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们,你们赚大了!(1 / 2)

阿三们,你们赚大了!

恒河平原的某个县城的第三集体农庄中, 几十个摩羯陀人认真干着农活。

一个摩羯陀人光着上升,却依然浑身都是汗水,他停下手里的活计,转头四顾, 有些不甘心地道:“我这么卖力了, 为什么我还不是第一?”

好几个摩羯陀人一齐笑了:“我就不卖力?”

更多的摩羯陀人笑眯眯地不说话, 继续卖力干活。

从太平八年冬天进入集体农庄后, 到如今太平十年,一年多的时间过去, 摩羯陀人已经习惯了集体农庄的繁重工作。

老实干活就能吃饱饭, 多干活就能吃更多的食物。

集体农庄就是这么的简单。

偷懒?

偷懒不干活的会被管事重打,若是屡教不改, 那就要人头落地。

远处,有人敲响了休息的钟声。

一群摩羯陀人一齐停下了活计, 缓缓向食堂走去。

远处有欢快地歌舞声传来, 一群摩羯陀人脸上顿时满是笑容,纷纷叫着:“跳舞!跳舞!”

好几个人哪怕在走路依然扭动着身体。

一群摩羯陀孩子到处乱跑,有的指着蝴蝶, 有的互相追逐。

一个摩羯陀男子一边抹着嘴,一边走出了食堂,上了装得满满的马车。

农庄管事大声叫着:“拉蒂,一路小心些。”

拉蒂大声应着:“管事你放心,这条路我走了五六年了, 熟悉得很。”

拉蒂是农庄的马车夫,今日有一些农作物要运到县里去。

他得意又自信地上了马车, 驱使马车前进,嘴里嘟嚷着:“我拉蒂以前是给老爷赶车的, 有多年的经验,老爷都说我赶车赶得好,怎么会出事。”

只要经过几个集体农庄的地界就到了县城,既不会迷路也不会遇到强盗,哪里会出事。

马车慢悠悠前进,拉蒂随意抽了几鞭子,马车略微加快了一些速度。

他看了看日头,忽然笑了,重重一鞭子打在驮马上:“驾!”

马儿吃疼,加速狂奔,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拉蒂心里盘算着,此刻是午饭时间,他提前在农庄的食堂吃了饭,然后送货到了县衙,只说忙着送货,饭都没吃过,县衙的官老爷难道能不给他吃饭?

如此他就能多吃一份。

拉蒂乐呵呵地笑着,县衙的官老爷的饭菜比农庄的饭菜要好,除了野糊糊和野菜馒头,还有一个鸡蛋呢,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他的心思飞到了鸡蛋上,前方的路况有看见却没往心里去,自顾着不断地鞭打马匹。

忽然,马车前方有女童的惨叫声,而后是马车陡然仿佛提高了一截,然后又落回到了地上。

拉蒂心中一惊,这才发现马车从一个女童的身上碾了过去。

他停下马车,看到血泊中的女童犹在哭喊,忍不住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

然后又一次扬鞭,催动马车前进。

远处,有一群孩子尖锐尖叫:“卡琳娜被车撞了!卡琳娜被车撞了!”

路边一群人跑了过去,惊恐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卡琳娜,有人尖叫:“郎中!郎中!快叫郎中!”

可是小小的集体农庄哪有驻扎的郎中?

有人叫道:“管事!快叫管事!”

有人喊着:“卡琳娜她娘!你家卡琳娜出事了!”

更多的人大步跑过来,女孩的娘当场晕倒,几个人急忙扶助她。

一个男子呆呆地看着血泊中的卡琳娜,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第七集体农庄管事死死地盯着哭喊叫疼的卡琳娜,一阵晕眩,大声道:“马车!快准备马车!将卡琳娜送去县城看郎中!”

马车匆匆送着卡琳娜到了县城,县里的郎中看着浑身是血的卡琳娜心中就是一惊,探了鼻息,深深叹息:“已经……”

卡琳娜的娘再次晕了过去。

……

县衙立刻组织人手调查第七集体农庄女孩卡琳娜被马车碾压重伤不治案件,整个县城有马车的也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分分钟就查到了是拉蒂干的。

拉蒂坚决不承认:“不是我!你们冤枉好人!”

他眼神无辜极了,憨厚地道:“神灵作证,我从来没有撞死过人,我赶马车五六年了,技术最好了,别说撞死人,一条狗都没有撞死过。”

拉蒂双手合什,眼神清澈:“我是虔诚的佛教徒,我重视一切生命,我怎么可能撞死人?我连蚂蚁都不曾碾死一只。”

他大声地念经:“南无阿弥陀佛!”

县令冷冷地看着拉蒂,在恒河流域一年多见过的刁民比在黄国十年见得还要多。

而且这些恒河流域的刁民个个具有深深的演技,瞧眼前这个刁民的无辜的小眼神,虔诚清澈憨厚老实的脸庞和神情,若是初到恒河流域,他说不定就信了。

县令淡淡地道:“来人,动大刑。”

一群衙役狞笑着将拉蒂按倒在地,一顿板子乱打。

拉蒂甚是嘴硬,大声叫道:“冤枉啊!不是我干的!神灵作证,不是我干的!”

县令冷笑,道:“继续用刑!”

拉蒂痛苦惨叫:“不是我干的!神灵作证,不是我干的!我绝不会向神灵撒谎!”

听着拉蒂的惨叫声,堂下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被拉蒂的坚定意志感动,然后愤愤不平,县令只知道动用大刑,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拉蒂的妻子抱紧了孩子,大声哭嚎:“我丈夫从来不会说谎,他是个好人!”

几个与拉蒂同样来自第三集体农庄的摩羯陀人更是眼睛都红了,老实憨厚、对神灵虔诚的拉蒂若是就这么被t定罪,世上还有神灵存在吗?还有天理吗?

一个第三集体农庄的摩羯陀人大声叫道:“县令老爷,拉蒂是我们农庄最老实的人,他从来不曾说谎!”

另一个第三集体农庄的摩羯陀人握紧了拳头大叫:“拉蒂已经用神灵发誓了,真的不是他干的!”

一个第三集体农庄的摩羯陀妇人叫道:“拉蒂是好人,县令老爷,你不能冤枉好人!”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一齐点头,严刑逼供之下什么口供不能得?无非是冤枉了一个好人而已。

有围观的摩羯陀妇人捂住了嘴:“他只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怎么会杀生呢?”

好些摩羯陀妇人眼中满是泪水,仿佛挨打的就是自己。

哪怕第七农庄的人也觉得县令的处理不太妥当,卡琳娜已经死了,最重要的是找出肇事逃逸的真凶严惩,这才能告慰卡琳娜在天之灵。

若是随便找个路人甲屈打成招,就此结案,你以为你是专门制造冤案的杭州女神探聂海芬啊!

拉蒂感动地看着支持他的人,大声叫嚷:“神灵在上,真的不是我干的!”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大声鼓励拉蒂:“拉蒂,你放心,神灵在看着呢!”

“只要你什么都没做,神灵会保佑你的!”

一片支持拉蒂的声音中,第七农庄的管事壮着胆子小心地道:“县令老爷,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拉蒂撞死了卡琳娜?”

县令看着一群愤愤不平的摩羯陀人,淡淡地道:“卡琳娜昨日被马车撞死。”

众人一齐点头,没错。

“昨日本县周围县城不曾有马车到本县,所以撞死卡琳娜的马车一定是来自本县之内。”

众人依然点头,有道理,但怎么证明就是拉蒂干的?

县令淡淡地道:“本县一共有马车二十一辆,其中县衙有五辆,县内十六个集体农庄各有一辆。”

一群愤愤不平的摩羯陀人认真听着,然后呢?

那县令继续道:“昨日县衙以及其余各集体农庄的马车都在农庄内不曾使用,唯有第三和第七集体农庄的马车离开过农庄。”

“凶手除了第三集体农庄的马车还能是谁?”

一群愤愤不平的摩羯陀人一怔,脸上愤怒的神情变成了惊愕,只觉这个推理简单又容易懂,难道真的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冤,对佛虔诚,蚂蚁都不曾碾死一只的拉蒂干的?

县令冷冷地看着一群愚蠢又容易激动的摩羯陀人,道:“昨日拉蒂在午休时间驾驶第三集体农庄的马车到县衙送东西,第三集体农庄的管事和社员们可以作证。”

第三集体农庄的管事和社员们一齐点头,此事千真万确。

县令又道:“从第三集体农庄到县衙,正好途径第七集体农庄。”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一齐点头。

县令道:“卡琳娜被撞死的时间正好也是午休时间,你们说,除了拉蒂还能是谁?”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重重点头,看着拉蒂的眼神瞬间变了,这个王八蛋竟然还有脸说自己无辜?

第三集体农庄的人一齐远离了拉蒂的妻子,谁与拉蒂沾上了关系就要晦气一辈子。

县令冷冷地道:“仅仅这些证据,本官已经可以断定是拉蒂撞死了卡琳娜后逃逸。”

“但本官唯恐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又严查了第三集体农庄的马车。”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一齐盯着县令,静静地等待着。

县令大声道:“第三集体农庄的马车车轮和底盘上有新鲜的血迹,那极有可能就是可怜的卡琳娜的鲜血!”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齐声惊呼,第七集体农庄的人的愤怒更是突破了天际。

一个第七集体农庄的人红着眼睛厉声道:“王八蛋!撞死了人竟然还敢让神灵作证?”

拉蒂神情中挨了板子的痛苦丝毫压不住眼神中的骄傲,他大声道:“我怎么会向神灵说谎?我说的是我没有撞死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当时没死,我哪里说谎了?”

“她回来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撞死的!”

“神灵在上,我一句谎话都没有!”

拉蒂痛苦并得意着,这就是恒河平原被无数人视为智慧的诡辩,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谎,没有听出其中的区别的笨蛋只能怪自己。

一个第七集体农庄的人大哭:“可怜的卡琳娜啊!”

卡琳娜的娘死死地盯着拉蒂,这就是撞死了她女儿的凶手!

县令冷冷地盯着拉蒂,肇事逃逸之后竟然没有清洗马车上的血迹,神情中也看不到一丝的愧疚和紧张,这人是丝毫不曾将撞死了人当回事啊。

他淡淡地道:“来人,刁民不招,继续用刑。”

一群衙役继续重重打拉蒂板子,拉蒂凄厉惨叫,四周却再也没有人为拉蒂喊冤,无数人大声叫着:“打!重重地打!”

拉蒂实在吃疼不过,终于叫道:“县令老爷,不要打了,我招!我招!就是我撞了卡琳娜!”

无数围观的摩羯陀人一秒钟就听出了拉蒂语言中的“撞了”与“撞死”的区别,好些人愤怒大叫:“王八蛋!”

县令冷冷地看着依然在言语中耍诡计的拉蒂,淡淡地道:“卡琳娜被你撞了,若是救助及时,本来不一定会死的,是你亲手杀死了她。”

卡琳娜的娘大哭。

拉蒂坚决反对:“县令老爷,我只是撞了她,她怎么死的与我无关!”

县令继续道:“第三集体农庄的社员拉蒂肇事逃逸致卡琳娜死亡,根据黄国律法,判苦役二十年。”【注1】

卡琳娜的娘放声大哭,区区二十年的苦役就换了女儿一条命?

拉蒂陡然睁大了眼睛,大声叫道:“这不公平!”

他声嘶力竭却又正义凛然、理直气壮地怒吼:“马车撞了人谁会停下来救人?谁不是立刻就跑了?”

“你问第七集体农庄的马车夫!”

“你问第一集体农庄的马车夫!”

“你问第二集体农庄农庄的马车夫!”

“你问邻县的集体农庄的马车夫!”

“你问摩羯陀王国所有的马车夫!”

“谁没有撞死过人?谁停下来救人了?”

“马车撞了人就该立刻逃走!不逃走才是笨蛋!”

四周围观的摩羯陀人一齐点头,摩羯陀王国每年被马车撞死,而肇事马车逃逸不见的事情数不胜数。

几个在场的马车夫更是大声道:“官老爷,没错,真的是这样的。”

一个马车夫真诚地道:“撞了人当然要跑,这是神灵的旨意。”所有马车夫都是这么干的。

拉蒂继续怒吼道:“哪怕官老爷抓住了逃跑的马车夫,顶多也就判个两年半而已,凭什么判我二十年?”

“而且大多数肇事逃逸的马车夫都不会被抓到,凭什么抓我?”

“不判决其他肇事逃逸的马车夫,只针对我,我不服!”

“判决如此之重,我不服!”

拉蒂恶狠狠地看着县令,满脸通红,怒气如大海般滔滔不绝。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抓他,凭什么重判他?还有天理吗?还有神灵吗?

拉蒂悲愤的泪水长流,在地上勉强撑起身体,一只手臂高高举向天空,大声嘶吼:“神灵啊!你能允许如此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吗?”

“神灵啊,你睁开你的眼睛啊!”

县令不屑地看着拉蒂,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撞死了人竟然觉得委屈了。

他笑道:“本朝在集体农庄普法,你不知道本朝的律法吗?”

摩羯陀人学汉语后第一时间学会唱《小红枣》,然后学的就是《王法歌》,以及一部部黄朝的律法,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就是二十年苦役,一丝一毫没有加重罪行。

忽然,大堂外一个摩羯陀人道:“是不公平啊!哪有判这么重的?”

县令一怔,猛然转头盯着大堂外围观的摩羯陀人。

又是一个摩羯陀人愤怒又畏惧地看着县令,道:“马车撞死人逃跑也就是判两年半而已,怎么就判了二十年?”

一个摩羯陀马车夫眼中满是泪水,道:“以前就两年半的,凭什么现在是二十年?”

另一个摩羯陀马车夫浑身发抖,颤抖着道:“怎么撞人逃逸就要二十年了?为什么?为什么……”

拉蒂的妻子抱着孩子放声大哭:“为什么是二十年,这是重判啊!”

无数摩羯陀人同情地看着拉蒂的妻儿和公摊中哭喊的拉蒂,真是不幸啊,原本只是两年半的,既然变成了二十年。

好些摩羯陀人认真安稳拉蒂的妻子:“唉,算你们倒霉。”

更有摩羯陀人轻轻拍拉蒂的孩子的脑袋:“记住今日的仇t恨。”

拉蒂的孩子点头,恶狠狠地盯着县令以及卡琳娜的娘。

一群第七集体农庄的人尴尬地站着,感情上他们支持卡琳娜的娘,理智上却支持拉蒂。

马车撞死人逃跑是常有的事情,这都被判了二十年,实在是太重了。

卡琳娜的娘眼中满是泪水,浑身不可控制地发抖,一条命换二十年,竟然觉得重了?你家的孩子为什么不被撞死?你为什么不被撞死!

县令冷冷地看着一群摩羯陀人,深深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谁说只有拉蒂脑子不正常,眼前这些人个个脑子不正常。

“退堂!”

县令丝毫没有与摩羯陀人讲理的意思,与白痴讲理只会被白痴的丰富经验打败,黄国只按照律法做事,谁管别人服不服。

……

某个马车夫随着众人委委屈屈地离开了县衙,心中的怒火却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大。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凭什么肇事逃逸判二十年?”

以前只有两年半都无法忍受,现在竟然是二十年?神灵都看不下去!

那马车夫想到在县衙公堂上惨叫的拉蒂,简直感同身受。

想象自己肇事逃逸之后被县令抓住,然后二十年苦役,那马车夫更是恐惧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