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中央大,雨季地方大(1 / 2)

旱季中央大,雨季地方大

扶南王城。

扶南王冷冷地看着信使, 恨不得把这个王八蛋杀了,四周一群官员和将领感受着扶南王的愤怒,一起躲在角落扮狗。

“距离白马城五十里的达尼城已经陷落了?”扶南王的声音冰凉。【注1】

信使眼中满是泪水,颤抖着道:“是的, 伟大的王。”

达尼城陷落关他P事?他只是送信的, 盯着他发飙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找达尼城的城主的麻烦啊。

扶南王用更冰冷的声音问道:“达尼城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陷落了?”

信使眼中的泪水滴落在地, 狗屎, 送信这差事真不好干!

他额头触地,颤抖着道:“是的, 伟大的王。”

扶南王的声音比冰山还要冰冷:“那么, 作为白马城背后的第一道防线,拥有三千个士卒的达尼城是在多少敌人的进攻下覆灭的?”

“让我猜猜。”

扶南王的声音中满是仁慈和宽容:“是三万个全副武装的敌人?”

“哦, 神灵在上!”

“三千个士卒要面对十倍的全副武装的敌人啊,哪怕那十倍的敌t人都是软弱无能懦弱懒惰的汉人, 但是十倍的数量在那里, 谁能够苛求他们能够做得更好呢?”

扶南王的声音中满是理解和赞扬:“这些孩子们都已经尽力了,神灵也不能责怪他们。”

信使硬着头皮道:“不是的,伟大的王。”

扶南王温和地道:“不是?”

“哦, 我知道了,我伟大的扶南的战士个个可以打十个汉人,十倍的敌人只能与他们势均力敌,而达尼城还有成千上万的扶南人呢。”

“那个达尼城的城主叫什么来着?里昂那多?我记得他是一个有这大肚子的勇猛的男人,他一定会站出来率领达尼城内的扶南人与汉人决一死战的。”

“对了, 还有那个达尼城的部落头领,比伯?对, 就是比伯!”

“比伯是个勇者,有一次打猎的时候射杀了一头野猪呢, 伟大的扶南也找不到比他更勇猛的贵族了。”

“比伯一定会一个人杀了一百个汉人的。”

扶南王声音轻柔,如与亲密爱人厮磨,但眼神中的愤怒和杀气却如一头暴怒的老虎:“所以,能够在半个时辰内占领坚固的达尼城的汉人军队是多少呢?”

“十万?二十万?”

“神灵啊,我怎么会苛求被二十万汉人击败的勇士呢。”

扶南王猛然提高了声音,像是一头爆发的饿虎,声音震动的房顶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到底有多少汉人敌军!”

信使全身缩成一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道:“不到千人……”

扶南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不到千人……不到千人……”

“一支来自懦弱的汉人的,不到千人的军队在半个时辰内占领了达尼城!”

扶南王的脸色铁青,厉声道:“达尼城的三千士卒呢?里昂那多呢?比伯呢?”

扶南王愤怒的吼声在寂静的房间内环绕,他看着四周缩着脑袋的官员,又看着趴在地上汗出如浆的信使,知道其实不该对着信使发脾气的。

这个信使以及他的部落头领老爷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躲过了汉人的屠城,悄悄看清了汉人的军队的人数,又飞快地上报。

这已经是达尼城陷落后能够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了,他不但不该生气,更应该重赏这个信使和他的部落头领老爷。

但是,扶南王就是止不住的暴怒。

汉人军队偷袭白马港,这对雄霸天下的伟大的扶南王朝的影响大约是10。

周围的国家如百乘王朝、朱罗王朝等等只会觉得伟大的扶南王朝遇到了意外,绝不会嘲笑伟大的扶南王朝。

再强大的狮子也会遇到鬣狗的偷袭,难道意味着狮子不如鬣狗吗?

汉人军队偷袭白马城,这对雄霸天下的伟大的扶南王朝的影响大约是30。

白马港被偷袭沦陷后三天,白马城依然没有做好防御和反击的准备,被汉人再一次无耻偷袭,这扶南王朝的各个港口是不是就没有任何防备,谁来都可以咬一口?

这伟大的扶南王朝在周围国家如百乘王朝、朱罗王朝眼中只怕已经沦为了笑柄,强大的扶南王朝竟然在懦弱的汉人手中栽了跟头,足够那些国家嘲笑伟大的扶南一百年了。

汉人军队偷袭达尼城,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耻大辱!

从汉人军队偷袭白马港计算,已经有三四天了,达尼城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为何没有做好防御准备?

为何三千人的大军在汉人攻城的过程中仿佛不存在一般?为何骁勇的部落头领们同样毫无反应?

难道这些部落头领的武勇就是射兔子射野猪吗?

这让周围的国家如何看待伟大的扶南王朝?会不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认为错判了扶南的强大,蠢蠢欲动,准备出兵占领扶南王朝了?

扶南王可以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羞辱,或者周围国家的蠢蠢欲动。

伟大的扶南王朝强大无比,哪里是其他国家可以觊觎的?

可是,达尼的陷落意味着汉人大军攻打扶南的目标不是在富裕繁华的港口城池劫掠一番,而是有更大的目标。

比如占领王城!

扶南王不认为区区千余人的汉人军队可以杀到王城,他在意的是受到了懦弱的汉人军队的蔑视。

占人都收拾不了,只能任由他们夺取土地和城池建国的懦弱汉人也敢蔑视强大的扶南?

扶南王愤怒得发抖,强大的狮子被一条鬣狗蔑视了!

王八蛋!狗屎!

扶南王恶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信使,心里只想杀人。

一个官员慢慢地道:“伟大的王啊,达尼城失陷了,但是并不是一件坏事。”

那官员看着一脸愕然的扶南王,道:“达尼城有三千士卒,为何会在半个时辰之内被千余汉人占领?”

“仅仅是因为汉人在众人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进攻了?”

“平民或许还在睡觉,军队难道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

“区区一千汉人士卒怎么占领整个城市,而达尼城的三千士卒却没有一个反抗?”

“三千个达尼城的士卒只要有一个人拿起刀子反抗厮杀,整个达尼城的人都会开始反抗,一千个汉人怎么可能占领达尼城?”

那官员看着皱眉深思的扶南王,继续道:“一支花了三天才依赖偷袭占领白马城的汉人军队,为什么敢进攻有三千士卒防守的达尼城?”

“汉人军队前一天晚上偷袭白马城,第二天早上却出现在了五十里外的达尼城。”

“众所周知,最好的军队一天也只能走三十里地,汉人的军队是怎么在一个晚上就到了达尼城的?汉人的军队会飞吗?汉人不需要休息吗?”

扶南王和其余官员重重点头,在听说达尼城被攻陷后的震惊渐渐消失,无数困惑涌上了心头。

一个官员叫道:“没错,这不合理!”一天走三十里地,这汉人士卒个个长翅膀不成?

另一个官员皱眉道:“根据兵法,夺下了一个城池怎么也要巩固几日的,为什么汉人立刻就进攻另一个城池了?”

又是一个官员缓缓地道:“白马港距离白马城不过十几里地,汉人军队三天不敢进攻,为何距离白马城五十里的达尼城却一眨眼就攻陷了?这不合理!”

一个官员认真地道:“一千人绝不可能控制三千个扶南士卒,有三千个士卒的达尼城怎么会突然就陷落了?”

扶南王听着众说纷纭,缓缓点头,果然是疑点重重。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道智慧的光芒:“达尼城的陷落的真相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看着那聪明的扶南官员。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斩钉截铁地道:“真相就是里昂那多勾结汉人!”

“里昂那多是扶南的叛徒!”

扶南王与其余官员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没错,只有这个可能了。

那聪明的官员继续道:“汉人连占人都收拾不了,必须从中原调集大军,怎么可能敢于攻打比占人强大了一万倍的伟大的扶南?”

“哪怕汉人再怎么狂妄自大,就没有想过距离一月底只有区区三十天了吗?”

“在一个月内,汉人的十万大军都未必来得及运到白马港,他们就不怕一个月后的雨季吗?”

扶南王与其余官员傲然点头,没错,强大的,代表神灵意志的雨季!

扶南、百乘、朱罗,以及周围的所有大小国家在一年中只有两个季节,那就是旱季和雨季。

雨季的时候,三天当中有两天是滂沱大雨,在旱季坑坑洼洼勉强可以走路的道路在大雨中会成为泥泞无比,一脚踩下去就会带起厚厚的泥土。

假如仅仅是行走艰难也就算了,大不了走慢点。

可伴随着雨季而来的是丛林中各种野兽、蛇虫,以及瘟疫的爆发。

在旱季连接两个城池的道路成为沼泽而彻底断绝,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不会陷入沼泽中。

茂密的丛林中的树枝上到处都是蛇,在湖泊小溪喝水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头老虎就在数丈外盯着你。

更糟糕的是,那看似清澈的湖水溪水,谁又知道喝了之后会不会腹泻不止,直到死去。

扶南、百乘、朱罗,以及周围的所有国家都一个样,旱季的时候是国家的王说了算,各地的城主老老实实听从王的命令,缴纳粮食和税赋。

而到了雨季,王的权力范围瞬间就会被沼泽和丛林阻隔,各地的城池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城主的命令至高无上。【注2】

这独特的环境造就了扶南、百乘、朱罗等国家假如发动战争,只能在11月到次年的1月。

因为过了1月,那该死的雨季就会不期而至,原本勉强可以通行牛车,运输粮食和物资的t道路化为沼泽,任何跨越城池的军事行动都会成为送人头。

每年的一月,就是扶南、百乘、朱罗等国家停止战争的号角,任何违法这个规则的人都会在老天爷的雨水中成为敌人的军功章。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平静地道:“懦弱的汉人在平定弱小的占人之后,自信心膨胀了,以为可以挑衅强大的扶南了,但是,汉人不可能不知道扶南的雨季。”

“那是神灵的旨意啊。”

“哪怕自信心膨胀的汉人想要占领伟大的扶南,也绝不会选择在十二月底出兵。”

“所以,汉人的出兵的目的很明显。”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环顾四周的官员,智商上的碾压感油然而生。

他淡淡地道:“第一,有扶南的部落头领勾结汉人,不然给汉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兵扶南。”

“区区几千人根本守不住港口,若是被我强大的扶南军反击,不仅这几千人都会被杀,后续的十万汉人大军也会被我英勇的扶南士卒消灭。”

“而有了扶南部落头领做内应就不同了。”

扶南王和一群扶南官员一齐点头,达尼城的城主里昂那多勾结汉人,那么汉人就能在扶南港口站稳脚跟。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继续道:“第二,汉人的目标就是想要夺取达尼城以南的扶南的土地。”

“很快就是一月了,我伟大的扶南王朝也要遵守神灵的意志,绝不可能在一月后继续战斗。”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叹息道:“然后,汉人军队就有整个雨季的时间可以稳固达尼城以南的土地,而我伟大的扶南王朝有再多的勇猛的士卒也只能看着汉人劫掠达尼城以南的财富。”

扶南王和一群官员脸色铁青,不得不点头,到了雨季,纵然是扶南王朝的军队也不可能到达另一个城市,只能坐看汉人军队慢悠悠整顿和稳固已经占领的城池。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淡淡地道:“假如我所料不错,汉人军队此刻一定在疯狂地向达尼城以南的其余城池进攻。”

“毕竟在一月前夺取的所有城池在十一月前都暂时是属于他们的。”

扶南王和一群官员重重点头,理解了汉人的战略之后,汉人的行动就简单极了。

扶南王脸色铁青:“在十一月前,我将失去南部的所有港口城池?”

他不觉得扶南会永久失去那些城池,只要到了旱季,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和大军夺回城池,杀光汉人。

被汉人劫掠了城池内的财富,屠戮城池内的扶南百姓,也并不如何让扶南王心疼。

该死的旱季和雨季决定了扶南王朝对地方的掌控极其薄弱,除非在每个城池派驻属于中央的大军,不然在漫长的雨季中,各个城池的本地部落头领有的是时间杀光了中央派驻的官员。

扶南的大部分城池的掌控权都在城主和地方势力之中,向中央纳税的时候极其不老实,能拖就拖,只要到了雨季,立马就能再拖一年。

这种不老实的城主和部落头领被杀了,城池被劫掠了,百姓被屠戮了,扶南王能够有多心疼?

但这种作战方式让扶南王惊恐,若是百乘王朝、朱罗王朝等国学会了类似的方式进攻扶南,伟大的扶南王朝是不是要陷落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中了?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叹息道:“汉人或许是凑巧利用了旱季和雨季,但是伟大的扶南只怕要想办法应对崭新的局面了。”

扶南王和一群官员重重点头,心里更有打算。

一个官员紧张地跑进了房间,额头满是汗水,紧张地道:“紧急军情,韦伦城和朱笃城受到汉人军队进攻,都陷落了。”

韦伦城在白马城的西部,有一个港口;朱笃城在白马城的东部。两座城池明显都在达尼城以南。

那报信的官员紧张极了,一座达尼城的陷落已经让扶南王暴跳如雷,又陷落了两座城池必然是火上加油,扶南王搞不好会杀了报信的无辜的自己。

扶南王淡淡地道:“本王知道了。”云淡风轻。

房间内的官员们一副早已知道的表情,道:“你下去吧。”

那报信的官员推出去房间,犹如在梦中。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叹了口气,道:“果然如此。”

众人一齐点头,假如运气好,汉人杀光了其余城池的部落头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家族子弟可以派去占领那些城池了?

众人板着脸,心里愉快无比,明年的旱季是个大丰收的季节啊。

那报信的官员又一次跑了进来:“伟大的王,昂太松城被汉人占领了。”

扶南王一怔,道:“昂太松城池也背叛了本王?”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淡淡地道:“不要紧,波雷甘占城主绝不可能背叛伟大的王。”

扶南王微笑点头,波雷甘占城主维克多是他的亲儿子,绝不可能背叛扶南王朝。

那聪明的扶南官员微笑道:“假如那些汉人聪明,就会集中权力攻打波雷甘占城。”

“不求打下来,只求阻止波雷甘占城集结兵力反攻昂太松城。”

一群官员点头,心中平静极了,汉人绝对打不下波雷甘占城的。

扶南王冷笑着:“来人,立刻调集大军前往波雷甘占城,本王要在那里与汉人决战。”

一群官员用力点头,立刻开始大规模调集军队和征兵是绝对来不及的,哪怕有了军队,粮草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调集。

但是将守护王城的万余士卒调拨大部分去波雷甘占城却勉强可以做到,那就绝对不怕波雷甘占城被攻陷,然后威胁王城了。

……

距离扶南王城不到百里的波雷甘占城中,扶南王子维克多大声狂笑:“我喜欢汉人,我真的太喜欢汉人了!”

波雷甘占城的背后再无大型城市,是扶南王城的最后屏障,也是扶南产粮重地,因此波雷甘占城一直都有大量的军队驻扎,以维护王城的安全和产粮地征收粮食的顺利。

波雷甘占城有一支五千人的军队,而波雷甘占城的人口更有五六万人,只要维克多愿意,随时可以再征召五千人的仆役军。

有如此重兵在手,面对一支疯狂突进的千余汉人军队,白痴才会怕呢。

维克多厉声下令:“全城戒严,准备战斗!”

一个副将低声道:“王子殿下,要不要向王城求援。”

根据路过这里的达尼城和昂太松城的信使的描述,这一支只有千人左右的汉人军队的作战能力极其强大,竟然在半个时辰就攻陷了一座城池,而突进的速度更是吓人极了,简直长了翅膀。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还是向王城求援为好。

副将小心翼翼地对维克多道:“王子殿下,虽然汉人确实懦弱无比,但是这一千人可能是汉人举国之力凑出来的精锐,不可不小心。”

副将与所有扶南国部落头领一样,丝毫没有将汉人王朝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