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的就是你们可以造反!(1 / 2)

朕要的就是你们可以造反!

和煦的春风卷着花香, 慢慢地进入了大殿。

大殿内几十个道门掌教在温暖的春风中却如坠冰渊,手脚冰凉;又如在盛夏,浑身上下的汗水湿透了衣衫。

一国之君当着众人的面厉声呵斥,其中的愤怒不言自明。

大殿内无数道杀机锁定了几十个道门掌教, 几乎让他们无法呼吸。

跪在最前面的郑源更是能够从眼角看到小轻渝和小水胡壶手按剑柄, 跃跃欲试。

几十个道门掌教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心中悲凉却又愤怒无比。

我等已经退缩到了此等程度, 还要如何?

为何还不让我等宗门活下去?

只听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太平道胡轻侯如今得了天下, 我等道门各宗门不曾沾染了多大的荣光,却要为此全军覆没吗?

胡轻侯何以如此排斥同道?

胡轻侯站起身来, 冷冷地俯视跪在地上的道门掌教们,冰凉的眼神中透着无限的杀气。

“朕还以为道门之中多有聪明人, 不想竟然废物至此。”

“朕会忌惮你们吗?”

“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朕忌惮?”

胡轻侯盯着正一教的掌教镇元, 冷冷地问道:“你以为你有几十万五斗米教信徒就能起兵造反了吗?”

镇元不敢回答,浑身发抖。

几十万信徒啊,当然够资格了!

当年黄巾军几十万人席卷天下, 昔日正一教几十万人夺取汉中。

几十万人哪怕夺不了胡轻侯的天下,却足以让胡轻侯的天下大乱。

可这些话能够在皇帝面前说?能够在皇帝震怒的时候说?

胡轻侯盯着沉默的镇元,淡淡地道:“此刻你心中是在想,你有几十万人足以祸乱天下,朕心中担忧不已, 唯有在正一教成为大患之前提前发动,将你……”

胡轻侯环顾几十个道门掌教, 道:“将你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众人脸色惨白,既不敢回答“是”, 也不敢摇头否认。

帝王之威本已震慑天下,何况是杀出天下的胡轻侯?

胡轻侯负手而立,冷冷地道:“是啊,几十万信徒呢?去掉老弱病残,怎么也有几万精壮男子的,其势足够夺取天下。”

镇元脸色惨白到了极点,不用回头也知道其余道门掌教的脸色绝不会比他好多少。

正一教有几十万信徒,其余道门没有正一教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几百上千的信徒总是有的,这难道就不是一股朝廷无法容忍的势力?

胡轻侯继续道:“若不是朕下手快,正一教是不是能够夺取益州,发展壮大,继而夺取关中和荆州呢?”

胡轻侯环顾四周,几十个道门掌教人人瑟瑟发抖,这帝皇的猜疑忌惮之心真是不加遮掩啊。

胡轻侯继续道:“莫说几十万信徒了,哪怕只有几万信徒,不,只需要几千忠心耿耿的信徒就足以在铜马朝造反。”

胡轻侯的声音中带着戏谑:“朕难道不是靠着几千人起家的?朕可以,为何你们不可以?”

几十个道门掌教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身下的地面一滩水迹,人人都在想,今日必死也就罢了,道门是不是会在数日内被朝廷围攻,教中子弟尽数被杀?

胡轻侯冷冷地道:“可是,你们能够在本朝造反吗?”

“正一教入教需要缴纳五斗米,又为信徒安排工作,解决衣食住行。”

“但凡信徒经济允许,每月需要缴纳五斗米与正一教,言是以此帮助其他信徒,其实也就是赋税了。”

“缴纳了赋税,自然就会获得正一教的庇护。”

“但凡有人欺负正一教信徒,是殴打也好,是辱骂也好,是克扣工钱也好,是不许休假也好,只要告诉了正一教,自然会有正一教为信徒出头。”

“信徒得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庇护,为之心安,百姓为之羡慕,争相入教。”

“由是正一教大兴,被戏称五斗米教,信徒竟有几十万。”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镇元,问道:“五斗米教在益州汉中如此声望,不知五斗米教今日又有多少人了?”

“汉中归属本朝后,五斗米教又增加了多少新人?”

镇元大汗淋漓,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动弹。

朝廷果然死死盯着五斗米教啊,但是说实话,五斗米教在加入黄朝之后再也不曾肆意的发展过新的信徒。

正一教中的头目可以看穿天下大势在胡轻侯,可以挟张鲁投胡轻侯,自然是聪明之人,岂会不防患未来?

正一教加入黄朝之后绝不曾在汉中扩大教派,吸收信徒,更不曾在汉中以外的州郡传教。

几十个道门掌教匍匐在地上,个个都是聪明人,绝不曾扩大传教,为的就是唯恐惹怒了朝廷。

胡轻侯的目光扫过几十个大汗淋漓的道门掌教,淡淡地道:“你们以为你们的信徒不曾增加是因为你们克制了传教吗?”

几十个道门掌教汗如雨下。

胡轻侯笑了:“不,不是的。”

“你们在铜马朝,在汉朝能够发展壮大,是因为你们深入基层,为朝廷不屑一顾的百姓带去了生的希望。”

“在官员权贵、地方豪强的盘剥之下,百姓纵有几亩薄田,最后依然不过是卖田卖地卖儿女,或者冻死饿死喂了野狗。”

“而百姓只要入了宗教就有了组织和靠山,不用惧怕豪强,不用受地主压迫。”

“有饭吃,有衣服穿,有人出头,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入了宗教就能够活下去,不入宗教就会饿死冻死,百姓谁能不信教,谁会不信教,谁敢不信教?”

几十个道门掌教衣衫尽数湿透,胡轻侯这是将道门的发展看得清清楚楚,怪不得不允许道门存在了。

胡轻侯道:“但这些吸引百姓入教的手段在本朝有用吗?”

几十个道门掌教心中狂喜,这是有一线生机了t?管他是不是胡轻侯自大狂傲,只要道门能够生存下去,比什么都好。

更有道门掌教打定了主意,只要能够活着回到了道门,立刻将道门精英尽数送入深山老林,从此避世不出,好歹能够保持道统不绝。

胡轻侯淡淡地道:“本朝实行集体农庄制,所有百姓的衣食住行,尽数由集体农庄提供。”

“百姓不需要进入宗教就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若是在集体农庄好好干活和读书,还能够当管事,当官。”

“你们哪一个流派能够为信徒提供当官的途径?”

“你们自己都不存在铜马朝当官。”

正一派的镇元慢慢地擡头看着胡轻侯,略微听出了一些胡轻侯的言下之意,他眼神中有些迷茫,有些震惊。

胡轻侯看着几十个道门掌教,认真地道:“你们以前有几十万忠心耿耿,指东打东、指西打西的信徒,如今还有吗?”

她冷笑着:“莫看你们的名单中依然有几十万信徒,可是他们在集体农庄有吃有喝,可以脱离教派而存在,还能继续为了活下去而对教派惟命是从?”

几十个道门掌教一怔,不由自主地开始深思。

胡轻侯道:“你们能提供给信徒的食物、工作、房屋、衣服、安稳,朕的集体农庄都有,而且比你们提供的东西更好。”

“你们不能够提供给信徒的律法、出路、前程,朕也有。”

“你们吸引百姓,发展信徒的光芒尽数被朕的集体农庄掩盖。”

“你们拿什么吸引信徒,让他们忠心耿耿?”

“百姓加入教派是为了活下去,他不加入教派也能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他为什么还要加入教派?”

“为了信仰?那就只是极少数人了。”

“正一教几十万信徒当中,有多少是为了信仰而入教的?”

“恐怕只有你们这些核心人员了。”

几十个道门掌教再次汗如雨下,却不是为了帝皇要杀光道门,而是发觉道门的局势产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胡轻侯道:“朕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

“在本朝集体农庄制度之下,在本朝科举、从军都可以当官的制度之下,在本朝公平公正的核心之下,天下道门的教义和手段再也无法吸引普通百姓入教了。”

胡轻侯冷冷地道:“在朕面前,你们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起兵几十万的、深入民间的、大型的、可以随时造反的宗教了。”

“朕不曾刻意打压你们,你们却已经只是一个小小的兴趣爱好者小组了。”

“朕会担心只有几十人、几百人的兴趣小组与朕作对吗?”

胡轻侯冷哼道:“朕只要取消你们在本朝的官职,你们就要去集体农庄种地,想要离开农庄都难。如何传教,如何发展信徒,如何煽动信徒造反?”

几十个掌教心中飞快转念,只觉天下竟然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偏偏自己被各种俗物遮住了眼睛,不曾看到。

胡轻侯真诚地看着几十个道门掌教,道:“朕从来没有想过要限制你们,要灭亡你们,更不曾想过要做天下道门总盟主、总掌教。”

“朕不是霸占了一个山头就自以为是,拿虚名当饭吃的白痴,朕从来不在乎什么武林盟主、道门总掌门的虚名。”

几十个掌教松了口气,悄悄擦汗。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胡轻侯说得太有道理了,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可能威胁朝廷。

胡轻侯俯视几十个掌教,微笑着道:“朕理解你们的惶恐。”

“儒教统治天下400年,诸子百家的风流人物今何在?”

“法家总算有弟子传世,勉强茍延残喘。”

“墨家在儒家的打击之下,早三百年就不见传人,应该是绝了道统了。”

“至于阴阳家、纵横家之流更是没人在意,何时灭门都不曾知道。”

“唯有道家靠躲在深山之中,不入仕,不谈朝政,不与儒家争夺话语权,将重心放在民间底层,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今日儒教灭亡,太平道大兴,外人以为是道家大兴了。对诸位道门派系掌教而言却不是好事。”

几十个道门掌教心中无奈到了极点,就是如此!

胡轻侯淡淡地道:“史上最怕的就是内鬼。”

“高高在上的儒教以为道门都是缩头乌龟,只会躲在深山之中炼丹,看不见朝廷之外的深入民间的道门势力。”

“朕还会不知道道家的体系吗?能够顺利欺骗儒家的手段在朕面前一文不值。”

“偏偏朕又杀人如麻。”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几十个道门掌教,道:“你们唯恐朕想统一天下道门,灭了你们教派的道统,故而早早表态屈服,希望以极度退让求道门的生存之路。”

几十个道门掌教暗暗长叹,果然最可怕的敌人就是叛徒啊,道门的谋划在同为道门子弟的胡轻侯面前就是透明的。

胡轻侯道:“单纯的从技术操作层面而言,朕觉得你们很明智。”

“哪个王朝能够接受随时起兵几十万的宗教?早早收敛才是最好的结果。”

几十个道门掌教心中大定,只要胡轻侯认可他们的收敛,认为他们不收敛也绝无机会造反,那么道门就能存活下去。

胡轻侯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但你们愚不可及。”

几十个道门掌教刚放下的心再次拎了起来,何以又满是杀气了?

胡轻侯冷冷地道:“你们明明已经深入本朝当中,可以看到朕的行为,听到朕的言语,知道朕在做些什么,为何依然冥顽不灵?”

几十个道门掌教愕然,疯狂思索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却听见胡轻侯重重地道:“朕很失望。”

几十个道门掌教心中一凛。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道:“朕的道友竟然都是蠢货也就罢了,更甚的是,天下道门追求的道竟然不纯了,天下道门竟然忘了自己的本质。”

几十个道门掌教心中大震,不知道胡轻侯为何如此说。

胡轻侯冷冷地道:“道家是什么?”

“道家是追求世间运行的法则,进而维护世间法则正常运转,维护天地平衡。”

胡轻侯淡淡地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万物。”

“所以道家认为世间阴阳必须平衡,男尊女卑不对,溺死女婴不对,权贵奢靡,穷人饿死也不对。”

“所以道家帮助穷人,挽救女婴,救死扶伤,对抗权贵。”

胡轻侯的目光扫过几十个道门掌教,道:“你们竟然忘了这道门的本质,只想着披着道家的皮,行尸走肉的活下去。”

“朕真是为道家感到羞耻。”

几十个道门掌教大汗淋漓,震惊地看着胡轻侯,谁再怀疑胡轻侯不是得到了《太平经》真传,他们就与谁急!

胡轻侯重重拂袖,大步到了龙椅前,转身坐下。

“朕不需要你们控制发展信徒,朕不许你们控制发展信徒。”

“朕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深入民间底层,能够追求天地平衡,能够关心底层百姓,能够为百姓考虑,能够看到民间疾苦,为了世间的平衡而不惜对抗权贵的道门。”

几十个道门掌教浑身发抖,身下的水迹又深了些,胡轻侯这话是什么意思?稍微一想就觉得浑身发抖。

胡轻侯眼中精光四射,厉声道:“朕夺取天下,不是为了一家一姓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

几十个道门掌教看着胡轻侯的眼中满是崇拜、佩服、敬仰以及真诚。

胡轻侯大笑,轻轻挥手,道:“‘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

“这话刘邦说过,项羽说过,刘宏也说过,袁隗、杨赐、何井、袁基也说过。”

“估计天下站在顶端的皇帝、权臣都说过。”

“这些说话的人几人当真了?天下谁人会信?”

“你们自然也是不信的。”

几十个道门掌教急忙磕头:“信,信!我们当然信。”

“陛下一心为民,我等看得清清楚楚。”

“本朝为天下百姓福祉之心,天下人人皆知。”

胡轻侯冷冷地笑:“言不由衷。”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道:“朕不在乎你们信不信,天下人信不信。”

“朕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的王朝。”

胡轻侯伸手指着t周围的御林军士卒、宦官、宫女,以及身边的两个小女孩,又指着大殿外的琼楼玉宇,蓝天白云,道:

“他们信朕,他们跟随着朕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百死无悔。”

“他们坚信一定可以建立一个为百姓考虑,公平公正的天下。”

大殿内,小轻渝、小水胡、童敦仪,以及几十个侍卫、宦官、宫女一起点头,就是如此。

童敦仪更是悄悄握紧了拳头,本朝一定会成功。

胡轻侯大声道:“朕有无数仁义之士跟随,朕一定会成功!”

几十个道门掌教一起用力点头,恨不得挤出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