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另一个方向隔壁有人叫着:“努力练武,打熬气力!这才能够当兵立军功!”
一个男子的声音弱弱地道:“可是,打仗是要死人的……”
有人大声呵斥:“你若是能够考中秀才,自然不用当兵打仗,可是你学得会格物道吗?”
那男子的声音弱弱地:“我有个女儿其实也很开心的……”
一群人呵斥:“若是不能传宗接代,你对得起祖宗吗?”
“信不信我打死了你!”
赵麻子的泪水直接流了下来,打仗?军功?他不敢啊!
他不能考科举,不能立军功,不能娶寡妇,所以他就注定不能生儿子了?
赵麻子放声大哭,只觉世界黑暗无比。
赵麻子的爹鬼鬼祟祟地坐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道:“其实,不需要娶寡妇的,你媳妇是个能生儿子的,下一胎一定是儿子!”
赵麻子更想哭了,他也觉得下一胎一定是儿子啊,可是再生二胎,生出来了也会被朝廷夺走,有个P用?
赵麻子的爹低声道:“爹有办法!”
他附在赵麻子耳边低声道:“你与媳妇和离,然后……”
赵麻子没有听清,问道:“然后什么?”
赵麻子的爹提高了声音,道:“然后儿媳妇与我成亲……”
赵麻子死死地看着爹,杀了他的心都有!
赵麻子的爹继续道:“儿媳妇与你和离,就不是我赵家的人了,与我就不是公媳关系,我娶儿媳妇不犯法。”
“然后,儿媳妇进了门,你只管与她继续做夫妻!”
赵麻子的爹盯着赵麻子,低声道:“爹老了!还能馋儿媳妇的身体?爹只是要一个儿媳妇名正言顺可以再生一胎的理由!”
赵麻子认真看爹,只觉老爹已经到了有贼心,可贼却跑了的永恒贤者时间,自己不可能被真的绿了,冷静下来之后用心一想,只觉这办法真是好到了极点。
合理,合法,合情,不需要再给娶妻的银钱,然后就有了一个儿子!
他的心怦怦跳,若是第二胎也是女儿,那么,媳妇是不是可以与爹和离,再与他成亲,是不是又能生一胎?
哪怕这想的太美了,至少这第二胎绝对符合法理!
赵麻子咬牙道:“我去说服媳妇!”
要么真和离,要么假和离,他有绝对的把握说服媳妇答应与公公成亲。
至于会不会被其余人鄙夷嘲笑吐口水,在第二胎生个儿子面前算老几?
另一个集体农庄内,钱小明请了张大华过来,关上了门,又贴着门缝听了许久,见没人偷听,这才对张大华扑通跪下了。
张大华大吃一惊:“你干什么?快起来!”
钱小明道:“我有一事,你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张大华小心问道:“什么事?”只要不是借钱,什么事都好善良。
钱小明慢慢地道:“你知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可是我想要一个儿子,按照朝廷律法,我纵然有了第二胎,也会被朝廷夺走。”
张大华点头,轻轻叹息:“朝廷真是没人性啊,已经将很多重男轻女的人发配去挖矿了,也杀了好些想要溺死女儿的人,你可千万不要糊涂。”
钱小明道:“我想求你的是,我想将我女儿过继给你。”
张大华一怔,猛然懂了:“我膝下无儿无女,过继一个,不犯法。”
“你女儿过继了给我,就与你无关了,朝廷说不定就会允许你再生一个。”
“而我无儿无女,多个女儿终归是有了孩子了,也是捡了便宜。”
“双赢!”
钱小明用力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张大华认真问道:“这事你可要先问清楚了,那些以为将女儿卖了就能生二胎的,个个去挖矿了。”
钱小明握紧了拳头,道:“只要你答应了,我就去县衙问问,若是县衙说不可以,此事就作罢,万一县衙说可以……”
钱小明眼睛放光:“那我若是有儿子,就是张大哥赐予我的,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另一个集体农庄中,李小刚跪在地上,哭天喊地:“老天爷啊,我的女儿不是我生的!”
他看着四周愕然围观的人,捶胸嚎啕:“我被人绿了!我的女儿是别人生的野种!”
一群围观的人同情地看着他,有人长长叹息:“你去衙门告奸夫(淫)妇,朝廷一定为你做主!”
有人义愤填膺:“告什么告!你只管说出是谁,我们去打死了他!”
一群人大声附和,男人最大的耻辱就是被绿了还替人养孩子,必须给可怜的李小刚出头!
李小刚悲愤嚎哭:“是马老云把我绿了!”
一群人死死地看着李小刚,有人失声道:“不对啊,马老云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有人开始扳手指,到底是马老云先死,还是李小刚的女儿先出生,到底有没有可能是马老云绿了李小刚,不会搞错了吧?
李小刚大哭:“不会错的,我那婆娘自己都认了,怎么会错,你们看我那死丫头的脸,与马老云是不是一模一样?”
一群人看那女孩子与马老云完全不像的脸,认真劝李小刚:“你一定搞错了,千万不要被(淫)妇骗了,奸夫一定另有其人。”
李小刚坚决道:“我绝不会搞错,因为我捉奸在床过!”
一群人怔怔地看着李小刚,若是真的,忍了这么久的李小刚简直是忍者神龟。
李小刚大哭:“我要去衙门告马老云!”
一群人支持,奸夫(淫)妇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浸猪笼,虽然马老云死了,但是可以挖墓鞭尸,而且那(淫)妇还活着,决不能便宜了她。
李小刚大声道:“做人留一线,何必做得这么绝?”
“我相信我那娘们绿了我,一定是有我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决定自我反省,原谅了她,以后继续过日子。”
一群人呆呆地看着李小刚,大家快来看上帝!
李小刚继续道:“但是,这丫头不是我生的,我绝不能留,我要生一个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孩子!”
一群人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李小刚的眼神中满是佩服,为了能够生二胎,竟然主动戴绿帽。
有人冷冷地看着李小刚,道:“就没想过你娘子如何擡头做人吗?”
一群人呵斥那人:“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有什么擡不起头的?”
“若不是朝廷不讲理,至于这么做吗?”
一群人理直气壮地看着其余人,李小刚的办法大家都能用,马老云很花心的,一口气绿了整个集体农庄的男人,集体农庄内所有女孩子都是马老云生的。
整个集体农庄的可怜的被绿的男子原谅给他们戴绿帽子的妻子,重新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与妻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很正能量吧?
县衙,县令郭静宇怔怔地看着一日内冒出来的几百桩和离案,分分钟就看出了异样。【注2】
郭静宇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和离不在朝廷考核范围之内,甚至鼓励女性主动提出和离,但是他从头到尾不支持和离。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哪有鼓励和离的道理?
而且女人怎么可以不将男人放在眼中?
郭静宇对此决不能容忍,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牝鸡司晨已经不对了,还要女人骑在男人脖子上,无视伦理纲常,无视贞洁礼法吗?
郭静宇恶狠狠地看着农庄管事,厉声道:“立刻去查!本官要知道真相!”
身为选择了当官的举人,郭静宇是有才华的,是懂格物道的,是懂得如何办案的,以及是懂得如何通过政审的。
郭静宇自从朝廷废儒弃儒以来,从来不曾表现过一丝的对儒家的好感,对男女平等的反对。
在华夏若是连嘴上一套,心里一套都不会,如何当官?如何做人?
瞧那些吃着朝廷的,用着朝廷的,嘴里喊着朝廷万岁,然后跑到国外买房子,死在国外的官老爷们才是真心懂得华夏的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呢。
一群集体农庄管事悲伤地看着郭静宇:“县令老爷,真相就是这些人想要用和离和再婚生二胎!”
郭静宇秒懂,惊叹道:“这些人竟然钻律法的空子!”
虽然朝廷律法还没有出计划生育的详细规则,但是根据人情惯例,郭静宇认为再婚男女多半是会被允许再生一胎的。
一群农庄管事郁闷极了,一群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文盲百姓竟然分分钟找到了朝廷律法的漏洞,钻律法的空子,实在是太狡猾了!
一个农庄管事悲愤地道:“为了生二胎,这些人竟然个个比我们还懂律法!”
一群农庄管事用力点头,t严格说这些百姓不是懂朝廷律法,而是懂朝廷人情世故,猜到朝廷多半会怎么制定律法。
另一个农庄管事愤怒无比,大声道:“这些人为了生儿子,无所不用其极!”
“我农庄内有传言,有夫妻决定和离,然后妻子再婚嫁给公公,晚上依然与丈夫行房!”
一群农庄管事咬牙切齿,这辈子都没有想到可以看到儿媳嫁给公公的奇葩事情,这些混账王八蛋简直没把伦理纲常放在眼中!
另一个农庄管事道:“还要假绿帽,过继孩子,孩子是痴呆,孩子其实是捡来的等等手段,只有我等想不到,没有那些王八蛋想不到!”
一群农庄管事愤怒极了,人渣之多,超出了想象。
郭静宇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道:“这能怪百姓吗?朝廷不让百姓生儿子传宗接代,百姓就无视纲常。”
话一出口,郭静宇就有些后悔,但是看看四周都是一群官吏都不算的集体农庄管事,郭静宇又淡定了,自古当官瞒上不瞒下,一群无法上达天听的人知道真相又如何。
郭静宇微笑着,道:“和离是本朝的国法,我等必须支持,谁反对,谁就是抗拒国法,必遭严惩。”
“至于百姓为何要和离,和离之后与谁再婚,朝廷岂能干预?”
一群集体农庄的管事怔怔地看着郭静宇,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学过格物道,中了举人,当了县令的人能够说出来的言语。
……
三日后,郭静宇已经办妥了县内几十个集体农庄的无数和离案。
只要男女双方在公堂上点头同意和离,女方是鼻青眼肿,纱布裹头,还是哭哭啼啼,万般不愿,郭静宇一概不理。
他只是问:“你们想清楚了,真的要和离?”
只要男女点头,这案子就公正公平合理合法。
郭静宇微笑着看着一个个男子欢天喜地地走出了县衙,真心觉得自己了不起。
那些与朝廷公开对抗的士人个个都是白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承担国家大业的人怎么可能与拿着刀剑的文盲讲理?
满是智慧的脑袋怎么可能比得上文盲蛮夷野人的锋利刀剑?
与一群蛮夷野人禽兽斗争就要讲策略,知道进退,懂得伪装自己,懂得阳奉阴违,懂得扛着红旗反红旗。
瞧他不是一边当着官,一边继续维护礼法正道?
郭静宇心中骄傲无比,他挽救了本县朴实的百姓想要儿子的愿望,这是何等功德?
他做为一个县令就能让本县充满了拨乱反正的光芒,若是他继续升迁,成为太守,成为州牧,进入洛阳,又能照亮多大的土地?
郭静宇傲然看着天空,挽救天下者,唯有我郭静宇!
忽然,一群人涌入了县衙。
郭静宇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幽州牧衙署的士卒,他整理衣衫,恭敬地道:“是哪位上官莅临小县?”
郭静宇心中飞快寻思,是幽州牧衙署的人越级到了本县,绝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就是因为“和离案”,但是整个和离案他办得干干净净,绝无瑕疵,幽州牧衙署的人又能如何?
郭静宇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面临幽州牧衙署的官员的呵斥。
“和离是朝廷律法,本官按照朝廷律法断案,难道还错了不成?”
这句铿锵有力的回答足够让呵斥他的幽州牧衙署的官员噎死。
佘戊戌大步走进了县衙,平静地看着郭静宇,道:“想不到小小的涿郡竟然有你这种人才,了不起啊。”
郭静宇见了幽州牧佘戊戌,心中大惊,竟然惊动了佘戊戌?是谁通风报信?
他脸上毫无变化,微笑着恭敬地问道:“不知佘州牧为了何事大驾光临本县,下官愿意为佘州牧效力。”
佘戊戌轻轻摇头,道:“你的心中是不是想着,你一切都按照朝廷律法办事,你判了和离的夫妻都是双方当堂答应的,你未曾有一丝的错?”
郭静宇微笑着看着佘戊戌,道:“佘州牧何出此言?”
佘戊戌冷冷地道:“来人,将郭静宇拿下了。召集全县百姓,当众凌迟郭静宇。”
郭静宇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本官犯了何罪?你凭什么抓本官,凭什么将本官凌迟处死?”
“佘戊戌!你不要以为你是州牧就能为所欲为,本朝是有律法的!”
他恶狠狠盯着佘戊戌以及周围捉拿他的士卒,厉声道:“你今日以为可以一手遮天凌迟了我,明日朝廷就会查明真相,将你,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凌迟了!”
佘戊戌平静地看着郭静宇,道:“本官原本想要让你死个明白的,可是现在本官决定让你做个糊涂鬼。”
她温柔地对郭静宇说道:“你到了地府去问个清楚吧!”
佘戊戌猛然变脸,厉声道:“还不将他拖出去凌迟了!”
郭静宇凄厉大叫:“我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凌迟我!我要去告御状!”
待郭静宇被拖出了县衙,再也听不到他的喊叫声,佘戊戌冷冷环顾县衙内面如土色的官吏,厉声道:“郭静宇身为县令,无视朝廷严禁重男轻女的命令,任由百姓肆意宣扬重男轻女的言论,这是罪一。”
“郭静宇无视朝廷计划生育的命令,明知道百姓钻漏洞,不想着禁止,任由百姓钻漏洞而不禀告,这是罪二。”
“郭静宇公然在县衙内宣称朝廷律法有错,百姓希望有儿子传宗接代没错,这是罪三。”
“郭静宇明知每一件事都影响朝廷的大局,却故作不见,故意隐瞒,这是对朝廷心存反意了。”
“本官判他凌迟!”
佘戊戌冷冷看着一群县衙的官吏,道:“你们之中有人犯了第一条,有人犯了第二条,有人与郭静宇同罪。”
“本官都会一一核查,绝不冤枉一个,绝不放过一个!”
……
县衙前聚集了全县的百姓。
佘戊戌傲然立在高台上,俯视众人,淡淡地道:“你们之中有人无视朝廷律法,一心想要生儿子,这是对抗朝廷了。”
全县百姓惊恐地看着被绑在木桩上的郭静宇,浑身发抖。
佘戊戌冷冷地道:“本官会详细调查每一个和离案,谁有罪,谁无罪,本官会查得清清楚楚。”
“你们自求多福,希望不会全县百姓尽数被本官杀得干干净净吧。”
佘戊戌俯视众人,猛然道:“来人,将郭静宇凌迟了!”
一个士卒扯出了郭静宇嘴里的布条,郭静宇凄厉惨叫:“我无罪!我是为了天下百姓有个儿子,这哪有错了!”
“你不该杀我,你不能杀我!”
“噗!”
血肉飞溅。
郭静宇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县百姓看着与百姓站在一起,一心为百姓生儿子而开绿灯的好官郭静宇被凌迟,眼中满是泪水。
“朝廷果然心狠手辣!”
“凭什么钻空子都不放过?朝廷律法有漏洞,能怪我们吗?”
“对,朝廷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高台上,佘戊戌看着惊慌的百姓们,杀光这些百姓,本朝是不是就没有一心一意要生儿子的人了?
佘戊戌深深叹气,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铜马朝都灭了,儒家已经废弃了,拖拉机已经为男女平等提供了粮食基础,朝廷律法已经为男女平等提供了光明未来,却还有这么多男男女女以为只有生儿子才有美好未来。
佘戊戌厉声叫道:“这群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