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空荡荡,恶魔穿官袍(1 / 2)

地狱空荡荡,恶魔穿官袍

冀州。

某个县城的一角, 在无数普普通通的灰色宅院中,有一幢红色的宅院。

它的墙面是醒目的红色,大门前有一对武威的石狮,台阶是整块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 而大门更是上好的严实的木料。

若是想要踮脚从外向内张望, 高大的红色围墙挡住了一切视线。

宅子很大, 每次有人乘坐马车进了宅子, 只听见车轮声不断远去,仿佛宅院深不见底。

这豪华气派的宅子听说以前是朝廷某个大官的, 后来自然是被黄朝充公了, 原本宅子的围墙没这么醒目,同样是灰色的砖瓦, 后来新主人涂抹了醒目的红色。

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宅子的新主人是谁,只是看经常有马车出入, 料想是朝廷的贵人。

红楼好像存在很久了, 当地的老人扳手指,依稀记得在五六年前就有了。

周围的邻居都在集体农庄干活,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很少能够与那红楼的主人见面,普通百姓也不敢干涉“贵人”的事。

时日久了,这红楼仿佛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本县的一部分,也没人在意为什么它的宅子要涂抹成红色,为何有这么多马车进进出出。

这一日, 红楼的某一个院子内,角门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慢悠悠走了出来。

角门外两个彪形大汉转头看了一眼,相识几年, 一些规矩就懒得在执行了,只是笑道:“倩儿,你今日真是漂亮啊。”

那倩儿淡淡一笑,如往日般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走了。

两个彪形大汉也不在意,只是大声评价着那倩儿的屁股和胸。

倩儿继续慢悠悠向前走,绕过了一个宅子,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又继续前行,到了大门边。

往日门内守着的六个彪形大汉却一个不见。

倩儿的心怦怦地跳,左右张望,确实没有见到守门的大汉,她猛然推开了大门。

她用力是如此之大,厚实的大门瞬间打开,兀自缓缓摇晃。

倩儿奋力冲上了街道,奋力拍打邻居的房门。

但没有人应答,邻居们都在农庄干活呢。

倩儿回头看了一眼红楼开着的大门,宛如看到了猛兽,猛然跑向了远处。

红楼内,几个彪形大汉剔着牙,缓缓走进大门,一个大汉嘴里犹自道:“今日的猪肉合我口味,肉酥……”

他猛然盯着大门,不敢置信地道:“大门开着……”

几个彪形大汉怔怔地看着大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人跑了!快去通知老爷!”

凄厉地叫声引起了宅院中无数人的惊愕,某个院子内,一个绝色女子惊讶地道:“怎么了?”

另一个院子内,一个女子的心怦怦跳:“跑了……有人跑了……跑了……真的跑了……”

赵富强铁青着脸,厉声道:“查!立刻查!是谁跑了?”

……

倩儿一路飞奔,终于到了县衙。

泪水陡然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她奋力冲进了县衙,大声叫道:“冤枉啊!民女冤枉啊!”

几个衙役皱眉迎了上去,问道:“所为何事?”

倩儿大声叫道:“逼良为娼!我被人关起来了,每日要……接客……,有三年了!”

倩儿失声痛哭,三年的折磨宛如身在地狱。

一个衙役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倩儿哭得更大声了,衙役不相信?若是有人与她说,在黄朝竟然还有人逼良为娼,她也不信啊。

可这噩梦般的经历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几个衙役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衙役温和地道:“姑娘,你不要着急,且喝口水,慢慢讲。”

另一个衙役飞快进了内堂。

倩儿泪水长流,边哭边道:“……我叫陈倩……我原本是第五小队的……被调到了第六十六小队……然后就被带到了红楼……”

内堂的衙役出来,与几个衙役交换了眼色,轻轻点头。

一个衙役脸上的温和陡然消失,厉声道:“什么六十六小队,胡说八道!本县从来没有六十六小队!”

另一t个衙役摇头叹息道:“唉,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子,没想到竟然是个疯子……”

陈倩愕然擡头,茫然看着衙役们,焦急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被调到了第六十六小队……”

一个衙役打断了陈倩的言语,厉声道:“送这个疯子回去,她的家人一定等急了。”

陈倩惊恐地看着衙役们,陡然明白了,大声叫道:“我要见县令老爷!我要见县令老爷!”

一个衙役用力抓住了陈倩的手臂,另一个衙役娴熟地将一块烂布塞入了她的嘴里,陈倩的叫嚷声顿时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一个衙役取出绳索将陈倩的手脚捆了,道:“马车就在门外,大伙儿动作快些。”

另一个衙役一边将陈倩扛上肩,一边笑着道:“街上又没有人,急什么。”

几个衙役将不断挣扎的陈倩扔进了马车,陈倩泪水长流,无助的呜咽,绝望感填满了她的胸膛。

几个衙役冷冷看了一眼陈倩,一个衙役慢悠悠驱赶马车前进。

另一个衙役钻进马车内,冷冷警告陈倩:“老老实实回去,别以为你可以逃出去,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陈倩不再挣扎,呜咽声也消失了,唯有坠入深渊的泪水不断地流淌。

马车在红楼前停下,赵富贵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微笑着与几个衙役招呼:“辛苦诸位了。”

一个仆役取出一个大大的钱袋,塞在了一个衙役的手里。

那衙役不动声色地收下,道:“没事,为百姓服务是我们的原则。”

赵富强微笑点头。

几个仆役将陈倩从马车内揪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她,随手就是一个耳光:“贱人!”

陈倩一动不动,心已经死了。

……

红楼内的人很快聚集在院子里,几十个绝色女子颤抖着看着被吊起来的陈倩。

赵富强冷冷地环顾众人,道:“这个贱人敢逃跑,她能跑到哪里去?”

“以为跑到了衙门就可以告状了?”

“以为有朝廷律法为你们撑腰?”

赵富强仰天大笑:“我就是法!我就是朝廷!”

几十个绝色女子浑身发抖。

赵富强厉声下令道:“来人,给我打!别打死了,她还要接客呢。”

皮鞭声中,陈倩痛苦惨叫。

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女子中,有人愤怒又绝望,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有人悲伤极了,为什么这种不幸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富强,这身体已经是残花败柳,还能去哪里?

有人平静地看着惨叫的陈倩,女人就要认命,像她这样生了几个孩子了,其实接客也就这样。

……

半夜,红楼中的一个院子静悄悄的。

今日这个宅院没有“客人”,隔壁的院子中传来“客人”的笑声,以及若隐若现的女子的婉转声响。

寂静的院子里,一个女子悄悄地翻出了院子围墙,飞快地到了红楼的某个角落,从地里挖出一根细细地竹竿。

那女子看着高高的围墙,仅仅一根细细地竹竿,她能够翻过去吗?

但陈倩被抓了回来,以后的守卫将会更加严格,她藏起来的竹竿一定会被找到,她逃走的机会只有今晚了。

那女子深呼吸,退后几步,双手握紧了竹竿,助跑,然后猛然将竹竿抵在了高大的红色的围墙的底部,用力一跳!

竹竿带着她高高飞起,翻过了围墙,重重地摔在了围墙外。

那女子来不及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更不敢呼疼,大步冲向了黑暗的长街。

漆黑的长街上,那女子站住了脚步。

去衙门?陈倩去过了,然后被“送回了家”。

她还能去哪里?

那女子泪水长流,慢慢地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点燃了路边的一个房屋,然后大声叫嚷:“着火了!着火了!”

屋子内的人急急忙忙跑了出来,见一个女子一边点燃一个个房子,一边大声叫嚷:“着火了!”

愤怒的百姓厉声叫嚷:“抓住她!抓住她!”

那女子扔下火折子,大声道:“我姓崔,我被红楼的赵富强强(奸),逼良为娼,县衙与赵富强官匪勾结!”

刚点燃的火焰很快被扑灭,附近的百姓怔怔地看着那崔姓女子,好些人惊呆了:“不可能!这是黄朝!强(奸)要切JJ的!”

几个红楼的仆役挤进了人群,团团作揖,道:“这是我们小队的女疯子,我们给大家赔礼了,烧毁的一切我们农庄会负责赔偿的。”

那崔姓女子大声叫嚷:“他们几十逼良为娼的狗腿子!大家千万不要信!我要告御状!我要告御状!”

几个红楼的仆役骂骂咧咧地:“胡闹什么!”“疯子!”“竟然放火,出了人命怎么办?还不跟我回去!”

好些围观群众附和着:“快把疯子带走!”“放火会出人命的!一定要捆起来!”“不能让她出来害人!”

几个红楼的仆役抓住那崔姓女子往人群外走,那崔姓女子拼命挣扎叫嚷:“逼良为娼!官匪勾结!救命啊!”

一个妇女大声道:“住手!”

她盯着几个红楼的仆役,大声道:“是非未明,你们抓人干什么?我看这个姑娘言语清楚,不像是疯子。”

几个红楼的仆役厉声呵斥:“我们小队的疯子关你什么事?你算老几!”

那妇女从怀里取出一条黄色的头巾捆在额头上,大声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我是太平道信徒,这事情我不管,谁管!”

附近围观的百姓羡慕地看着那妇女额头的黄巾,太平道的信徒啊。

几个红楼的仆役轻蔑地盯着那妇女额头的黄巾,区区一个太平道信徒也想干涉赵老爷的事情?

起火的动静太大,县令带着衙役飞快赶到。

那几个红楼的仆役冷笑着看了一眼那太平道的女信徒,大声道:“县令老爷,我们小队的女疯子出来放火,惊扰了县令老爷了。”

县令板着脸,厉声道:“为何不看好了疯子!还不带走!”

那太平道的女信徒厉声道:“且慢!”

她盯着县令厉声道:“这事情现在归我太平道管,我要禀告御史台!”

那县令温和地看着那太平道女信徒,道:“难道这女疯子另有冤情?本官倒是不知。”

“既然如此,来人,带他们回县衙,本官要细细审理!”

几个衙役客客气气地笑着,将那太平道的女信徒半强迫地拉上了县衙的马车:“县令老爷一定会秉公处理。”

“你可以在一边看着。”

“县令老爷是青天大老爷,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一个衙役悄悄对红楼的仆役打眼色,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还不快去!

……

赵富强急急忙忙进了县衙的内堂,县令负手而立,冷冷看着他,呵斥道:“你越来越不中用了!”

赵富强赔罪道:“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小人一定好好处理。”

县令冷冷地道:“不用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了,闹不出花样的。”

太平道的信徒能够直接联系御史台?那也要联系的上!

那太平道的女信徒休想能够离开县衙,还怎么联系御史台?

那县令冷冷地想着,在御史台发现有太平道的女信徒失联之前必须想出办法灭这个女信徒的口。

是钱也好,是父母孩子的软肋也好,是意外死亡也好,一定会有一个安稳的办法。

赵富强用力点头,心中安定了,绝不信会出意外。

……

次日。

官道边有烽烟陡然直冲天空!

十几里外的某个集体农庄内,一个头裹黄巾的男子扫了一眼烽烟,不敢置信地揉眼睛,然后猛然扔下了锄头,大声叫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附近的其余社员呆呆地看着那黄巾男子飞奔,只觉莫名其妙。

一个社员嘲笑着:“太平道的人神神怪怪的,又怎么了?”

另一个社员笑道:“说不定是有科举的新消息了。”

农庄内,十几个头裹黄巾的男女从各个方向拼命地向某一处汇集,碰面之后厉声道:“你们也看到了!”

众人一齐转头看着远处的黑烟,然后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烽烟。

远处,一道又一道烽烟冲向了天空!

农庄内的社员们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烽烟,这才知道真的出了大事。

一个社员喃喃地道:“难道铜马朝打回来了?”

……

县衙内,县令看着四周的冲天烽烟,脸色大变,该死的!除了那些公开的太平道信徒,本县到底潜伏了几个太平道的信徒?

一个仆役飞快回到了红楼,低声对赵富强道:“老爷,县令老爷说,这案子只怕会惊动很多人,事情只怕不太妙。”

赵富强淡定地道:“不怕,区区一个太平道的细作能t拿我怎么样?”

他悠然喝着酒,太平道细作很牛?再牛能比官老爷牛?

赵富强丝毫不担心那崔姓女子把事情高大,红楼存在了五六年了,经历了多少吃报案、检查,何时倒下过?

红楼出了事,有的是人保他。

赵富强淡定极了:“任他风吹雨打,红楼绝不会跨。”

……

两个时辰后,太守带着数百人飞快赶到,看着县衙内一群头戴黄巾的男女与县令对峙,太守厉声道:“出了什么事!”

县令神情悲伤,太守心中一凛,提高了嗓门厉声道:“为何会有烽烟!一定是你贪赃枉法,本官要亲自处理!”

他转头厉声道:“来人,立刻上报炜州牧,本官会亲自处理,待有结果后会立刻上报。”

县令哽咽道:“下官实在不知道是为了何事,只是昨夜接了一个疯女人放火案,难道是因此?本官还不曾审理呢。”

太守厉声呵斥:“放火案是大案要案,为何不连夜处理?怪不得要点燃烽火了!”

他微笑着看着一群黄巾男女,道:“有诸位监督各地衙署,本朝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群黄巾男女傲然看着太守,虽然他们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教主的天下绝对不能败在一群狗官手中。

太守微笑着对一群太平道的男女作揖完毕,转头对县令厉声道:“还不快去带人犯!”

县令点头,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死无对证。

忽然,一个年轻男子悠悠走进了大堂,大摇大摆地在主位上坐下,甩了甩衣襟,这才慢悠悠地道:“不必了,这事情由褚某接手。”

太守和县令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认识这个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阁下是哪位?”

那男子悠悠笑道:“你们不认识我?唉,老了,新人都不认识了褚某了。”

太守正要再次发问,那太平道妇女扶着那崔姓女子进了大堂,身后跟随着几十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卒。

一个士卒头目猛然跺脚,几十个士卒一齐立正,大声叫道:“褚飞燕,褚飞燕!冀州第一褚飞燕!”

整齐嘹亮的声音震动整个大堂,回响久久不绝于耳。

太守和县令脸色大变。

那坐在主位的年轻男子笑了:“本将军正是冀州第一高手,奋武将军褚飞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