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空与一条狗辩论?
孙璋几乎秒到, 同样秒到的还有脸色惨白,却倨傲地昂着头的董太后。
胡轻侯毫不在意前朝董太后的态度,易地而处,她的态度只怕比董太后还要恶劣。
她指着倒在地上痛哭的刘协, 认真地问道:“刘辩听说是假死, 朕砍了这小子, 刘洪不算绝后吧?”
董太后的脸瞬间通红, 然后铁青,想要跪下求饶, 却又觉得对一个弑君的逆贼求饶只是丢了最后的气节。
孙璋伸手搀扶住董太后, 没让她有跪下的机会,对她笑着道:“董老夫人莫要惊慌, 陛下只是吓唬你。”
董太后心中一松,想着“董老妇人”的称呼, 气往上冲, 重重甩手。
躺在地上的刘协继续哭泣,心中更加淡定了,早就知道胡轻侯不会杀他的, 他可是前朝皇帝,世上血统最高t贵的男人!
孙璋灿烂地笑着:“陛下只会砍下他的一只手一只脚,小命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董太后和刘协大惊失色。
胡轻侯淡淡地道:“你倒是念着旧情。”
孙璋笑了,恭敬行礼,道:“陛下若是要杀刘协, 哪里会等到此刻?”
“刘洪死得活该,这刘洪的儿子有怨恨也实属正常, 毕竟陛下待他太过丰厚了。”
他转头看着依然在卖力哭疼的刘协,淡淡地道:“陛下既然夺了江山社稷, 那么就不该对前朝的皇族手软。”
董太后心中冰凉,厉声道:“你敢!”然后深深地体会到了色厉内荏。
胡轻侯歪着脑袋打量着地上的刘协,悠悠道:“朕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子呢?”
刘协大哭:“姐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打我杀我?”
就不信胡轻侯看出了他的计划,只要胡轻侯开口指责他,他就有辩论的机会,以他的才华会辩论不过一个文盲?
胡轻侯看着刘协笑了:“你以为朕会一一查清你的企图,然后逐一呵斥,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刘协大哭,就该这样,难道还能滥杀无辜?
董太后却脸色大变。
孙璋轻笑,这孩子真是像他爹啊,一样的自以为是,把全天下的人都看成了白痴,唯有自己是聪明人。
胡轻侯淡淡地道:“朕还以为你与你爹一模一样,没想到你比你爹还要蠢。”
“讲理?辩论?指出错误?”
“开什么玩笑?”
“你爹,你奶奶,你爷爷,什么时候与人讲理辩论过了?”
胡轻侯平静地笑着:“上位者从来不与下位者讲理和辩论。”
她冷冷地道:“谁有空与一条狗辩论?”
董太后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胡轻侯的言语说到了她的心里,“谁有空与一条狗辩论”!
在董太后、刘洪或者杨彪、袁隗等人心中,只有豪门大阀的人才是人,体制内的人算是半个人,不是体制内的人统统都是一条狗。
不,是比狗还不如的东西,是狗屎,韭菜,垃圾,或者任何低贱的东西。
一个人怎么会与狗屎、韭菜、垃圾辩论?
董太后曾经对“谁有空与一条狗辩论”深信不疑,以为这就是世间的真理。
一群每日吃的食物还不如她的狗的东西也配与她辩论?
她但凡有一丝丝的不高兴,直接将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打死了就是了。
可是,今日董太后深深地感受到了“猪狗不如的东西”的委屈、绝望以及不敢置信。
董太后浑身发抖,数年平民生涯不如今日这一句“谁有空与一条狗辩论”有力地击碎了她的脊梁骨。
她膝盖微软,想要跪下,却被孙璋拦住。
董太后颤抖着道:“胡……陛下,他只是一个孩子,饶他一命吧。”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董太后,没有一丝恼怒或者笑意,但这眼神让董太后更加得惧怕。
这就是她以为正常的、以为是天理的、以为是理所当然的看着猪头不如的,可以随意打死的狗屎、韭菜、垃圾的眼神啊。
董太后仓皇地叫着:“陛下!不要杀了他!不要杀了他!”
刘协扫了董太后一眼,心中鄙夷又愤怒,奶奶什么都不懂,坏了他的大事!
胡轻侯怎么敢杀他?他怎么会死在这里?奶奶向胡轻侯求饶简直是就是弱了自己的气势,他又怎么能够顺利地进入皇家学堂上学?
胡轻侯盯了董太后许久,淡淡地道:“你这几年也算老实,当年也不曾给朕添乱,朕给你一个面子。”
“来人,将刘协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小轻渝跳脚:“再加掌嘴五十!”
她怒视刘协:“敢叫我姐姐作姐姐,必须打掉你的牙齿!再有下次就拉下去凌迟了。”
小水胡用力点头,然后眼睛放光:“我还以为只有炜千姐姐的故事里才有这种假装可爱单纯,四处喊人姐姐的白痴反派呢,没想到真的有啊。”
小轻渝眨眼:“咦,真的哎。”
看刘协的眼神瞬间古怪了,炜千姐姐的故事里那些假装可爱的小P孩都存了什么心?哎呀!太多了!
董太后松了口气,急忙道:“谢陛下!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心中苦涩无比,曾经高高在上的她竟然要低三下四的向人求饶。
她第一次发现这狗屎的世界真是不公平,大家都是人,为何有的人是人,有的人却不是人?
胡轻侯看着被拖出去,依然惨叫着“姐姐,我犯了什么罪”的刘协,对童敦仪道:“朕确实对刘洪的家眷太好了,就算没杀了,也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送他们去集体农庄待着,该种地就种地,该养猪就养猪,敢心存怨怼就打死了筑京观。”
童敦仪认真点头,道:“是,陛下。”又笑道:“只怕刘协活不过三天。”
胡轻侯淡淡地道:“那就是他自寻死路,活该。”
董太后明明知道这是胡轻侯对她的当面警告,却依然浑身发抖,只能不住口地道:“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一声“万岁”出口,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了。
孙璋松开了搀扶着董太后的手臂,对着胡轻侯浅笑。
若不是刘协脑子不太正常,谁有空理会两个无权无势的前朝皇族?
他转头对董太后道:“董老夫人,陛下不是每日都有好心情的。”
董太后抖了一下。
孙璋这才道:“来人,取上好的金疮药来,不能让刘协就这么死了,老刘家还要造反篡位呢。”
董太后听着四周的轻笑声,心中的铜马朝太后的尊严不见踪影,唯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皇宫外,一群士卒将刘协当众踢翻在地。
刘协愤怒无比,厉声道:“一群狗奴才,竟然敢踢……”
“噗!”一根竹签重重地打在了刘协的脸上,将他嘴里的声音打了回去。
刘协眼前一黑,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和几枚雪白的牙齿,脸上的巨疼远远比不过心灵上的巨大冲击。
他!
铜马朝的正统皇帝!
天下血脉最尊贵的人竟然挨打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将领皱眉道:“混账!打早了!还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呢。”
行刑的士卒满脸懊恼,若是这小子的原话是“竟然敢踢你爷爷”,那么就打掉他满嘴牙齿;若是这小子的原话是“竟然敢踢朕”,那就让他这辈子站不起来。
那将领看着满嘴鲜血,脸上满是惊骇的刘协,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儿子也是这个年纪,打死了他有些过意不去。”
“噗!噗!噗!”行刑的士卒继续抽打刘协的嘴,不等打完,刘协早就晕死了过去。
那将领理都不理,道:“继续!”还有五十大板呢。
皇宫外,有路人看着刘协被当众行刑,小有兴趣地驻足观看。
有路人笑道:“哎呀,这次挨打的人年纪只有十来岁啊。”
有路人淡淡地道:“本朝十二岁就能上阵杀敌,十来岁犯了法,该打打,该杀杀。”
一群路人点头,别以为小孩子就是纯真善良的,有些小孩子比成年人还要坏一万倍。
待刘协悠悠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纵然浑身巨疼无比,纵然昏睡多日,浑身无力,刘协依然用最大的力量怒吼道:“贱婢!竟然敢打朕!”
蚊子般微弱的声音不曾被任何一个人听见。
董太后看着苏醒的刘协这才松了口气,泪流满面:“阿协!阿协!你终于醒了!那些天杀的贱……竟然下手这么重!”
刘协无力地看着董太后,不曾注意到她多了无数的白发,只发现这房间不是他熟悉的卧室。
董太后从刘协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努力挤出平静的神情,道:“阿协,这里是集体农庄,我们以后要在这里种地了……”
刘协眼神陡然大变,集体农庄?种地?他是不是听错了?
董太后看着刘协,心中苦涩无比。
铜马朝最尊贵的两个人以后要在这里种地、养猪、养鸡了。
刘协闭上眼睛,心中的羞辱超出了身体的痛苦的一万倍,胡轻侯竟然用种地养猪羞辱他?
他在心中愤怒地叫着:“胡轻侯!胡轻侯!贱婢!朕一定会夺回江山,将你踩在脚下!”
董太后只是看刘协一动不动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心中无奈极了。
胡轻侯摆明了只将她们当做了普通人,没有一丝的优待和憎恨,她们作为普通人真的能有就会出头吗?
只怕唯有考科举了。
可是,科举哪有这么容易考的?
董太后看着刘协,只怕刘协要在集体农庄待一辈子了,运气好还能在学堂教书,运气不好就t要一辈子养猪了。
集体农庄中,农庄管事认真吩咐着田庄、养猪场、养鸡场和兔舍的管事们:“那新来的孩子挨了打,多半是犯了罪。”
“你们盯着点,小孩子人渣可比成年人厉害,一不留神你们几个就被他害了。”
养猪场管事笑道:“若是不知道他的底细,我们说不定会被他害了,既然知道了,哪里容得他谋害我等?”
“待他伤好了,只管送来我养猪场。每日的活计保证让他没有一丝害人之心。”
田庄管事摇头道:“不妥。谁知道他是犯了什么罪?”
他冷冷地道:“强(奸)妇女是凌迟,小孩子调戏妇女可不是凌迟。”
几个管事脸色立刻变了,果然想简单了。
田庄管事认真道:“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这女子多的地方万万不能让他去。还是安排在我田庄种地安全些。”
农庄管事脸色铁青,想简单了,必须去县衙问清楚这个挨打的孩子的罪名。
数日后,农庄管事终于搞清楚了罪名,喜洋洋地回来了:“这挨打的刘协是前朝皇室子弟,挨打是因为他心存反意。”
集体农庄的数个管事脸色陡然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农庄管事。
养猪场的管事厉声道:“必须安排在我养猪场!”
养鸡场的管事坚决反对:“安排在我养鸡场才对!”
兔舍的管事面红耳赤,厉声道:“抽签!谁抽到了就安排在谁那里!”
这刘协哪里是需要提防的祸害,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绝对不能错过了!
无数听到消息的社员疯狂地围住了管事们透明透风的小亭子。
有社员大声哭喊:“一定要安排在田庄啊,我一定要生儿子的!”
有社员大叫:“养猪场!必须是养猪场!我娘子肚子里都有了,就差一个军功了!”
他倒是不在乎再生一个儿子或是女儿,只是晚上除了努力造娃,再无其他娱乐,怀孕是大概率事件,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官府带走,一辈子不相见?
必须有军功在身才好!
有社员握紧了拳头,跪在地上大叫:“一定要抽中啊!”
有社员端来了清水,大声道:“管事,快来洗手!”
另一个社员青筋凸起,怒吼道:“洗手有什么用?要沐浴熏香才对!”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必须沐浴熏香!
一个社员大叫:“等一下!我去麻雀大师处求一支签!”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必须的!
农庄管事看着激动的众人,厉声道:“反贼在我农庄,是县令老爷的恩典,你们千万不要告诉了别人,否则未必留得住他!”
一群社员双眼中精光四射,重重点头,为了军功,为了生儿子,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有社员厉声道:“即日起,所有人假期不得离开集体农庄!”如此就不会有人将消息传出去了。
另一个社员顿足道:“这哪里够?即日起,封锁农庄,不许任何外人进出!”
一群社员重重点头,刘协就是他们的宝贝,决不能中途被人抢走。
有人虔诚地对太阳祈祷:“刘协一定要造反啊!”
众人一齐跪下祈祷:“刘协一定要造反啊!”
……
冀州。
炜千看着大堂中的几个中年男女,认真地道:“刘协和董太后作死,陛下宽容,饶了他们一条性命,但是以后要在农庄种地。”
“他们这辈子都是普通人了,再无一丝优待。”
炜千看着几个中年男女,道:“我们是老相识了,彼此也有些交情,本官实在不想看到你们也落得如此下场。”
她冷冷地看着几人,其实对胡轻侯此刻才让刘协和董太后去集体农庄种地非常得不满。
既然人人平等,那么对黄朝毫无贡献,并且心存怨怼的刘协和董太后凭什么能够不劳而获?
几个中年男女中,常山王刘暠脸色铁青,厉声道:“陛下怎么可以让刘协去种地?应该砍下他的脑袋!”
他愤怒地对炜千道:“陛下这些年越来越心慈手软了,这可不是好事!”
“但凡对本朝不满,对陛下不满的人就该杀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甘陵王刘忠大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对刘洪的余孽心存善念,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陛下不知否?”
安平王刘续拍桌子怒吼:“陛下以前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为何如今却不复当年之勇?对待刘协这种贱人就该凌迟处死!”
刘续热泪长流,却不伸手抹拭,哽咽着道:“那刘协心中想着什么?”
“无非是想要假装乖巧,混在陛下身边,抓住机会暗杀陛下;”
“或者结交朝廷官员的子孙,暗暗谋划取而代之……”
刘暠大声道:“刘协多半是想着以□□两位长公主,玩弄了她们的身体,又玩弄了她们的心,最后还要逼迫两位长公主杀了陛下!”
刘暠哭得喘不过气来,捶胸嚎啕道:“两位长公主是多么可爱善良温柔啊!想到刘协竟然打她们的主意,微臣就想将刘协身上的血肉尽数砍下来!”
炜千看着刘暠,然后环顾四周的数人,道:“你们就对本朝没有怨恨,没有想着杀了本朝陛下和长公主,光复铜马朝?”
刘暠惊呆了,道:“炜州牧,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试探我等?”
他大声道:“我等几人虽然是刘氏宗亲,但是与刘洪可不是一家人,相反,刘洪处处想要弄死我们呢。”
“刘洪死了,我们开心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憎恨陛下?”
“我们在铜马朝荣华富贵,在本朝依然荣华富贵,为何要光复铜马朝?”
甘陵王刘忠和安平王刘续用力点头,真诚极了:“我们与刘洪真不是一路的。”
甘陵王刘忠眼角带着泪,道:“若不是陛下和两位长公主的恩德,我们在前朝的时候就因为黄巾之乱而被刘洪夺去了封地,贬为平民,想要做富家翁而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