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像你爹啊(1 / 2)

你真像你爹啊

兖州泰山郡炅母和昌豨聚众反叛, 号称有十万大军,可惜附近的黄朝官员将领全然没将炅母和昌豨这种货色放在眼中。

天下大定,黄朝兵强马壮,粮食充沛, 一个小地方的县尉也敢造反?

还没等炅母和昌豨造反的紧急军情传到洛阳, 炅母和昌豨就已经被平叛的军队砍成了十七八断, 人头放在了京观之上。

泰山郡无数百姓为之嚎哭。

有人跪地猛捶地面, 冬日坚硬的土地上泥土飞溅:“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平定了?为什么!”

有人眼睛中流出鲜血,恶狠狠地怒吼:“炅母!昌豨!你们两个废物王八蛋, 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杀了?为什么不打过来?”

有男子哭得死去活来, 想要儿子已经想疯了,送上门的可以生儿子的军功却没能抓住。

那男子的家人当众暴打那男子:“叫你不肯从军!叫你嘲笑那些从军的人!”

“你不肯为朝廷出力, 贪生怕死,想要坐享其成, 朝廷就不让你生儿子!”

“这是报应啊!”

四周无数人一边大哭, 一边深深地记住了,不为本朝效力,休想本朝让你丫的生儿子!

有人红着眼睛, 厉声叫道:“炅母和昌豨哪有这么快就被杀了的道理?炅母和昌豨有十万大军呢,十万只猪都没这么快抓住的!一定有诈!”

另一个人用力点头:“造反啊!何等大事?哪有一眨眼就平定了的?炅母和昌豨一定跑了!”

有人厉声叫着:“大家万万不要松懈,盯着陌生人,说不定就是炅母和昌豨化妆易容的!”

更有人四处张望,厉声问道:“谁?是谁平定了炅母和昌豨?这么大的事情, 为何不打个七八年,人人都有军功?为何吃独食!”

四周无数人恶狠狠点头, 怨恨无比,平定叛乱这种超级大功劳就该打个七八年, 人人都有军功在身,可以生个大胖小子,如今分分钟灭了,大家的军功在哪里?

那干掉炅母和昌豨的王八蛋生儿子没□□!

喝骂和痛哭声中,有人一把扯住了一个男子,眼睛放着光,满怀期待:“大牛!不,大牛哥!”

“昌豨是泰山贼,大牛哥以前也是贼,昌豨能造反,大牛哥也能造反。”

机会等待有准备的人,可惜白痴从来不知道猪呢比,但是,一次白痴不代表永远白痴!

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没有反贼,制造反贼也要拿军功!

那聪明人颤抖着看着大牛,重重地道:“大牛哥!你还不造反,更待何时?”

大牛死死地盯着那聪明人,道:“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四周呼啦啦一群人围了过来,用大牛这辈子没有见过的热切眼神盯着他。

有人满面红光,欢喜叫道:“没错!昌豨是贼,你也是贼,他可以造反,你为什么不可以?”

有人憨厚地笑:“大牛哥,你造反吧,你有当皇帝的命,造反后一定立刻当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百个儿子四百个女儿,一生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有人卖力地给大牛揉肩膀:“大牛哥,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从小就佩服你,你是真正的英雄豪杰,说造反就造反,说当皇帝就当皇帝!”

有人崇拜地看着大牛,道:“你小时候,村里的人给你算过命,你命中就是皇帝命,只是你爹娘怕你被妖怪杀了吃肉,所以找高人封住了你的七窍,你这才没有当皇帝。”

“今日,我就以我毕生的功力为你破解封印!”

那人一掌拍在大牛的脑门上,口水横飞:“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注1】

“大牛!快造反成龙吧!”

四周无数人睁大眼睛,震惊无比地看着大牛。

有人倒退几步,跪在地上叫道:“龙!龙!我看到一条金龙从大牛的天灵盖飞到了天上!”

有人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指指点点,叫道:“快看,那条金龙在云中腾云驾雾,七进七出,端的是厉害无比!”

有人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大牛,道:“为何我看到大牛背后有一条龙的虚影?”

有人遮住眼睛,转头不敢看大牛,叫道:“好刺眼的金光!”

有人虔诚地跪下,叫道:“龙气,这是龙气啊!”

有女孩子捂着脸尖叫:“大牛哥哥若是造反,定然有几百万人跟随大牛哥哥!”

另一个女孩子跳着脚:“大牛哥哥最帅了!造反之后一定会有几百个美女抢着给你生儿子!”

众人崇拜崇敬敬仰敬佩地看着大牛,你还不造反?

大牛恶狠狠瞪四周的人,人心不古,道德沦丧,何至于此?

他猛然刷出一把菜刀,恶狠狠地看着四周的人。

四周的人惊喜极了,大牛要造反了!杀了他就有军功可以生儿子了!

有人浑身的力量都聚集到了脚上,只要大牛喊一声“造反”,他立马冲上去抓住了大牛,哪怕身上被捅十八个窟窿都绝不放手!

有人眼睛精光四射,手臂的肌肉高高鼓起,一定要扭断了大牛的脖子,然后抱住大牛的脑袋不放,谁抢都不给!

有人眼睛绿油油的,嘴角滴着口水,喉咙里比蚊子还要轻的声音回响着:“军功!生儿子!军功!生儿子!”

众目睽睽之下,大牛举着刀,厉声叫道:“你们休要胡说八道!”

“我大牛早已弃暗投明,对本朝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奋力扯掉衣衫,露出胳膊,厉声道:“我当刻字以明吾志!”

大牛举刀就在胳膊上刻字:“黄朝万岁!”

四周众人看着滴血的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愤怒到了极点,做人岂能如此没有骨气?

有人指着t大牛的鼻子厉声道:“你的硬骨头呢?你的骨气呢?做人岂能贪生怕死?昌豨造反,你必须造反!”

一个妇人对着大牛喝道:“大牛,你快去造反啊!不造反还是男人吗?男人就得造反!”

有人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昌豨的卧底!”

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指着大牛的鼻子呵斥道:“大牛!你若是还记得我这个表舅公,你就立刻造反!”

一群人大声附和:“表舅公的话必须听!你快造反!”

“表舅公的话都不听你还是人吗?”

大牛傲然举着滴血的手臂,大声叫道:“黄朝万岁,万岁,万万岁!”老子就是不造反,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有人厉声道:“大牛不造反,我们就杀了他,与管事说,他造反,我们一样有军功!”

一群人大声应着,为了生儿子杀人栽赃有什么错?要怪就要怪朝廷!

一个男子阴冷地笑着:“大牛,死了你一个,我们整个集体农庄的人都有了儿子了,你死了,我们会给你上香的。”

大牛淡定极了:“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转头看着恶狠狠盯着他,准备动手的众人,厉声道:“你们栽赃诬陷我造反,难道只有你们知道?”

“本朝诬陷别人什么罪,等同什么罪!”

“你们诬陷我造反,你们就等同于造反罪!”

大牛指着人群中好几个人,大声道:“他!他!他!还有他!都是有儿子的,凭什么要被牵连到造反罪里?造反罪是要灭门的!他们的儿子也会人头落地!”

“他们一定会检举你们,你们一定会全家人头落地!生儿子?去地府生鬼儿子吧!”

众人转头看几个有儿子的人,一人喝道:“你们不会去检举的,是不是?”

一个有儿子的人毫不犹豫地道:“当然会!”

他看着四周恶狠狠瞪着他的人,大声道:“老子好不容易有儿子传宗接代,凭什么被你们牵扯到诬陷谋反的大罪中被砍了全家的脑袋?”

“你们若是敢栽赃诬陷大牛,老子一定去检举你们!”

四周数个有儿子的人大声附和,老子有幸福人生,怎么可能与你们一齐沦落?

一个男子目眦欲裂,一把揪住大牛的衣领,厉声道:“大牛,你若是不造反,以后休想在集体农庄待下去!”

一群人用力点头,恶狠狠地看着大牛,有人厉声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人大声道:“若是大牛不造反,以后我们就不念旧日感情,不认大牛是我们集体农庄的人!”

有人叫道:“烧了大牛的屋子!在大牛的饭菜里吐痰掺沙子!”

有人叫道:“在大牛的床上拉屎!”

众人神情狰狞,怕了吧?怕了就去造反啊!

大牛胸襟广博到了极点,平静地看着众人,认真地道:“黄朝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大牛生是黄朝的人,死是黄朝的鬼!黄朝万岁,陛下万岁!”

众人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盯着大牛,何以如此油盐不进?就不知道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大牛冷冷地看着众人,老子以后若是再信你们一个字,下辈子就去鄱阳湖做蚯蚓。

……

另一个县城的集体农庄中,一个精壮汉子准时出工。

迎面一个妇人与他擦肩而过,笑着招呼道:“王老三,早!”

那精壮汉子王老三回应道:“早!”

那妇人走出几步,笑容陡然消失,恶狠狠地盯着那王老三的背影。

最近天气寒冷,田庄的活计尽数停了,大部分人去支援养猪场、兔舍、养鸡场。

王老三进了养猪场,数个同样来自田庄的人大声招呼着:“王老三!”

王老三笑眯眯地点头,然后开始清扫养猪场。

远处的田庄中,有人焦急地望着远处养猪场方向,嘴里喃喃地道:“盯住了!一定要盯住了!”

另一个人呵斥道:“你就是这么沉不住气,所以才不能让你去养猪场!”

那被呵斥的人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过于焦急了,急忙深呼吸。

又是一个人走过来,安慰道:“你只管放心,整个集体农庄的人都盯着王老三呢,只要王老三敢造反,立刻就能拿下了他!”

附近所有人都欢喜地点头,集体农庄内有个曾经的贼人实在是太走运了,只要这个贼人敢造反,所有人分分钟白捡了一个军功。

一个有儿子的人欢笑着:“虽然我有儿子了,但是若能够再生一个儿子,谁嫌多啊。”

一群人用力点头,就这受凉都会病死的狗屎年头,不多生几个儿子根本不保险。

另一个人却笑道:“我若是有了军功能够再生一胎,我倒想生个女儿,如此凑一个‘好’字。”

一群人冷冷看他,有儿子的人都该去死。

养猪场内,王老三浑然不知自己成了所有人的“军功”,如往常一样干活,只是有些奇怪,为何总觉得不管自己到了哪里都有人盯着?

……

徐州琅琊郡。

一支军队踉踉跄跄地从泰山郡回到徐州琅琊郡,无数百姓站在边境迎接。

有百姓大声叫道:“回来了,回来了!”

有百姓急切地问道:“有军功没有?我家能生二胎了吗?”

有百姓远远地看着那些脚步蹒跚的士卒,心中顿时了然了,悲伤无比,道:“没有军功……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沮丧?”

一群百姓静了下来,仔细看那些士卒,果然精气神全无。

有百姓开始轻轻抽泣,有百姓软倒在地。

有百姓喃喃地道:“完了……完了……”

那一支军队走近,有百姓不甘心地叫道:“可曾有军功?”

那些士卒的脚步更加蹒跚了,一个士卒面如死灰,慢慢地道:“我们还不曾到,两个反贼就被杀了……”

四周哭声大作,身为反贼为何死得这么容易?知道我们等一个反贼容易吗?

领军的将领大声道:“哭什么?好好学格物道,考状元不容易,考个秀才还不容易吗?”

一群百姓凄厉哭着,事到如今好像只有努力学格物道考个秀才一条路可以走了。

有人看着自己的手,颤抖了:“可是,我这手可以拿锄头,可以拿柴刀,可以拿锯子,就是没有拿过毛笔啊!”

另一个人厉声道:“让你娘子去学!你娘子比你聪明!一定可以考中秀才的!”

一群人用力点头,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两夫妻谁聪明谁就去学格物道!

有人一把抓住老爹的手臂,两眼放光,道:“爹爹,你比我聪明,你去考秀才吧!”

老爹悲伤极了:“我倒是有自信可以考中秀才,可是,我已经有儿子了啊……”

琅琊太守府,许银召集各县官员,道:“那泰山郡的炅母和昌豨都是贼人出身,野性难驯,受不得规矩,本朝律法森严,容不得他们为非作歹。”

一群官员点头,好人家岂会做贼?

那些贼人心里想的不是老老实实种地,不是遵纪守法,而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见了美女就抢,大块分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纵然披上了官袍,不过是衣冠禽兽。

许银大声道:“本朝怎么可能允许官员披着官袍做禽兽?《王法歌》中官员犯罪动辄凌迟,诸位牢牢记住了。”

一群官员重重点头。

许银环顾四周,又道:“青、徐州二州在前朝多有贼人肆虐,如今虽然都在集体农庄之内种地,但未必是真心悔改,诸位要盯着他们,万万不可让他们有机会破坏本朝江山社稷。”

一群官员古怪地盯着许银。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道:“其实……各地百姓在盼着那些贼人作乱造反……”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集体农庄内的社员都是乡里乡亲,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那些贼人出身的人如今被所有人盯得死死地,就盼他们造反呢。

一个官员叹气道:“朝廷陡然收紧了生育政策,必须给百姓一丝希望啊。”

一群官员点头,无数百姓期待着贼人造反呢,太守万万不可与百姓作对,若是朝廷堵住了最后的希望,只怕百姓会发狂的。

许银笑道:“何须如此紧张?”

他严肃地道:“本朝最后一丝血性汉子尽数在黄巾军内,如今不是被杀,就是被陛下收降,民间哪里还有血性汉子?”

一群官员皱眉,说得太绝对了吧?

许银冷笑道:“一群自己的利益都不敢维护的人,还指望他们站出来维护别人的利益吗?”

许银接触最底层百姓多年,早已不信什么t百姓的勇气。

被权贵老爷剥削了几代人,然后委委屈屈地死了的百姓占了几成?

孩子被权贵老爷的狗咬死了,只会在权贵老爷门口磕头大哭的百姓占了几成?

明明同样吃不饱,快要饿死了,却不愿意跟随黄巾军造反,只想着黄巾军分粮食的百姓占了几成?

被权贵羞辱的“贱人们”中,真的有太多的贱人了。

许银平静地看着一群官员,不想分享自己的黑暗经历,他淡淡地道:“你们只管放心,本朝还有用兵的地方呢,百姓只要敢拼命,有的是机会从军取军功。”

“若是既不能考中秀才,又不敢从军拼命,这些垃圾绝后才是好事。”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然后认真地问道:“真的还要打仗?”

若是还要打仗,那就太好了,百姓瞬间就安稳了。

……

洛阳。

胡轻侯完全没把泰山郡的炅母和昌豨造反当回事,黄朝初建,朝廷有的是骄兵悍将,还怕县尉级别的小菜鸡造反?

胡轻侯只是感叹:“朕杀人是不是还是太少了,两个小蟊贼竟然也敢造反?”

水胡蹦跶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兴奋地道:“小蟊贼都不怕姐姐,是因为姐姐长得不够吓人!”

水胡笑道:“身高八尺,满脸横肉,腰带上插着刀子的人站在街上什么都不做,街上的人都会绕着他走,被他瞪一眼就会吓得发抖。”

“漂漂亮亮,温柔善良,穿着碧绿衣衫的女子提着食盒站在街头,只会被歹人想着打晕了带回家。”

水胡握拳,道:“姐姐长得太不吓人了!”

小轻渝瞅瞅姐姐,用力点头:“没错!就姐姐这样的人哪有人怕,只会被人抢劫打闷棍。”顺便瞅祂迷:“祂迷姐姐才威风!”

祂迷大喜,傲然挺胸,斜眼乜大殿中众人,谁有我威风?

胡轻侯张开手臂,认真打量自己的身形,果然一点点都不吓人,长叹一声,唱道:“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没人配音?自己来:“玲玲达,玲达,玲达~”

“……吓得我屁滚尿流~”

“玲玲达,玲达,玲达~”

胡轻侯板着脸,道:“朕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