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雨季,我有拖拉机!(1 / 2)

你有雨季,我有拖拉机!

待朱隽和魏延匆匆赶到扶南王城, 已经是太平八年的一月十日了。

朱隽扫了一眼在地里规规矩矩劳作的扶南人,毫不奇怪语言不通的扶南人迅速成为了集体农庄的一份子。

作为江东人,朱隽早已习惯了出了村子语言沟通就会有些许的不同,渡过一条小河, 语言完全找不到共通之处。

黄朝的集体农庄早就有了成熟完善的教育和统一百姓语言的方式, 而那高大的京观也有足够的威慑力催促百姓学习新的语言。

朱隽只是真心感慨:“这么好的地, 怎么就不懂好好种粮食呢?”

听说扶南有些地区的水稻竟然可以一年三季, 这岂不是粮食多得吃不完?

可看扶南庄稼完全天生天养的模样,朱隽真心觉得这片耕地由华夏获取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

魏延的注意力都在京观上, 羡慕极了:“何时我魏文长也能建一座偌大的京观?”

这京观只怕有上万颗人头吧?至少能够保存几百年, 后世的人看到如此雄伟的京观一定会问是谁建的,杀了多少敌人, 然后感慨那人的武勇。

想想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魏延长长叹息,又错过了一个名流千古的机会。

胡轻侯正在与小轻渝和水胡厮打, 见了朱隽和魏延, 胡轻侯停手,板着脸道:“老朱来了,让他评理。”

小轻渝和小水胡抓住机会又打了姐姐几下, 这才一脸气呼呼的停手。

朱隽似笑非笑,又在胡闹?

胡轻侯一脸的严肃,问道:“这扶南王城没有名字,今日归属本朝,是不是要重新命名?”

朱隽有些懂了, 笑道:“是。”

其实整个扶南城池的名字都必须按照华夏的习惯重新取名,华夏人怎么会习惯“波雷甘占城”?

只是其他城池都不着急, 这扶南王城必须立刻重新命名,总不能称呼“王城”或者“扶南王城”吧?

小轻渝抢着道:“老朱, 你说,是叫做‘二胡城’好,还是‘胡t定’城好?”顺便又踢了姐姐一脚。

胡轻侯瞪她一眼,踢回去,小轻渝不甘心,再踢回去,小水胡偷袭胡轻侯,胡轻侯急忙反抗,三个人又厮打成一团。

朱隽对胡家姐妹完全不懂什么叫做“帝王威严”和“礼仪规矩”早就习惯了,他笑着道:“老臣觉得‘胡定’城好听些。”

小轻渝和小水胡眨眼,大声欢呼,奋力勒住姐姐的脖子:“老朱也这么说!”

“以后就叫胡定城!一听就是我们两个打下来的。”

小水胡认真思索:“是不是写篇文章刻在石碑上纪念?”

小轻渝用力点头:“要!一定要!”与小水胡凑在一起一字一句斟酌伟大的碑文的用词。

胡轻侯整理被两个熊孩子扯乱的衣衫,道:“朕终于得了扶南,其实心中有些羞愧。”

魏延一怔。

朱隽平静如水,本朝在交州良将荟萃,胡轻侯以帝皇之尊却亲自作为先锋,难道还是为了军功?

他细细琢磨,早就明白在其他人眼中的“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只怕在胡轻侯心中是万恶的侵略。

所以胡轻侯才会亲自承担“侵略者”,“屠夫”、“人渣”等等必将记录在历史中的恶名。

朱隽温和地看着胡轻侯,这果然是一个帝王啊。

胡轻侯继续道:“但朕没打算从此改邪归正。”

“朕已经命令妘鹤、杨素云、覃文静继续扫荡扶南的各个城池,一定要在扶南进入雨季,洪涝沼泽隔绝城池前杀光扶南所有的部落头领。”

“本朝的后续军队会接受扶南所有城池,立刻推广本朝语言,推动本朝的集体农庄。”

“待雨季降临,这扶南各地都是本朝的军队和人手,到了明年此刻,扶南就会真正成为本朝的土地了。”

朱隽和魏延点头。

胡轻侯看了一眼天空,道:“朕觉得这个计划没什么难度。”

P个强大的东南亚霸主扶南,扶南根本是原始社会!

别说胡轻侯有三万大军正在陆续渡海到达扶南,哪怕胡轻侯只有三千人,她也不信扶南的农奴会反抗。

杀了奴隶主之后,被训化的奴隶根本不敢反抗新奴隶主,只会老老实实听话。

这一狗屎的认知在胡轻侯轻易占领扶南各地城池的时候证明得清清楚楚。

朱隽和魏延微笑点头。

胡轻侯道:“朕在扶南真正的敌人是蚊子。”

她叹了口气,扶南的气温潮湿极了,真是令人不舒服啊,蚊子更是时时刻刻都在传播疾病,本地人经过几千年的优胜劣汰,早已在DNA中刻下了各种疾病免疫。

但黄朝人就未必能够适应了。

胡轻侯有些绝望:“朕舍不得这块膏腴之地,但是,朕若是不能解决蚊子,只怕朕虽然打下了扶南,这扶南的控制权最终都会落在扶南本地人身上。”

“以交州南部三郡为前车之鉴,朕不得不防。”

朱隽沉默。

胡轻侯的言语中只提到了“蚊子”,可这扶南怎么可能只有蚊子?

密集的丛林中数不清的各种毒虫、毒蛇将会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噩梦。

不然,为何号称无敌的扶南只是占据了平原和港口,而不敢涉足北部的山区丛林?

胡轻侯苦笑着,道:“杨休竟然敢于深入丛林,朕不得不说他是无知者无惧啊。”

朱隽重重点头,道:“杨休是个福大的啊。”心中其实有些佩服杨休,黄朝高层一直都知道杨休在哪里,可就是没有本事追杀杨休。

大军万里迢迢越过炎热的满是毒虫毒蛇瘴气的丛林追杀一支溃兵,收益远远小于付出。

杨休是不逃就没命,破罐子破摔,黄朝作为胜利者拥有美好未来,凭什么也玩命?

胡轻侯叹气道:“只怕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扶南将会是朕的噩梦。”

在另一个时空中,西方人是在什么时候殖民东南亚的?

十六世纪?十五世纪?历史不好,实在记不得了。

但肯定点亮了现代医学的金手指,不然这瘟疫就坑死了所有西方殖民者。

她没有能力点亮化学金手指,更没有能力点亮现代医学金手指,却莽撞地提前一千三四百年开拓东南亚,只怕真的会劳民伤财,最后不得不灰溜溜的败退。

朱隽笑着安慰道:“陛下何必担忧这些?陛下为本朝开疆拓土,功在千秋。”

“这疾病也好,蚊子也好,陛下还有长长的时间解决。”

“哪怕不成,又有何妨?陛下为的是扶南的耕地上的粮食,为的是让穷苦人吃饱饭,只要解决了这两点,其余事情自然是后人的任务。”

“陛下难道还想做了所有事情,让后人无事可做不成?”

朱隽捋须微笑,深深觉得胡轻侯是照顾小妹妹照顾上瘾了,竟然想要包揽一切,身为皇帝要懂得信任“后人的智慧”。

胡轻侯瞅朱隽,长长叹气。

身为穿越者当然想要“包揽一切”,哪怕穿越者记忆中的一鳞半爪都是古人花了无数血泪换来的经验啊。

她淡淡地道:“朕每次以为解决了一个问题,没想到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朕果然是幼稚了,根基不稳,地动山摇啊。”

胡轻侯看了一眼远处在地里劳作的扶南百姓,道:“老朱且留在胡定城安抚地方。”

“朕要暂且要回中原。”

朱隽早有预料,道:“是。”又问道:“扶南已定,后续的大军是不是让他们回扬州?”

扶南已定,有五千人就足够镇压整个扶南,此刻不过一月,其余人赶回扬州还来得及春耕。

胡轻侯摇头道:“不,三万人尽数驻扎在扶南各地。”

“扶南人不懂耕作,朕需要三万士卒手把手教他们种地。”

胡轻侯真是悲伤极了,古代文明的传播真是艰难啊,近在咫尺的扶南百姓竟然不懂得种地!

怪不得偌大的扶南的人口少得可怜,不知道总数有没有到一百万。

想想公元16世纪,西班牙人占领菲律宾的时候,整个菲律宾只有150W人口,这公元194年的扶南搞不好只有七八十万人。

在地里随意撒种子,然后再也不管的耕种方式又能养活多少人?

胡轻侯忍住三万士卒下乡教种地的狗屎未来,继续道:“朕还需要这三万士卒教扶南人学习汉语,朕需要一个完全汉化的扶南。”

交州南部三郡为何不服王化?语言、文字、气候、习俗、传统、衣衫、门阀等等都是原因之一。

胡轻侯无法解决不同的气候造成的习俗,也不敢修改。

扶南人用竹子建造房屋必然有其合理性,胡轻侯只能继续这个“习俗”。

或许还有许多胡轻侯不理解的习俗的背后堆积了无数条人命。

在搞清楚“扶南习俗”的来由之前,胡轻侯绝不更改当地习俗。

但那些可以改变的,比如“语言、文字”等等,胡轻侯认为必须立刻开始更改。

再也没有比共同的语言和文字能够产生认同感的了。

朱隽重重点头,有三万扬州士卒教导汉语,成效一定很快。

胡轻侯慢慢道:“最重要的是,朕需要这三万人尽快熟悉炎热的气候,熟悉如何在丛林中生存,如何面对蛇虫和蚊子。”

魏延精神陡然大振,一颗心活泼泼地跳。

胡轻侯道:“扶南只是朕夺取膏腴之地的一块立足点,朕还有一大片同样炎热潮湿的土地需要征服。”

恒河流域太适合耕种了,只要得到了这块土地,胡轻侯纵然没有搞定化肥,也有自信可以保证华夏人在到达四五亿人口前绝不会挨饿。

考虑恒河流域的咖喱爱好者贼来降贼的传统习惯,胡轻侯认为夺取那块土地比夺取扶南还要简单。

但是,谁知道又会不会爆发意外?所以胡轻侯坚决准备三万大军征服恒河流域。

……

胡轻侯再次回到波雷甘占城的时候,全城百姓在黄朝士卒的指挥下趴在地上大声欢呼。

可惜一个字都没听懂。

胡轻侯转头问道:“谁负责这波雷甘占城的教化的?”

妘鹤急忙道:“是末将麾下将领殷署。”

殷署茫然地看着胡轻侯,又看妘鹤,我哪里没做好吗?

一群将领干巴巴地看妘鹤,小菜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就没有提醒殷署教化扶南人的第一要务就是学会在皇帝面前三呼万岁?学会“万岁,万岁,万万岁”很难吗?

瞧陛下都生气了!

妘鹤眼神悲伤极了,她只顾拼命支援胡轻侯了,哪里记得这些花花肠子?

她眼巴巴地看其余将领,殷署是不是要倒霉了?

一群将领瞅妘鹤,你说呢?

妘鹤t深呼吸,毫不犹豫地行礼道:“陛下,这是末将安排不周……”

胡轻侯继续道:“……朕记得波雷甘占城化为了灰烬,这将领能够这么快盖起新竹楼,组织能力很不错啊……”

她转头看妘鹤,问道:“你说是你安排的?”

妘鹤忧伤极了:“……我以为……我以为老大是觉得百姓没有三呼万岁而生气了……”

胡轻侯斜眼乜她:“朕是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吗?”

妘鹤更悲伤了:“这不是他们误导了我吗?”指一群将领,都是他们说要三呼万岁的。

一群将领坚决否认:“我们没有说过一个字!”“休得诬陷好人!”

胡轻侯看着跪在地上欢呼的波雷甘占城,淡淡地道:“波雷甘占城的百姓用鲜血证明了他们的忠诚。”

“告诉他们,波雷甘占城的集体农庄以后的口粮就用饭团,这是他们应得的。”

身后的黄朝将士中,石喻言重重点头,想起在火光中并肩作战的扶南农奴们,这分幸福是他们应得的。

胡轻侯道:“传旨扶南各城,波雷甘占城百姓为朕血战,朕许诺他们口粮为饭团。”

“其余各地百姓的口粮按照本朝标准,为一日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

扶南翻译将言语传了下去,无数波雷甘占城的百姓大声欢呼。

一个扶南百姓欢喜地叫道:“我就说汉人老爷比头领有良心!”投靠了汉人老爷后以后每天都有饭团了,真是太好了!

另一个扶南百姓得意地四下张望,大声道:“听见了没有?只有我们波雷甘占城的人才有饭团吃,别人没有!”

无数扶南百姓得意地点头,虽然别的扶南百姓能够一日三碗野菜糊糊和六个野菜馒头同样是以前不敢想的丰厚美食,但是在饭团面前不值一提。

一个扶南百姓大声叫着:“汉人老爷!汉人老爷!”

无数扶南百姓大声附和,这“老爷”二字心悦诚服,以后自己就是汉人老爷的奴隶了。

波雷甘占城外越来越多的扶南百姓大声欢呼:“汉人老爷!汉人老爷!”

那扶南翻译小心翼翼地道:“波雷甘占城百姓在欢呼‘汉人老爷’,扶南农奴言语匮乏,这应该是他们最恭敬的心意了。”

小轻渝和小水胡军中的扶南翻译们用力点头,确认没错。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欢呼的扶南百姓们,道:“真想本朝所有的官员都来看看啊。”

一群将领微笑,胡老大也是喜欢名誉和炫耀的。

胡轻侯继续道:“……天下百姓才不在乎谁是同族,谁是异族,谁是杀人狂,谁的血统是什么。”

“天下百姓只在意谁给他们饭吃,谁让他们更幸福。”

胡轻侯转头看众人,厉声道:“将今日事通传天下!”

“莫要以为本朝就坐稳了江山了,莫要以为本朝百姓就永远支持本朝了。”

“只有带给百姓幸福,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时时刻刻记着百姓的人的才能够坐稳江山!”

众人肃穆,重重点头。

妘鹤神采飞扬,大声道:“老大,你果然没有变!”左顾右盼,与有荣焉。

小轻渝和小水胡牵着姐姐的手,得意无比,这是我们的姐姐。

将士中,好些人眼神复杂。

张岱轻轻叹息,心中道:“怪不得胡妖女能够夺取天下……”终于是心服口服。

那黄巾教众大声叫道:“教主万岁!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忠于教主就是忠于天下穷苦人!

石喻言眼中光芒四射,这就是天下巅峰的风采!

……

达尼城,烈日当空。

陆易斯厉声呵斥一群黄国将士:“这都搞不定?要你们何用?”

一群黄国将领悲伤极了:“不能怪我们啊,他们一点点汉语都听不懂,也不认识汉字,真不知道怎么教。”

以前在黄国的土地上扫盲,多多少少会有几个认识字,会说几句官话的本地门阀子弟、店铺伙计站出来翻译,黄国百姓这才能够飞快地学会官话。

可眼前的这些扶南百姓与汉人毫无瓜葛,既不会说,也不会听,更看不懂汉字,如何沟通?

平时教导扶南人种地,命令扶南人做事,还能靠各种肢体语言沟通,这教扶南人说话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一群黄国将领无奈地看着陆易斯,那些会说几句汉语的扶南人或者其他国家的商人尽数被一支支大军带走了,一个都不曾给他们留下,他们完全没办法与扶南人沟通。

陆易斯愤怒极了,指着一群将士的鼻子喝骂:“你们就没有当过爹娘吗?”

一群黄国将士中有人悲伤地道:“我以前穷得裤子都穿不起,哪有钱娶媳妇?”

另一个士卒莫名其妙极了,道:“我倒是成亲有了孩子了,可是这与此刻有什么关系?”

一群为了军功生二胎的士卒用力点头,早就是爹娘了,但与教化百姓有什么关系?

陆易斯看一群家中有皇位传给儿子的士卒的眼神不善极了,从另一个角度认识到男女平等的艰难以及必要性。

她此刻没空教这些被“男主外,女主内”,所有家务和养孩子都是女人的责任的垃圾重新认识世界,厉声道:“都看着!”

半个时辰后,无数扶南男女老幼百姓整整齐齐地坐在地上,认真盯着前方的陆易斯。

一群黄国将士严肃地站在一边观摩陆易斯现场教学。

好些扶南百姓猜到了陆易斯要做什么,这几日汉人老爷一直在努力教他们说话,可是教不得法,费力许久,却没有一丝进展。

一个扶南女子悄悄道:“其实很简单的事情,那些汉人老爷就是不懂。”

一群扶南人用力点头,教人学会新的语言真的没有这么难。

但身为农奴不能教老爷说话,更不能指点老爷做事,只能干着急。

众目睽睽之下,陆易斯牵着一条狗登场,指着狗大声用汉语道:“狗!”

然后看着无数扶南人,大声重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