚至不需要严查,只需要统计各郡县收养的弃婴就能知道这世道到底有没有男女平等。

这黄朝美好的盛世的外表下,竟然糜烂不堪,搞不好五十年后就要亡国了?

骆统脸色铁青,喃喃地道:“昔年我亲眼看见平民百姓不堪朝廷税赋,生下孩子,不论男女尽数溺死,如今国泰民安,粮食满仓,人人吃饱喝足,却不想弃女婴者日众……”

“……这……这……”

骆统眼睛血红,厉声道:“愚民不可计事!”

一大群官员用力点头,每次觉得百姓被教化了一些,变得仁慈善良智慧了,然后总有一些事情跳出来打脸。

百姓依然是那些愚蠢的百姓,恶习依然是那些恶习,人性依然是那丑t陋的人性。

唯一改变的是吃饱喝足之后,再无“贫穷导致的悲哀”可以遮掩。

一个官员大声道:“陛下,天下百姓以生儿子为贵,不如我等釜底抽薪,本朝所有婴儿尽数由朝廷抚养,十八岁之前不见父母,或者每十日可见父母,如何?”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虽然这个办法有些没人性,本质上是将人当做了生育机器,生了孩子就完成了任务,但是,这个毫无人性的办法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一个官员认真思索,道:“朝廷从小抚养,父母亲人只能十日见一次,如此,父母的无耻卑鄙的念头和社会恶俗对孩子的影响就会无限缩小。”

“只要操作得法,一代人后就再无恶习。”

另一个官员边想边道:“朝廷严令为人父母必须有‘父母资格证’,却挡不住人说一套,做一套。若是从婴儿出生起就与父母亲人隔离,那么父母资格证也不需要了。”

一个官员皱眉想着,道:“养育孩子若是产业化,倒也不需要朝廷花多少心思,自然会有一整套的规矩。”

他转头在人群中寻找,不曾找到舒静圆,当年舒静圆负责抚养孤儿和弃婴,有现成的一整套规则,拿来略作修改就成。

好些官员纷纷支持,愚民不可计事,不如剥夺了愚民养育教导子女的机会,由朝廷养育出更好的子民。

一个官员道:“财产和权力的继承也会不再成为问题,子女都没感情,甚至不知道谁是自己的孩子,哪里还会有权力和财产的继承问题?”

“门阀世家不攻而破。”

另一个官员冷冷地道:“也不需要担心那些百姓造反。”

“百姓都是乌合之众,有人不需要养育子女只会欢喜,有人没有子女被剥夺,只会觉得事不关己,有人想要闹事,却犹豫不决,希望别人出头,自己占便宜。”

“最后敢于站出来闹事的人少之又少,杀了之后还有谁敢站出来?”

一群官员自信无比,烂尾房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曾掀起风浪,世上的百姓就是乌合之众。

胡轻侯深思许久,摇头道:“朝廷抚养孩子之事万万不可行。”

她看着一群不以为然的官员,淡淡地道:“若是生了不需要抚养,百姓会不会无穷无尽地生孩子?”

“生而不养,孩子与自己毫无感情,养老指望不上,会不会干脆不生?”

“这些还都是小事。”

胡轻侯认真地问道:“若是所有人不需要抚养孩子,会不会形成对‘家庭和伦理’的冲击?”

“家庭观念会不会大变?左右亲人二字不存在,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哪里还有家庭?”

“会不会出现许多没有丈夫的孕妇?‘父亲’一词会不会成为世界非物质遗产?”

“既然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己是最重要的,夫妻观念会不会大变?会不会将夫妻视为单纯的□□,然后一天换三个?”

“男不知自己有后,女不知道是谁的后?”

“既然世上只有自己最重要,一切追求、伦理、观念会不会都围绕自己,而不考虑任何他人?”

“世上还会有为了民族、国家、人类考虑和奉献的人吗?”

“普通人不知道自己的子女是谁,不关心自己的子女是谁,会不会出现年龄跨度大的男女成亲后发现其实是父女、母子的□□惨剧?”

“若是跨年龄成亲的比例不大,那么兄弟姐妹之间呢?”

“普通人无法知道自己的子女是谁,难道权贵还能不知道?”

胡轻侯淡淡地道:“你们的子女被‘充公’了,你们不会找同僚托关系,确定谁是自己的子女,不会找各种理由超出规定次数与子女接触培养感情?”

“这以后是不是只有权贵有家庭观念,平民连家庭都不配有了?”

“朕再说一个黑得发亮的观念。”

“一个人做事情的时候需要考虑后果,后果除了自己承担的,还有家庭承担的。”

“家庭、子女、家族都是一个人的软肋。”

“朕有软肋,你们就没有?”

“若是一个人没了软肋,会不会稍有不满,就在街上杀人放火?”

“朝廷没了诛灭九族、满门抄斩、祸及子孙等等手段,是不是会少了很多有用的手段?”

胡轻侯轻轻叹气,道:“朕知道用子女家人为软肋的手段很下作,卑鄙无耻。”

“但是在百姓有更多的追求之前,知道除了家人、血脉还有更重要的思想、精神等等之前,朕似乎唯有用这个无耻的手段才能威胁百姓。”

一群官员叹息,朝廷就是明知道无耻却只能继续执行的狗屎组合体啊。

胡轻侯认真地道:“朕确实想简单了,高估了世间的世俗和百姓的理智。”

“朕给了男女平等的律法,给了男女同样的出路,却不曾想到百姓眼中朕极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疯子,绝不可能与民间的千年智慧相提并论。”

胡轻侯微笑着道:“其实百姓的顾虑是对的。”

“老实说,朕也不知道黄朝能够走多远,走多久。”

“朕只是将自己作为开道者,没想过黄朝能够延续万年,所以朕的很多政策只是开了头,没想着严查执行。”

“这是朕的错。”

“朕决定改正。”

胡轻侯眼中闪烁着光芒,淡淡地道:“从今以后,朕的话就是天理,必须执行到最细微处,谁敢阳奉阴违,口是心非,就杀了。”

胡轻侯嘴角带着恶狠狠地笑:“袁谦以为百姓不好管理,本朝五十年后就要江山易色,那是袁谦不懂得暴君之道。”

“朕不在乎百姓是不是敷衍朕,口是心非,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朕只管杀。”

“谁不把朕的圣旨当回事,朕就不把谁的脑袋当回事。”

胡轻侯厉声下令:“来人,传旨!”

“各地严查重男轻女,但凡有查实,不论男女,不论年纪,尽数送去挖矿一个月。”

“若是一个月后依然有重男轻女之言行,那就去一辈子挖矿吧。”

胡轻侯大笑:“朕的万里江山何处不能埋贱人?让贱人埋在朕的宝贵矿场之内,而不是杀了喂狗,朕还是很仁慈的。”

一群官员淡定地看着胡轻侯,虽然胡轻侯认为婴儿交给朝廷抚养就会冒出无数问题有些不可理喻,但是确实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家庭观念和伦理观念是千余年形成的观念,一旦变化带来的冲击巨大无比,谁知道会不会释放出洪水猛兽,谨慎一些未尝不可。

……

数日后。

无数百姓聚集在县衙前的高台下,县令俯视众人,大声道:“朝廷有新的法令。”

无数百姓淡定极了,早知道这么大规模的聚集不是要凌迟罪犯,就是有新的律法要颁布。

有百姓感受着秋风,淡定地道:“这次又是什么新的律法呢?”

“本朝什么都好,就是律法多如牛毛不好,百姓一不小心就犯法了,然后不是挨板子就是砍头筑京观。”

一群百姓点头附和,多少在前朝甚至千百年都不犯法的事情,到了本朝竟然是犯法要砍头的,老百姓在本朝真是倒霉,人身权力被剥夺了大半。

一个百姓低声道:“本朝陛下不是万岁,是万法。”

一群百姓低声笑着。

另一个角落,有百姓道:“我猜这次一定是皇帝大婚,所有人发三斤猪肉。”

一群百姓大笑。

人群中,数个太平道信徒脸色铁青,竟然有这么多人对朝廷对陛下不恭敬?铜马朝何时有这种情况?为何吃饱喝足的黄朝却有如许多的刁民!

一个太平道信徒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立刻禀告御史台,该杀杀,绝不能手软。

高台上,县令淡淡地道:“本朝律法,男女平等,但凡有人有歧视女子,男子为贵的言行,不论年龄,不论男女,尽数挖矿一个月。”

“若依然死不悔改,那就终生挖矿。”

无数百姓愕然,许久,有人大声问道:“县令老爷,什么是歧视女子,男子为贵的言行?”

无数百姓用力点头,本朝经常出乱七八糟,违反世俗伦理的律法,而且根本不顾百姓反对,所有人都习惯了。

这次朝廷颁布不得歧视女子,不得男子为贵等等毫不稀奇,很多百姓更是觉得早知如此。

当今天下牝鸡司晨,出台t不得歧视女子,不得男子为贵的言论简直太合情合理了,若是论奇怪,反倒奇怪为何拖到如今才出台这类律法。

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不在乎朝廷多一条狗屎律法。

但“下有对策”归“下有对策”,新律法的细节必须问清楚,不然不知道何时就会跳坑。

高台上,县令大声道:“比如说生女婴晦气!”

无数百姓大声喧哗,这也算?

“比如女儿没饭吃,儿子有饭吃;”

“比如女儿穿破烂衣衫,儿子穿新衣衫;”

“比如儿子犯错没事,女儿犯错挨打;”

“比如儿子都是对的,女儿都是错的……”

县令一口气说了几十条细节,台下无数百姓目瞪口呆。

有百姓满脸通红,厉声道:“给儿子多吃点也要挖矿?我自己的儿子,给他多吃点有什么错?”

另一个百姓脸色铁青,叫嚷道:“女儿是姐姐,照顾弟弟多吃点有什么错?”

又一个百姓愤怒无比道:“我怎么教儿女,朝廷也要管?”

高台上,县令冷笑:“朝廷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是命令你们!”

“以后谁敢违反朝廷律法,等着挖矿吧。”

有百姓阴阴地笑,别看律法森严,但是只要朝廷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哪里可以能管得到百姓的真心和言语?

谁不是娴熟的掌握了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的技能?量朝廷也无可奈何。

高台上,县令恶狠狠地看着众人,作为知道事情起因的官员,他心中唯有无比的愤怒。

朝廷下令严惩重男轻女有用吗?只怕是没用的。

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多半会将女孩女婴卖给衙门,如此一劳永逸。

朝廷敢不收女孩女婴吗?

那只怕要尸横遍野了。

县令冷冷地看着刁民们,心中复杂无比,对无奈的朝廷的委屈,对愚昧的百姓的痛恨,对冰凉的世界的绝望,糅合在一起,几乎无法分开。

……

洛阳。

胡轻侯悠悠看着天空,用砍砍砍只能从表面上阻止“重男轻女”的世俗,未必能够真正接触深层次的世俗观念。

要怎么才能真正男女平等?

胡轻侯闭上眼睛许久,猛然睁开,绿油油的凶光四射:“朕差点忘记了解决重男轻女的决定性法宝了。”

数日后,朝廷宣布新的法□□生育!”

“百姓未有军功,未有秀才以上功名,终生只有一胎子女陪伴身边。”

“若有二胎,不论第一胎是男是女,是生是死,自二胎出生之日起,朝廷夺而养之。”

天下无数百姓愤怒得浑身发抖,人类有史以来不曾听说过如此卑鄙下流的律法!

有百姓厉声叫道:“朝廷管天管地,竟然要管老子生孩子?”

有百姓大叫:“大伙儿去抗议!推翻了这个狗屎的朝廷!”

然后所有人认真地期盼地看其他人,快去造反啊,快啊!

可惜没有人是蠢货。

半日后,一群士卒冲进了某个集体农庄:“张二狗,王铁蛋,马二水……全部拿下了,凌迟了!”

张二狗等人哭天喊地:“我犯了什么罪?”

士卒冷笑:“张二狗蓄谋造反!”

“王铁蛋大不敬罪!”

“没有杀全家已经是朝廷的恩泽,跪下谢恩吧。”

看着集体农庄新增加的京观,无数社员厉声喝骂:“这些王八蛋竟然敢对陛下大不敬,应该杀九族!”

“没有黄朝就没有我们,竟然想要造反,陛下为何如此仁慈没有杀他全家?”

“谁敢造反,我就杀谁全家!”

一转身,无数社员脸色铁青,狗屎!吃得太饱,忘记本朝没人性了!

一群官员同样大惊,不要人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