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入侵者,朕是恶徒
波雷甘占城内, 大火熊熊,竹子的爆裂声不绝。
浓烟弥漫,人影在火光中依稀可见。
胡轻侯拎着剑,慢慢地前进:“你就是扶南的大将?”
身后几十丈外的火光和黑暗中, 是数百个胆战心惊却又愤怒紧张的扶南农奴。
胡轻侯淡淡地道:“真是没想到啊, 你这么快就做出了反应, 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等一个月才能召集兵马呢。”
三头大象发出嘶鸣声, 不安的挪动脚步,其中一头大象陡然疯狂地向来路跑去, 任由背上的象兵怎么鞭打呵斥都没有用。
另一头大象上的象兵只能驱赶着大象去追赶。
扶南王坐在仅剩的一头大象背上, 轻轻举起了手臂。
数百扶南士卒离开队伍,蜂拥到了胡轻侯的面前, 长矛刀剑弓箭一齐对着胡轻侯。
扶南王笑眯眯地看着胡轻侯,没有听懂她说的一个字, 也不在意为什么这个汉人将领会孤身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汉人的军队都死光了?
是这个汉人将领想要投降?
他统统不在意。
扶南王转头问儿子维克多:“这就是汉人的将领?怎么是个女的?”
扶南王的嘴角露出了嘲笑, 汉人真是懦弱啊。
维克多点头道:“是,这个人应该就是汉人的将领。”乱军之中,他哪里认得谁是谁?但看这个汉人气度不凡, 多半真的就是汉人的将领。
扶南王淡淡地道:“本王要砍下她的脑袋,然后送到汉人国家去,其余汉人的尸体要吊在白马港。”
不如此,如何让汉人王朝和周围的其他王朝知道伟大的扶南王朝的厉害。
维克多微笑点头,下令道:“抓住她, 我要活的。”
不将这个汉人女将领五马分尸,岂能消了心中之恨?维克多心中一瞬间想了几十个最残忍的刑罚, 一定要让这个汉人女将领生不如死。
百余个扶南士卒大声应着,乱糟糟地冲向了胡轻侯。
一个扶南士卒嘲笑着:“汉人男人都死光了?”竟然让女人做将领。
另一个扶南士卒紧张地看周围的大火, 道:“大家动作快点!”四周的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了,身上已经可以感受到火焰的炙热,再拖延说不定要倒霉。
胡轻侯缓缓前进,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扶南王,淡淡地道:“朕是入侵者,朕是恶徒。”
“朕为了给华夏夺取更多的耕地而来。”
一个扶南勇士厉声道:“我去抓住她!”大步走向了胡轻侯,一边活动者头颈和手脚。
一群扶南士卒大声叫好:“上!上!上!”
好几个扶南勇士惋惜极了,反应慢了,如此出风头立大功的机会怎么就给别人抢走了。
胡轻侯慢慢前进,道:“但朕也怀着解放天下穷苦百姓之心。”
扶南王笑着:“怎么,她就想这么走到本王的面前?这汉人女将是不是疯了?本王有千余人!”
胡轻侯继续道:“……朕没想着杀光扶南人,或者在扶南人的尸骨上种粮食。”
那扶南勇士到了胡轻侯面前站定,手里的长矛像风车般旋转,傲然道:“我是洪……”
“噗!”那扶南勇士人头飞起。
四周陡然鸦雀无声,唯有密密麻麻的爆竹声,几条街外的厮杀声被晚风席卷而至,又在火舌中消失不见。
扶南王脸色陡然变得通红。
几十丈外的数百扶南农奴陡然齐声大叫,有欢呼,有紧张,有惊喜,有震惊。
胡轻侯慢慢地前进,道:“可是,今日朕不得不逼迫手无寸铁的扶南穷苦人厮杀。”
“朕与驱赶百姓攻城的十恶不赦之徒有什么区别?”
胡轻侯一脚踢在地上的勇士人头上,那勇士人头飞出老远,人头所至之处,无数扶南勇士尖声惊叫,情不自禁后退几步。
胡轻侯看着扶南王,冷冷地道:“朕不砍下你的人头当球踢,朕的心怎么能够平静?”
扶南王冷笑道:“这就是扶南的勇士?”
一个扶南将领瞳孔收缩,小看了敢于孤身出面的汉人女将领。
他厉声道:“一齐上!”
百余士卒大声应着,一齐涌了上去。
胡轻侯淡淡地道:“朕倒要看看,谁能阻挡朕的前进。”
她眼中闪烁着光芒,轻描淡写地反手一剑,一个冲近她身边的扶南士卒人头落地。
一群扶南士卒声嘶力竭地叫嚷:“杀了她!”
剑光闪烁,一支支断手和一个个头颅带着鲜血飞上了天空,惨叫声不绝于耳。
扶南王淡淡地看着,死多少人都无妨,他有的是人。
一道闪亮的剑光划破天空,围在胡轻侯身边的十几个士卒尽数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就鲜血狂喷,落地后毫无动静。
无数扶南士卒尖声惊叫,一时之间再无人敢靠近胡轻侯。
扶南王脸色铁青,一群废物!
维克多浑身发抖,当日幸好逃得快!
胡轻侯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继续缓缓前进,无数拿着长矛和刀剑的扶南士卒不断地后退,仿佛面对着洪水猛兽。
胡轻侯背后,一个扶南勇士握紧了刀子,猛然冲向胡轻侯,一刀砍下。
“噗!”那扶南勇士的刀子还举在空中,只觉咽喉一凉,然后全身的力量尽数抽空。
胡轻侯缓缓拔剑。
那扶南勇士的咽喉中飚射出一道鲜血,猛然倒在了地上。
四周无数扶南士卒齐声大叫,根本没有看清胡轻侯何时出剑。
几十丈外的数百扶南农奴大声欢呼,情不自禁地越走越近。
扶南王厉声道:“扶南的勇士们,杀了她!”
无数扶南士卒厉声叫嚷:“杀了她!”可是脚步丝毫不动。
胡轻侯无视围在身前数丈外的无数扶南士卒,缓缓前进,轻轻唱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一个扶南将领厉声道:“怕什么!那只是个懦弱的汉人而已!所有人一齐上!杀!”
百余扶南士卒厉声叫嚷,一齐冲了上去。
歌声不停,甚至不带走调的:“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强(奸)女人就切下JJ凌迟……”
“……杀婴儿就全家凌迟……”
却有无数断肢人头抛飞,更有无数士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扶南王脸色发黑,紧紧地抓住了鞍的前沿,厉声道:“难道就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前进?”
一个扶南将领对着弓箭手缓缓点头,眼中精光四射。
弓箭手们会意。
“嗖!嗖!嗖!”百余箭矢激射。
无数围着胡轻侯厮杀的扶南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地,而胡轻侯却毫发无伤,依然t缓缓前进。
那扶南将领冷笑一声,被其他人做了替死鬼,但是这次没这么好运了,道:“放箭!”
百余弓箭手再次放箭,箭矢如雨。
胡轻侯缓缓前进,剑光灿烂,一支支射向她的箭矢尽数粉碎。
无数扶南士卒的惊呼声汇聚成一道洪流,瞬间席卷了长街。
无数扶南农奴的欢呼声飞快掩盖了扶南士卒的惊呼声,直冲九重天。
扶南王的大象附近,一个扶南士卒看着前方的尸体,以及踏着鲜血,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她的胡轻侯,浑身发抖:“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另一个扶南士卒脸色惨白,脚步悄悄往后退,只想远离这不可思议的强大的汉人将领。
维克多看着只有数丈距离的胡轻侯,厉声道:“所有人冲上去!”
除了保卫扶南王的百余近卫,其余数百扶南士卒大声叫嚷,一齐冲向了胡轻侯。
几十丈外,一个扶南农奴满脸通红,大声道:“杀!杀了那些老爷们!我们也要吃饭团!”
无数扶南农奴大声叫嚷:“杀了那些老爷们!”
一个扶南女农奴抱着一个比猫还要瘦弱的孩子,大声哭喊:“我们也要吃饭团!”
一个扶南农奴响起了被部落头领老爷们肆意糟践的家人和亲友,仰天怒吼:“杀了那些老爷们!”
无数扶南农奴奋力冲向扶南士卒。
剑光闪烁,胡轻侯陡然加速,猛然撞进了前方的扶南士卒之中。
只见数百扶南士卒的队伍中断肢和鲜血不断飞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扶南王靠近。
扶南王厉声道:“象兵,冲上去!”
几头大象在象兵的驱赶下前进,一路不断的嘶鸣。
无数扶南士卒惊骇欲绝,急忙躲开。
有扶南士卒不小心撞入了火焰之中,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有扶南士卒不曾注意身后,被大象踩在脚下,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没了声息。
一个象兵举着弓箭,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胡轻侯的位置,细细瞄准,陡然松手。
箭矢瞬间到了胡轻侯身前,陡然人影一闪,胡轻侯消失在了原地,那箭矢射入了一个扶南士卒身体。
下一秒,那象兵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大象的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那象兵看着眼前浑身上下滴着鲜血的汉人女将,浑身发抖:“不……不……不……”
“噗!”那象兵人头飞起,鲜血喷洒了大象一声。
大象感受到了血腥,更加狂暴的嘶鸣。
一群扶南士卒想要回头继续阻拦胡轻侯,却被奋力冲到的扶南农奴缠住,只能奋力厮杀。
扶南王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再也不是千余扶南士卒绞杀一个汉人女将领了,而是一场农奴的(暴)乱!
他脸色铁青,在一群近卫的簇拥下缓缓后退,后方没有叛变的农奴和汉人,他一定可以安全离开。
忽然,浓烟席卷,又消失不见,原本看不太清的街道上浓烟尽数消失,大火之下,宛如白昼。
原本以为没有人的长街中出现无数厮杀的扶南农奴和士卒。
无数拿着兵刃怒吼厮杀的扶南农奴陡然看到了扶南王的近卫以及骑着大象高高在上的扶南王,猛然爆发出了怒吼:“杀了那个头领老爷!”
“砍死那个头领老爷!”
“我要杀了他!”
一群扶南农奴疯狂地冲向扶南王。
扶南王怒吼;“你们敢对本王不敬?本王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无数扶南农奴理都不理,奋力与近卫士卒厮杀在一起。
一个近卫士卒一刀刺入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农奴的身体,厉声狞笑:“狗屎一样的东西也敢反抗?”
下一秒,那骨瘦如柴的农奴猛然顶着长刀前进,任由长刀更深地刺入身体,一拳打在了那个近卫士卒的脸上,怒吼道:“我不是狗屎!”
附近无数农奴看着那骨瘦如柴的农奴倒地而死,发疯地大叫:“杀了他们!”
“我们不是狗屎!”
“我们也是人!”
一个近卫士卒正在与几个扶南农奴厮杀,火光中,一个扶南农奴陡然从斜刺里冲出来,奋力扑倒了那近卫士卒,一张嘴就咬住了那近卫士卒的咽喉。
数个扶南农奴棍棒刀剑胡乱砍下,只是片刻,那近卫士卒与咬住他咽喉的农奴一齐血肉模糊。
十几步外,一个近卫士卒惊恐地看着发了疯的扶南农奴们,不断地退缩。
另一个近卫士卒厉声道:“上啊!杀了那些奴隶!”
退缩的近卫士卒嘴里应着,脚步依然不断地退缩。自己是高贵的近卫士卒,有美好的未来,为什么要与一群农奴拼命?
想想那农奴咬住那可怜近卫士卒同袍的咽喉不放,宁可被其他农奴一齐砍死的疯狂啊,他手脚都软了,咽喉更是冰凉。
趁着没人注意,那近卫士卒猛然冲入了浓烟中,落荒而逃。
附近好些近卫士卒看到了,有的大骂,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四处张望,命是自己的,凭什么为了扶南王而牺牲。
火光中,越来越多的扶南农奴冲了出来,奋力厮杀。
扶南王惊恐又震怒地看着四周,厉声呵斥:“你们都是最低贱的农奴!你们想要造反吗?本王命令你们立刻老老实实回去!”
有扶南农奴怒吼:“王八蛋!”将手里的长刀奋力掷向了扶南王。
他从来没有学过如何投资刀子,长刀打着转,在距离扶南王老远的地方飞过。
附近无数扶南农奴大叫,奋力投掷出了手里的长棍,长矛,长刀,石头,以及断肢。
扶南王身前的象兵奋力遮挡,瞬间头破血流,掉下了大象背部。
扶南王趴在大象背后,心中全是愤怒和羞辱,奴隶竟然敢造反?天理不容!
大象在混乱中挨了不少打击,擡起长长的鼻子大声嘶吼,四处乱冲。
无数扶南农奴和士卒惊叫着躲避。
有扶南将领看着扶南王牢牢抓住鞍头,随着大象突围而去,松了口气:“至少伟大的王安全!”大象再怎么暴躁总会平静,到时候扶南王已经冲出了重围。
一个扶南士卒惊恐地看着扶南王逃走,大声叫道:“王逃走了!王逃走了!”
附近无数扶南士卒悲愤又惊恐,扶南王逃走了?
一个扶南士卒恶狠狠地看着大象,厉声道:“我们还在厮杀,王就逃了?我们……咦,那是什么?”
无数扶南士卒望去,只见一道人影猛然追上了大象,身形陡然拔起,落在了大象的背上,任由大象如何颠簸和狂乱,牢牢地站在了大象的背上。
一个扶南士卒颤抖着道:“好像是那个汉人女将领……”
无数扶南士卒惊恐地看着远去的大象,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大象背上,扶南王终于发觉身后站着一个人,他转头大喝:“贱人,为何不……”
扶南王猛然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倒抽一口凉气。
胡轻侯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宛如一个血人。
她冷冷地看扎尔扶南王,淡淡地问道:“你想要吃馄饨,还是板刀面?”【注1】
扶南王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定下心,被汉人抓住了虽然耻辱,但是汉人敢拿他怎么样?
他可是伟大的扶南王!
汉人若是不想遭到扶南的报复,就必须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对待他。
根据中原汉人王朝对待背俘的蛮夷王朝的土王的历史,他顶多就是个中原汉人王朝的皇帝认个错,然后以后每年上供一些粮食、竹席、竹筐,他就能安全又风光的带着汉人的丰厚赐予回到了扶南了。
扶南王镇定地呵斥道:“我是伟大的扶南王,你是什么东西?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胡轻侯看着叽里呱啦的扶南王,嘴角勾起:“朕听不懂你说什么,你也听不懂朕说什么,朕就替你做主了,你就选板刀面吧。”
扶南王看着胡轻侯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料想这个汉人女将也不敢得罪了自己,厉声道:“还不快……”
“噗!”扶南王只觉身体一轻,不由自主地高高飞起,只见大象背上一个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被那个汉人女将一脚踢到了地上。
扶南王惊恐极了,那难道是自己!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再也没有了意识。
胡轻侯站在大象背上,一剑刺入下落的扶南王人头中,高高举起,厉声大叫:“扶南人,你们的大将已经被朕杀了,还不投降!”
无数扶南士卒声嘶力竭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然后纷纷四散逃走。
胡轻侯傲然俯视崩溃逃走的扶南士卒们,愤怒极了,为什么这几百个扶南士卒“啊啊啊啊”叫几声就t跑了?好歹喊几句“大将死了”之类的言语啊。
胡某虽然听不懂扶南语,但是这“啊啊啊啊”还是听得懂的!
胡轻侯恶狠狠看着远处的浓烟和火光,波雷甘占城内到处都在厮杀。
她斩将夺旗的奋斗岂不是毫无效果了?
胡轻侯愤怒了:“胡某为什么不学几句柬埔寨的语言?”英语在此刻肯定没用,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语言可以用。
大象背上,浑身上下滴着血水的胡轻侯沉默半晌,东南亚的语言她只会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