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血红,额头青筋凸起,厉声道:“撞人逃走后被抓判两年半已经很不公平了,凭什么判二十年?”
“决不能这样!”
……
一天后,第十一集体农庄的马车夫与第九集体农庄的马车夫聚在一起,低声道:“……若是撞了人逃跑后被抓就要判二十年,我们哪里还有活路?”
第九集体农庄的马车夫用力点头,谁不曾撞死一二十个人?若是这都要判二十年,还当什么马车夫?
三天后,邻县的数个马车夫聚在一起,面红耳赤,道:“听说吗?撞了人逃跑被抓竟然要判二十年!这还有天理吗?”
一个马车夫愤怒极了,头发根根竖起,厉声道:“是马车撞死了人,又不是我撞死了人,凭什么判我二十年?”
另一个马车夫大声道:“我们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以后谁都会被判二十年的!”
七天后,百余里外的一个县城中,一群马车夫坐在一起,大声道:“我们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一个人太弱小,没有人听,但是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就有了巨大的声音,黄国的官老爷必须听我们的!”
一群马车夫用力点头,根据一年多来的经验,黄国的官老爷最怕事了,只要一群人提出意见,黄国的官老爷就会改变主意。
一个马车夫咧嘴笑道:“我们农庄本来要在西面挖沟渠的,结果大家都说西面的河水小,不如挖南面的,黄国的官老爷就老实听我们的。”
要是换成摩羯陀老爷,比说听奴隶们的意见了,奴隶敢说一声不,立马就打死了。
这黄国的官老爷就是怕人多。
十天后,几百里外的一个县城中,一个摩羯陀人站在高处,悲愤地对整个农庄的摩羯陀人道:“我们摩羯陀人要联合起来,不然我们永远都是散沙!”
他拿起一根柴火,大声道:“看!”
然后用力折断了柴火,道:“一根柴火很容易折断!”
又拿起了十根柴火,作势用力,却怎么都折不断,道:“十根柴火联合在一起,谁都不能折断我们!”
几百个摩羯陀人笑眯眯地看着,马车夫肇事逃逸被判重罪与我们种地、养鸡的有什么关系?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驾驶马车的。
那摩羯陀人愤怒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摩羯陀人,大声道:“我们要联合起来!我们要罢工!”
数日后,整个恒河平原所有摩羯陀马车夫以及家属联合起来,全部罢工。
愤怒的摩羯陀马车夫们驱赶着马车,带着家人以及无数凑热闹的人走上了街头游(行)示(威)。
一个马车夫站在马车上,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大声怒吼:“撞人逃跑后被抓判二十年不公平!”
一个马车夫悲愤大哭:“苦役二十年只会死在矿场中!”
另一个马车夫嚎啕大哭:“撞死人而已,凭什么要判二十年!”
一个马车夫举手向天,悲愤极了:“二十年苦役,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我们的妻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一群马车夫的妻子泪流满面,没有丈夫撑腰,被人欺负只能忍气吞声了。
“我们的孩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一群马车夫的孩子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没有爹保护的孩子像根草。
“难道我们要让幼小的孩子从小没有爹吗?”
一群马车夫抱紧了妻子孩子,嚎啕大哭。
一个马车夫眼中满是智慧和坚韧,大声道:“法律不外乎人情,法律不能不讲道理!”
无数马车夫和家人一齐点头,这么多人反对足以说明朝廷的法律不讲理。
另一个马车夫振臂高呼:“强烈要求朝廷取消肇事逃逸罪!”
无数马车夫和家人点三十二个赞,只要没有这条罪,世界就和谐了。
一个马车夫怒吼:“被撞死的人都是活该,是神灵的旨意,与马车夫无关,禁止抓捕撞人逃走的马车夫!”
无数马车夫和家人的神情严肃极了,神灵主导着世界,一个人是死是活,怎么死和怎么活,都是神灵的旨意。
假如有人被撞死了,就是这个人命中注定被撞死,与撞他的人有什么关系?怎么可以迁怒秉承神灵旨意的人?有本事怪神灵去啊!
一个马车夫的妻子流着泪,大声道:“我们要的是正义!我们马车夫绝不受人欺负!”
无数马车夫和家人用力鼓掌,说得太好了!我们马车夫是为了正义!
一个马车夫举起一根挂着残破衣服的竹竿,站在马车上用力挥舞,大声叫道:“若是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一直罢工!”
集体农庄需要马车运输谷物、粪肥、食堂的粮食等等,一日不可或缺马车,马车夫若是罢工,集体农庄一定受到重大影响,农庄管事和县令老爷一定急得跳脚。
那马车夫傲然看着四周,罢工就是我们马车夫的最大的武器,看县令老爷怕不怕!
无数马车夫和家人一齐怒吼:“一直罢工!一直罢工!一直罢工!”
那些跟着马车游行的凑热闹的摩羯陀人齐声欢呼:“一直罢工!一直罢工!一直罢工!”
一个马车夫大声叫道:“我们要在县衙门口静坐(抗)议!我们要绝食抗议!”
无数马车夫和凑热闹的人大声欢呼,绝食,绝食!
另一个马车夫脸色大变,绝食抗议?开玩笑?绝食会不会出人命不知道,凭什么饿着自己绝食抗议?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同样不满,绝食一两天就趴下了!
那提议的马车夫微笑道:“我们可以轮流地、分阶段的绝食!”
简单说,上午我绝食,中午他绝食,下午你绝食,到了晚上大家停止绝食回家睡觉,第二天继续在县衙门口轮流地、分阶段地、可持续性发展的绝食抗议!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用力点头,然后有了新的疑问,罢工之后没了食堂的口粮,哪里去吃饭?
那提议的马车夫早已想过了:“威胁食堂分饭菜的人必须给我们留一些食物,我们这么多人,是他得罪得起的吗?”
“威胁农庄其余社员分给我们一些食物,若是不答应,我们这么多人打死了他!”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原来有组织之后分分钟就拥有了可以驱使他人的力量啊!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齐声大叫:“绝食抗议!绝食抗议!”
看着挤满人的热闹长街,一个摩羯陀人忍不住了,这么喊口号有什么意思?
他大声道:“大家跳起来!”
整条街的摩羯陀人大喜,光速列队,一齐开始跳《小红枣》,欢快地舞蹈瞬间响彻长街。
一个英俊的马车夫举起手臂,现场改词:“我是你的小呀小马车夫,我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每天为了大家送货驾马车……”
一个健壮修长的马车夫猛然跳到了阻挡道路的马车之上,奋力舞蹈,托马斯回旋,顺手扯了一个美女一起歌舞。
无数摩羯陀人兴奋无比,这才是生活,不,这才是正义!
……
胡轻侯刚从贵霜王国回到恒河平原,立刻就得知了遍及整个恒河平原的马车夫(游)行(示)威和罢工,问清了原因,脸色瞬间就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这种事情也要等朕处理?”
一群黄国官员委屈极了,t这不是刚爆发,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处理就遇到皇帝陛下回国吗?
胡轻侯叹气,道:“是朕心存了侥幸。”
“朕还以为摩羯陀王国的奴隶与百乘王朝的奴隶不一样。”
“朕还以为朕快手快脚杀光了摩羯陀王国的所有贵族老爷,没有贵族老爷煽动,摩羯陀奴隶们就会欢欢喜喜地成为本朝的百姓。”
她冷冷地笑:“朕低估了文化的影响力,也低估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性的下限。”
……
恒河平原某个县城。
一群在县衙门口静坐抗议的马车夫和家人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摩羯陀人到来,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摩羯陀人回答道:“是县令召集我们集合的,不知道为什么。”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看看全县的人几乎都来了,瞬间懂了,黄国官老爷投降了!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脸上瞬间焕发出了无比刺眼的白光!
一个马车夫激动地道:“再也没有肇事逃逸罪了!”以后撞死人只管逃,只要不被死者家属当场抓到打死了,P事没有。
一群马车夫擡头看着天空,这才是属于马车夫的时代啊!
一个年轻英俊的马车夫不屑地看着愚蠢短视的同行们,这些蠢货竟然没有意识到罢工和组织的力量?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自信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要全世界马车夫联合起来,他就能让黄国答应任何要求,包括让所有马车夫有三个老婆,五幢别墅,七个仆人!
那年轻英俊的马车夫在心中怒吼:“这才是无坚不摧的力量!”
全县摩羯陀人的注视下,胡轻侯带了数百黄国士卒缓缓进入县城。
县令恭敬行礼:“陛下!”
无数摩羯陀人听着“陛下”二字,激动极了,这个人就是黄国的陛下?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浑身发抖,欣喜若狂,果然罢工和(游)行(示)威有效果,黄国的皇帝陛下都被惊动了。
一个马车夫大声道:“我就知道我们会赢!”用力挥舞拳头。
黄国的皇帝陛下亲自出面处理,一定是严惩重判拉蒂的县令,然后取消肇事逃逸罪,以后马车撞死了人就是白撞,只要跑了就没事。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激动无比,大声叫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轻侯看着激动的马车夫和家人们,笑了,道:“朕宣布,原摩羯陀王国以及原百乘王国区域内,修改肇事逃逸罪……”
一群马车夫和家人忍不住再次欢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县摩羯陀人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声道:“就该这样,不能因为死了一个人就判二十年,太不公平了!”
一个摩羯陀女子眼中满是幸福的泪水,道:“没错,若是马车夫被判了二十年,他的妻儿父母怎么办?”
一群欢呼赞叹的摩羯陀人之中,偶尔有人脸色铁青,为什么就没人讨论被马车夫撞死的无辜路人的性命是不是命,可不可怜,家人又怎么办?
胡轻侯大声道:“即日起,此两地肇事逃逸者……”
她看着无数欢笑的摩羯陀人,降低了声音,轻轻地道:“凌迟!”
数百个作为传声筒的黄国士卒大声叫道:“即日起,此两地肇事逃逸者,凌迟!”
无数欢笑的摩羯陀人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胡轻侯。
一个摩羯陀男子瞪圆了眼睛,低声道:“凌迟?”
一个摩羯陀女子捂住了嘴:“凌迟?”
一个摩羯陀马车夫声嘶力竭地怒吼:“凌迟?”
一群马车夫的家人凄厉惨叫:“凌迟?”
胡轻侯冷冷看着摩羯陀人们,道:“杀人偿命,肇事逃逸就是故意杀人,自然要凌迟处死。”
一个马车夫愤怒大吼:“凭什么!以前只要两年半的!”
胡轻侯冷冷地道:“凭什么?”
“撞死一个人就只值两年半?凭什么!”
“撞了人不留下来救助伤者,承担责任,以为逃走才是正确的,凭什么!”
“若是撞人后逃走就是你们心中的天理,朕告诉你们,杀光所有贱人,让所有贱人死得凄惨无比,后悔投胎做人,那就是朕的天理!”
一个马车夫凄厉惨叫:“若是我死了,我的妻儿父母怎么办?”
无数马车夫的家人以及摩羯陀人一齐盯着胡轻侯,对,那些马车夫若是死了,妻儿父母家人怎么办?
胡轻侯笑了:“朕还没有说完呢。”
“从今以后,肇事逃逸者凌迟,妻儿父母兄弟姐妹全部终生挖矿!”
她看着一群马车夫和家人们,笑眯眯地道:“现在不用担心被朕凌迟了,汝之妻儿吾养之,哈哈哈哈!”
无数马车夫和家人以及围观的摩羯陀人凄厉大叫:“这不公平!”
胡轻侯平静下令:“来人,将参与静坐(示)威的人尽数杀了,筑京观。”
“将支持马车夫的人尽数杀了,筑京观。”
数百黄国士卒大声领命,开始抓人杀人。
长街中惨叫声不绝,血腥气弥漫。
无数摩羯陀人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带领摩羯陀人跳舞的大善人黄国人竟然会如此残忍。
一个摩羯陀人颤抖着跪下,额头贴地,恭敬无比:“伟大的主人。”
附近一个个摩羯陀人匍匐在地,血液中奴隶对奴隶主的畏惧和恭敬再次涌上了心头。
胡轻侯看着长街中温顺恭敬的摩羯陀奴隶们,淡淡地道:“百乘人是如此,摩羯陀人也是如此。这片土地上的人果然还没有做好成为人的准备。”
“朕何必勉强你们?”
“来人,传旨。”
“摩羯陀人尽数恢复奴隶身份,口粮减半,百年内永为奴隶。”
胡轻侯很清楚继百乘人成为奴隶后,摩羯陀人也成为奴隶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黄国在这片大陆上再也不是“正义的解放者”,而是邪恶的征服者。
但她认为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奴隶和佃农不仅仅是身份的区别,更是对生命、对世界的认知完全不同。
这些摩羯陀人为什么觉得撞死了人逃逸后判决两年半已经很重了?
因为摩羯陀人没有把人命当人。
他们在身体上解放了,不再是奴隶,但是在思想上依然是奴隶,认为奴隶不是人,认为撞死了奴隶不需要负责。
摩羯陀老爷撞死了奴隶没事,他们为什么就要受到重判?
撞了一个价值低廉的“物品”凭什么要重判?
胡轻侯轻轻叹息。
奴隶制向封建制转变花了多久?作为文盲,她不知道。
但绝不是奴隶制国家被瓦解了,封建制度就成立了,奴隶就站起来成为独立的人了。
胡轻侯负手而立,看着惊恐惨叫的摩羯陀“奴隶”们,认真地道:“别担心,百年而已,百年后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什么是人了。”
“与另一个时空的两千年后,依然像奴隶们一样思考,没把别人的命当做命的阿三们相比,百年时间不值一提。”
胡轻侯忽然疯狂大笑:“阿三们,你们赚大了!”
……
另一个县城中,县令看着圣旨,大笑:“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厉声道:“来人!杀了那些抗议的马车夫全家!杀了那些没把受害者当人的王八蛋!”
这片土地上的人真的不配做人!只配当个挨鞭子做事的奴隶!
县令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叫道:“还有!将拉蒂抓来,本官要亲自凌迟了他!”
县城中惨叫声四起,无数摩羯陀人惊恐又后悔无比。
一个摩羯陀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泪水长流:“我就是觉得撞死人不需要判这么重而已……”
“噗!”他的脑袋落地。
黄国士卒看都不看一眼,走到了第二个支持马车夫抗议的摩羯陀人面前,狰狞呵斥道:“猴子都比你们像人!”
“噗!”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卡琳娜的娘死死地盯着县令将拉蒂的血肉一片片切下来,想要大笑,可一股奇妙的东西哽住了咽喉。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卡琳娜欢笑着从眼前跑过,忍不住大声叫道:“卡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