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么一点点勇气
十夜在胡轻侯搞计划生育的时候就开始嘲笑和叹息了。
“是个知道考虑未来的, 可是有个P用？”
十夜知道朝廷对“计划生育”的主流认知是通过百姓身边只有一个孩子而强行提高男女平等，顺便还能带动百姓从军和学习格物道。
但在同为穿越者的十夜看来，仅仅“计划生育”这四个有独特的时代气息和内涵的词语就表明了胡轻侯的目的是控制人口。
十夜听着街上孩童的欢笑，闻着风中春天的气息, 心中苦笑：“天下太平了, 人人有饱饭吃了, 人口会翻几倍？”
“人口翻倍了, 如今田地里充足的粮食还充足吗？”
十夜随便回想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就能找出几十个国泰民安后人口大爆发的例子。
黄朝的百姓晚上没有娱乐, 信奉多子多福, 精神也没有追求，99.9999%的百姓认为人的一生就是成亲生一大堆孩子, “儿孙满堂”、“四世同堂”就是幸福的标志。
那么，在生活淡定, 没有战乱, 不为食物发愁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那还用问！
黄朝如今三千多万人口将会在短短数年内翻倍，然后不断指数型增加，每二十年再翻一倍, 总人口光速突破亿万。
别看黄朝现在粮食满仓，各地都在建造更大的粮仓，但这其实是虚假的“粮食安全”。
黄朝的粮食亩产一直不曾有显著的提高，哪怕青州牧瑾瑜贡献了“钙肥”，这提高的产量在十夜眼中不值一提。
黄朝的粮食大丰收不是依靠提高亩产, 而是用水利换田地，用空间换总量, 用比前朝多了数倍的耕地换取粮食总量的增加。
十夜眼神复杂，黄朝的耕地就只有这么多, 还能提高多少？
人口破亿之后不说保持现有的口粮水平，只说保持人人吃饱饭，真的没问题？
十夜丝毫不觉得在另一个时空十四亿人吃饱饭的情况会在黄朝发生。
他带着悲伤想着：“能够让十四亿人吃饱饭的根基是化肥！”
地里亩产两三百斤到亩产七八百斤乃至千斤，哪里仅仅是占城稻之类的良种可以解决的？
地里粮食丰收靠的是大量的化肥啊！
十夜认为胡轻侯与他同样看到了可怕的未来，那就是黄朝一次人口大爆发之后，整个黄朝的粮食产出变得不够吃，人人面黄肌瘦。
十夜轻轻笑着，笑声苦涩。
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满清的旧照片中的人个个面黄肌瘦，哪怕到了抗日战争，一个个烈士留下的照片中依然是个个骨瘦如柴。
如今看看地里两百多斤粮食就是丰收，十夜终于知道吃饱饭是多么的艰难了，对土豆、红薯等耐旱高产作物引入华夏，能够用有限的土地养活四亿人真是充满了感激和震惊。
可是，土豆和红薯等等都在南美洲呢，没有土豆和红薯如何养活亿万人口？
带着对未来的人□□发和粮食产量的担忧，十夜对朝廷的“计划生育”的理解就是胡轻侯想要强行控制人口，延缓二十年后的粮食危机。
十夜几乎要咆哮了：“可是，这计划生育其实根本没用啊！”
“计划生育”的核心是让人口不出生！
避孕套、避孕环、结扎才是计划生育得以有效的真正核心。
胡轻侯目前推行的“计划生育”压根无法触及控制人口增加的核心。
百姓是一心要生儿子也好，是对孩子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也好，是已经有了儿子很满足了也好，最后都逃不过继续生孩子。
因为黄朝根本没有避孕措施，而黄朝的小夫妻到了夜晚，除了努力生孩子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或者说得更露骨些，黄朝的年轻男女除了生孩子比较刺激，还有什么能够刺激他们感到欢愉？
黄朝的“计划生育”对控制人口出生几乎毫无帮助，第二胎被朝廷夺走抚养的政策反而加大了朝廷承担的政治压力和经济压力。
十夜缓缓踱步，避孕套在此刻竟然是可遇不可求的高科技产物，胡轻侯不可能不知道用“计划生育”控制人口在此刻压根不现实。
那么，胡轻侯为什么依然使用了与原本目标和内核完全不符的、具有强烈时代特征的“计划生育”四个字呢？
十夜淡淡地笑，胡轻侯明知道此刻不存在真正的“计划生育”，却没有t使用其他更合适的、百姓一眼便理解的、有利于提高男女平等的政策名字呢？
十夜擡头看天，心中道：“这是胡轻侯故意释放的信号。”
工部的那个失忆的鹄鸿绝对是穿越者。
这片土地上，这个时代中，这个位面中，已经有了两个穿越者，为什么就没有更多的穿越者？
胡轻侯故意用具有未来时代气息的“计划生育”四个字作为国策，为的就是向本朝所有穿越者公开身份，以及她的困境。
本朝皇帝胡轻侯是穿越者；本朝面临粮食危机。
天下穿越者不如跳出来协助胡轻侯解决这个巨大的难题。
十夜在花园中踱步，他也看到了未来二十年后的粮食危机，也猜到了胡轻侯很快就要南下夺取东南亚能够一年三季稻的完美耕地。
他更有心思拯救这些与他不属于一个时代，却同样有血有肉的黄朝百姓。
可是，他能做些什么？
十夜慢慢地拿起了毛笔，然后在纸上开始书写：
“提高亩产唯有靠化肥，本朝不可能规模生产化肥。”
“化肥中最重要的是氮肥，工业生产氮肥的唯一方式是用氨固氮。”
十夜略微有些尴尬，工业生产氮肥的唯一方式是合成氨？他能记得的化学就只剩下这些了，谁知道对不对。
只是看胡轻侯的作为，明显是个彻底的化学白痴，量她也看不出这句话有没有问题。
他继续写道：“但合成氨想都不用想。”
十夜原本想要加上一句，合成氨技术是在1909年才发明的，需要点亮的前置科技数不胜数，但想着“1909”四个字很容易让聪明人怀疑胡轻侯的来历，只能隐去了。
想来“化学盲”胡轻侯应该可以理解“合成氨”的难度。
他继续写道：“少量获得氨，可以用熟石灰混合尿水，但数量之少，绝无法用于量产。”
“尿素法只是氮化合物之间的转换，不解决原始氮化合物来源，没有一丝量产的可能。”
“固氮只有三种途径，闪电、豆科植物的根瘤、合成氨。”
“想要氮肥增加土地肥力，只能多种豆子。”
“只是豆子固氮数量极其稀少，勉强保证土地能够种庄稼，想要达到化肥的效果绝不可能。”
十夜扔下笔，吹干了墨。
这封信他会混在一大堆公文中送到朝廷，途中经过不少人的手，很难查清是谁写的。
他佩服胡轻侯，小小的还有些爱慕之意，但是绝不信任胡轻侯。
谁知道胡轻侯推行“计划生育”的目标是不是更阴暗，想要钓鱼其他穿越者，然后尽数杀了？
十夜能够为这个时代，为天下百姓，为胡轻侯做的事情绝不包括送死。
……
古怪的“固氮建议疏”很快被洛阳官员发现，只看内容用词就知道绝不平凡。
连今眼中精光四射，奋力拍桌子：“一定是《太平经》下卷得主！”
贾诩用力点头：“没错！”然后小心提醒：“你拍的是我的桌子……”
想要拍桌子就去拍你自己的桌子啊，拍我的桌子干什么？
贾诩仔细查看桌子，桌面嘭嘭响，都有些抖动了，不知道桌子有没有被拍坏了。
连今理都不理贾诩，厉声道：“查！立刻查！这封公文是从哪里来的？经过哪些人？到底《太平经》下卷在谁的手里？是如何混入朝廷体制内的？”
她恶狠狠叫道：“珞璐璐必须负全责！”
作为细作部门最高负责人，被奸细混入了体制内都不知道，简直是废物！必须戴罪立功！
贾诩抱住颤抖着要倒下的笔架，笑着道：“何以如此暴躁？”
“此人不论是谁，愿意为朝廷效力就是心存善意，何必严查之下逼得此人逃亡呢？”
连今冷冷看贾诩，有些懂了，有些事可以做不能说。
她长长鞠躬：“受教了，是我想错了。”转身离开。
贾诩在连今背后叫嚷：“喂喂喂！我的意思就是不要查，你不要想多了！”
这女孩子是怎么回事？不该想的时候拼命想，该想的时候什么都不想！
徐州。
胡轻侯收到了震惊洛阳的《太平经》下卷得主的《固氮疏》，认真看了一遍，无奈看天：“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一个字都没看懂。”
合成氨？她完全不记得合成氨是什么东西了！
真是狗屎啊！不用的东西就会忘记！高考后就把化学全部忘了……
“种豆子固氮……”胡轻侯喃喃地道，她只知道种豆子能够提高地里的养分，全华夏的农民都知道，但原来是固氮啊，真是该死，她又忘记了……
假如是豆科植物的根瘤固氮，是不是在地里停留的时间越久越好，干脆不要丰收，让豆子烂在地里效果更好？
种十年豆子烂在地里，是不是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化肥的作用，亩产四五百斤了？
胡轻侯瞅瞅一群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的工部官员，笑了：“想起来了，道门的人其实个个都是搞化学的，不是搞物理的，怪不得舒静圆这么不爽。”
一群来自道门的工部官员急忙赔笑，深深觉得胡轻侯拿了《太平经》也没用，不如公开，以道门的才华早就研究出了那什么“合成氨”，什么“固氮”，以及那可以提高亩产的“化肥”了。
只是谁都知道《太平经》是胡轻侯的一切能力的来源，是根基中的根基，是不传之秘中的不传之秘。
胡轻侯能够公开部分《太平经》秘籍如《格物道》部分，已经是心胸开阔，为国为民了，想要她全部公开绝不可能。
一群来自道门的工部官员看胡轻侯的目光深邃无比，好歹公开关于“化肥”的部分啊，提高亩产对稳定皇位和江山万万年有重大作用，绝不会影响你的皇位和权力的。
胡轻侯看着工部官员们灼热的眼神，一秒就懂了，瞬间悲伤无比：“其实……朕的《太平经》中没有关于‘化肥’的部分，朕到处在找懂得化学的天才。”
一群工部官员失望极了，然后用心记下了新名词“化学”，以后若有机缘看到，万万不可错过了。
胡轻侯抖抖手中来自第三个穿越者的《固氮疏》，穿越者果然还有不少，个个都深深潜伏着。
她淡淡地下令道：“来人，传旨！”
“不要追查《固氮疏》的来历和作者，由他去吧。”
胡轻侯没觉得其他穿越者是威胁，却也不觉得其他穿越者是老乡，必须团结在自己身边。
身在异地，遇到乡音就以为是自己人，无条件信任的，去问问那些国外旅游回来的，国外宰客最狠的就是同一个国家的老乡了。
这几年骗人去嘎腰子的难道不是老乡？
在这个狗屎时代的穿越者能够享受到吃饱饭，能够不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溺死，能够通过科举出人头地，那就是胡轻侯对同为穿越者的人的最大的善举了。
她慢慢地道：“《固氮疏》毫无新意。”
种豆子，她知道啊；这个时代不可能工业生产化肥，她也知道啊。
另一个时代的21世纪全世界有多少国家可以自产化肥？少得可怜！
21世纪的条件再差也比她好了几万倍，这样都有大量国家搞不定化肥量产，她怎么可能搞定？
这封《固氮疏》只是重复了一遍她的烦恼和愤怒。
胡轻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满怀怨恨地道：“为何让华夏百姓吃饱饭是这么的难？”
真是佩服死其他穿越者了，一个个到了古代后分分钟就搞定了全国人民的吃饱饭问题，仿佛只要处理了贪官污吏，地里的粮食就够吃了。
亩产两百斤，够吃你个头！
胡轻侯压制心中的愤怒，华夏只有三千多万人的时代，她都不敢搞田地休耕轮耕，唯恐因为休耕轮耕而饿死了人。
那些拥有五六千万乃至更多人口，却没有东北黑土地，没有拖拉机的“盛世”的帝皇权贵真忒么的是没把百姓当人啊！
胡轻侯平心静气：“取得更多的耕地和粮食，这是朕的责任。”
最好的大陆是美洲，但是太远了，且搞定南边沿海地区吧。
……
太平七年六月，一支船队出现在交州南海郡治所番禺县。
船上，胡轻侯冷冷望着没有一条船的番禺码头，放下望远镜，厉声道：“是圈套，不要进码头！提高警惕，准备战斗！”
“虎！虎！虎！”
船上的士卒用力点头，急忙各就各位，火（炮）发石机随时可以击发。
船队阵列原本就是九艘铁甲船在外，十几艘t运输船在内，此刻更加警惕了，数艘铁甲船离开船队用来迎敌，其余船只再次收缩。
胡轻侯眼神犀利：“一定是消息不密，白亓早早得到了消息，所以将舰船尽数撤走，设下埋伏。”
“只要朕靠近了码头，立马就会有几万精锐从城内杀出，然后有几千条战船从海平面或者海底冒出来，对着被堵在码头的朕的船队进攻！”
船上的将士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会没有看到一艘船？好歹有些渔船客船商船吧？
胡轻侯环顾四周大海，道：“若是有小船向船队靠近，优先击杀小船，因为他们靠近船队之后会引火（爆）炸！”
一群将士脸色大变，若不是陛下兵法通神，这次一定会上当。
胡轻侯恶狠狠地笑：“白长生，周公瑾，朕早就想要会会你们了，看是朕的铁甲船以拙破巧，还是你们的兵法以巧破拙。”
铁甲船第一次海战，不知道行不行啊？
杨素云握紧了长矛，江东士卒陆战都是菜鸡，一万人都打不下一百人守护的城池，水战却勇猛无比，一百人敢单挑一万人。
她厉声道：“陛下休要惊慌，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一丝损伤。”
杨素云心中忽然甜甜的，终于可以保护心爱的人了。
胡轻侯厉声下令：“若是敌船众多，铁甲船就撞沉了它们！”
一群将士用力点头，水军激战，大船撞沉小船是基本操作，铁甲船撞击木头船更是毫无压力。
远处，番禺码头上，一群番禺县百姓看着大海上的二三十条船缓缓靠近。
有人一怔，喃喃地道：“为何有这许多船只？”
莫说番禺县，整个交州就找不出一艘船了，什么渔船、商船、客船，哪怕是只能在湖中荡起双桨的小船都尽数被白亓征用了，哪里还会有船只？
有人用死了亲爹的声音惨叫：“难道白亓回来了？”
有百姓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该死的杀头魔王白亓怎么就回来了？
另一个百姓眼睛血红，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磕头！”
一个百姓拼命往城里跑，远远地就大声叫着：“吴王陛下回来了！快出来迎接！”
某条街上，所有人瞬间停止了活动，死死地看着那个叫喊的百姓，有人颤抖着问道：“真的假的，如此大事可不能骗人。”
那传信的人顿足道：“谁敢拿这事骗人？吴王陛下的船队已经快到码头了！”
街上寂静了数秒，陡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叫声：“砍头白回来了！”
“吴王回来了！”
“快去迎接！不然要砍头的！”
街上无数人奋力向码头跑去，任何东西掉地上了都绝不捡起，东西哪有命重要。
某个房屋中，有人听着街上陡然爆发出的大叫，吓了一跳，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要出门询问，里坊中有人敲响了警钟：“都出来！都去码头！吴王陛下回来了！”
房屋内几人一齐脸色大变：“吴王！”
“快！快！快！快去码头！”
“等等我！”
某个屋子内，一个青年男子握着一个女子的手柔声道：“只要你成了我的人，我一定不会负你，若有违背誓言，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