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文官入衙署与程昱和葵吹雪议事,纵有衙署官员觉得事情不对头,也该是衙署的武将出面,为何就是卫尉蹇硕直接领兵?
这蹇硕出现得也太快了一些,好像等着众人出现。
假如说这可能是巧合,那么程昱和葵吹雪的“辩论”就是击溃一群聪明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论葵吹雪和程昱说出的本朝的核心是什么,一定与文官和武将之争无关,那么,葵吹雪和程昱需要拉拢的,可以巩固他们权柄的力量就不是文官集团。
文官集团对葵吹雪和程昱还有什么价值?
这众人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谋害皇帝的罪名再也无法“将功抵过”,或者“动机是好的”等等一笑而过、罚酒三杯,或者视若无睹。
那预料外出现的蹇硕就会成为砍下众人的脑袋的屠刀!
一群撑死只有个别人带着匕首,大多数人赤手空拳的文官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生路?
唯有一条生路!
那就是抓住程昱和葵吹雪作为人质!
不论胡轻侯三姐妹是不是已经死了,本朝两个皇位继承人的性命难道比杀死他们更重要?
虽然不知道蹇硕会怎么回答,但此时此刻这就是司马懿和数百文官的唯一生机。
十几个聪明果决,发现了巨大危机和生路的官员疯狂扑向几步外的程昱和葵吹雪。
一个文官伸手抓向程昱的肩膀,程昱陡然踏出一步,一拳直直地打在了那文官的面门上。
那文官猛冲的身形陡然向后仰面飞起,犹在半空中,嘴里就有数颗牙齿和鲜血飞到了空中。
另一个文官无视同伴被打飞,红着眼睛合身扑向程昱。
程昱猛然一个旋身踢,一脚踢在那官员的肚子上,那官员弯曲成虾米向后撞入了另一个文官的怀里。
几步外,一个文官手里拿着匕首扑向葵吹雪,葵吹雪视若无睹,向后急退,手伸向了桌子后。
那拿着匕首的官员用眼角的余光发现桌子后竟然有脱鞘的长剑,心中唯有狞笑。
区区几步距离,待葵吹雪拿到了长剑,他的匕首早已刺入了葵吹雪的身体。
那拿着匕首的官员恶狠狠地笑,眼中凶光暴涨。
他不会杀死了葵吹雪的,死了的葵吹雪毫无价值,但是,一个被匕首刺伤了,血流不止的葵吹雪更有利于谈判。
果然,就在葵吹雪伸手抓住剑柄的那一刻,匕首已经刺到了葵吹雪的腰上。
那拿着匕首的官员狰狞地笑,不愿意站在天下文官这一边,不愿意享受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这就是下场!
“当!”清脆的声音中,挨了一匕首的葵吹雪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反手一剑。
“噗!”
那拿着匕首的官员脖颈处鲜血四溅。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官员通过划破的衣衫,看到了葵吹雪衣衫内闪着铁甲的光芒。
葵吹雪一剑在手,气势陡然一变,又是数剑,连斩数个文官。
混乱中,司马懿冲向程昱,眼看就要到程昱身前,脚下陡然一错,身形一矮,几乎贴地从程昱身侧蹿了出去。
司马懿听着耳边有文官惨叫,感受着鲜血溅落在脸上身上,脚下丝毫不停,心中唯有得意和自信。
程昱和葵吹雪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来,因此联合蹇硕布下了杀局,但是这些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最不可能发难的时候发难,在最不该逃走的时候逃走。
司马懿眼中精光四射,抓住程昱和葵吹雪为人质根本就是死路!
蹇硕作为最后一个皇位继承人,排在他前面的皇位继承人都死光了,他才能够名正言顺的登基。
若是司马懿与蹇硕易地而处,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将程昱和葵吹雪连同数百官员一齐杀了。
数百官员行刺程昱和葵吹雪,蹇硕为程昱和葵吹雪报仇雪恨,谁能够说他错了?
司马懿认为此时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赌大堂背后的角门或者窗户外是不是埋伏了大军。
他一直一直一直不断明显地靠近程昱和葵吹雪,就是想要让数百官员中的聪明人误以为只要抓住了程昱和葵吹雪就有机会,然后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司马懿弯腰埋头向前猛冲,前方到底有没有埋伏了大军?机会渺茫地令人不敢细想。
但是,只要非赌不可!
司马懿脚下不停,眼睛死死地盯着t前方,到底会不会出现一群刀斧手,还是出现一张桌子……一张桌子?一张桌子!
一张椅子带着呼啸恶狠狠地砸在了司马懿的脑袋上,司马懿瞬间脑袋一晕,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珞璐璐看都不看倒地的司马懿,用恶虎扑食的气势冲进了程昱身前的文官群中,抡圆了椅子又砸飞了一个文官:“叫你们看不见我!叫你们看不见我!”
身为本朝少府侍中,且掌管本朝谍报,可谓是位高权重,可这些王八蛋竟然当她不存在,不打死了这群王八蛋怎么发泄心中怒气和委屈?
大堂内陡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内堂内数十个铁甲御林军士卒猛然冲了出来,刀剑齐下,围着程昱和葵吹雪的十几个文官瞬间或死或伤。
大堂外蹇硕厉声道:“冲过去!跪下投降者不杀,站着的全部杀了!”
站在最外围的文官听着蹇硕的怒吼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蹇硕竟然敢杀朝廷官员?蹇硕疯了吗?
他们是前来与程昱、葵吹雪谈判的朝廷官员!他们无罪!
千余御林军疯狂冲向数百文官,最外围的文官怒吼:“谁敢动……”
“噗!”人头飞起。
其余文官一瞬间就跪下了,凄厉惨叫:“我们是自己人!”
“是那十几个人刺杀程公和葵公,与我们无关!”
片刻间,大堂内再无一个文官站立,哭嚎声,求饶声,惨叫声,混合成一片。
葵吹雪淡定地挽了一个剑花,这才收起了长剑,傲然道:“葵某与你们不同,葵某是真名士!”
一群饭桶嘴里说着要做名士,其实儒家六礼一窍不通,只会吵架。
而真名士谁不曾学剑?
葵吹雪身娇体弱,剑术遇到了真正的武将就是送人头,但对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垃圾绰绰有余。
珞璐璐放下椅子,淡定拍手,长吁短叹:“我有多少年不曾活动筋骨了?哎呀,太久了。”
身为胡老大的手下谁不曾拿着刀子,“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程昱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文官们,笑了:“老夫早说了老夫能文能武,你们偏不信。”
蹇硕慢悠悠走进大堂,看着地上的血迹,呵斥着程昱和葵吹雪:“老夫就说这些人丧心病狂,难保不会想要杀了你们,你们还不信,这回知道老夫的天下第一名将之名不是浪得虚名了吧?”
葵吹雪和程昱微笑,卖力地夸奖蹇硕,蹇硕更加得意了,傲然环顾四周,当今名将,舍我其谁?
一个文官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泪水,大声道:“程公可以为我作证!我从来没有向程公和葵公靠近一步!我们不是来行刺程公和葵公的,我们是与程公和葵公严肃讨论国家政策的忠臣!”
另一个官员重重磕头,悲声道:“程公,葵公!我为朝廷流过血,我为朝廷种过地,我在豫州就投靠了陛下,我对朝廷忠心耿耿!”
“今日我是受了司马懿的欺骗,我以为我是为了国家未来挺身而出,不想这是司马懿的圈套,我真的与司马懿不是一伙的!”
又是一个官员大叫:“程公,葵公,我若是有一丝谋害两位的心思,我愿意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数百文官乱糟糟地叫冤,真心觉得委屈极了,他们怎么会想着刺杀程昱和葵吹雪?
哪怕程昱和葵吹雪傻乎乎地不同意文官掌权,他们可以用罢(工)、摸鱼、敷衍了事、阳奉阴违等等手段让程昱和葵吹雪感受到压力,最后程昱和葵吹雪不得不投降,接受文官掌权。
如此合情合理和气和谐的对抗方式,为什么要用刺杀这种低级的暴力呢?
数百文官真心觉得中了司马懿的奸计!
无数文官哭泣着:“是司马懿想要杀死两位,与我们没有一丝关系!”
司马懿正好悠悠醒来,听到了些许,纵然他头破血流,满眼金星,依然用最大的力气道:“胡说!我司马懿从来没有想过杀死程公和葵公!”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却手脚无力,只能举起手臂,大声道:“我司马懿可以指着洛水发誓,我从来不曾想要杀死任何一个人,我今日所为,一片公心!”
葵吹雪俯视数百个跪着的文官,笑着道:“葵某方才没有说完,且继续说下去。”
数百个官员大喜,只要葵吹雪愿意向他们解释,他们就一定不是犯了大罪。
好些官员看葵吹雪的眼中闪着光芒,心中飞快寻思如何才能报住葵吹雪的大腿保住性命。
葵吹雪道:“本朝不是以文统武,也不是以武统文。”
她认真地道:“本朝是理想主义者统治世界!”
蹇硕微笑,用力鼓掌,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数百官员急忙附和鼓掌,一脸的惊叹:“原来如此!”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心里其实完全没有去想什么“理想主义者统治世界”,此时此地最重要的是活命,谁有空管理想不理想?
葵吹雪笑道:“本朝陛下胡轻侯是理想主义者,本朝程公是理想主义者,本朝蹇公是理想主义者。”
“本朝紫玉罗将军、赵恒将军、黄瑛都将军,张明远将军,月白将军、祂迷将军是理想主义者。”
“本朝少府侍中珞璐璐、小黄门童敦仪、御史中丞薛不腻、尚书令连今、中藏府令舒静圆、冀州牧炜千、青州牧瑾瑜、幽州牧佘戊戌是理想主义者。”
“本朝无数官员、将领、士卒,以及为了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黄朝而战死的官员、将领、士卒、百姓是理想主义者。”
“本朝就是一群怀着美好的理想,一心要实现美好新世界的理想主义者建立的国家。”
“本朝没有以文统武,没有以武统文,本朝就是一群理性主义者统治非理想主义者!”
数百文官泪流满面,大声喝彩,其实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葵吹雪毫不在意,继续笑着道:“所以本朝选拔官员的标准不是文才,不是武力,而是这个人是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数百文官渐渐冷静,为何葵吹雪嘴中的黄朝与他们以为的黄朝完全不同?
葵吹雪道:“其实诸位说得非常对,国家和平之后,发展经济和民生,让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幸福是第一要素。”
“这当然要靠文官。”
数百文官中好些人恍然大悟,看司马懿的眼神愤怒到了极点,什么“以文统武”、“以武统文”太容易落人口实了,哪有“理想主义者”含糊不清,具有可操作性?
葵吹雪和程昱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文官掌权,朝野却毫不知情。
如此优雅的操作原本就要与众人解释清楚了,偏偏司马懿这个毛头小子出来闹事,这才会落到如今狗屎的地步!
好几个文官愤怒无比,待离开了这里,一定要杀了司马懿全家,不,灭了司马懿九族!
王八蛋!老子差点被你害死了!
数百文官齐声欢呼:“没错,唯有理想主义者才能统治天下!”
人人心中欢喜又安宁,虽然过程与预料的不一样,但是只要葵吹雪和程昱推进文官掌权,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死,因为他们与葵吹雪和程昱是自己人!
葵吹雪看着欢呼的文官们,笑着道:“可是,理想主义者可不好找。”
数百文官用力点头附和。
葵吹雪继续道:“有人说,当官就是为了替老百姓服务。”
“有人说,愿意为了国家可以捐钱捐命。”
“真的吗?”
葵吹雪笑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然后孟子一辈子都在努力拍君王的马屁,一辈子都在鼓吹阶级秩序,觉得平民就该跪下种地,就该做韭菜,‘民’不是平民,是世家贵族。”
葵吹雪笑着道:“人的嘴最会骗人了,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唯有看实际行动。”
数百官员中有人继续附和,有人却安静了下来,惊恐地看着葵吹雪。
葵吹雪道:“本朝不仅仅需要理想主义者,更需要一群有能力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本朝为挑选理想主义者设下了关卡。”
“第一关,就是科举。”
“若是不能通过科举,才华有限,难以担当大任。”
“但有才能通过科举的,未必就是理想主义者。”
葵吹雪看着数百官员,道:“这第二关,就是军功。”
“愿意为了百姓的福祉牺牲一切的;”
“怀抱理想,愿意不成功便成仁的;”
“愿意为了实现理想,将自己看成是可以随时抛t弃的棋子的……”
葵吹雪严肃无比,道:“这些人才是本朝需要的理想主义者。”
她看着愕然的数百官员,道:“不肯为了实现理想而冒险,不肯为了实现理想而牺牲,心中只有自己的功名利禄,算什么理想主义者?”
“本朝就不怕不知不觉中,一群垃圾掌权,本朝与铜马朝只是换了一件马甲,毫无本质区别?”
“本朝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人进入朝廷中枢?”
葵吹雪冷冷地道:“本朝皇帝和长公主都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却一心想着分享胜利果实,一心想着夺(权),你们说,你们是不是垃圾?你们是不是该死!”
数百官员颤抖着看着葵吹雪,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葵吹雪目光冰凉,道:“来人,将这些谋害陛下的王八蛋灭族,尽数凌迟!”
一个官员颤抖着道:“我们是为了国家,我们无罪!”
葵吹雪懒得再理蠢货,淡淡地道:“让你们死得安心些,葵某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微笑着道:“其实陛下的南征大军的粮草早就自给自足了。本土运输的粮草其实都囤积在交州和扬州南部的新仓库中。”
数百官员脸色大变,终于知道从头到尾都中了圈套。
葵吹雪微笑道:“来人,将他们拖出去,凌迟,筑京观!”
司马懿再次举起了手,努力叫道:“我认识陛下!我认识长公主!我可以对洛水发誓,只要饶我一命,今生今世,绝不背叛陛下!”
珞璐璐看着满头是血的司马懿,笑死了,这个少年真是有趣。
她板着脸道:“这个司马懿是个天才少年,对本朝有大用,又愿意指着洛水发誓,不如……”
在司马懿的狂喜中,珞璐璐严肃地道:“……不如第一个凌迟了!”
司马懿凄厉惨叫:“不!我真的愿意发誓,我真的愿意发誓!”
珞璐璐看着司马懿被拖出去凌迟,用力挥手:“少年,下辈子不要用自己都不信的誓言哄人,只有傻子才会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