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东方的导师(1 / 2)

来自东方的导师

夏日的阳光照射在城内, 整个城池明亮得晃眼。

长街中,某个店铺的屋角挑出了一杆横幅,大大的“衣”字在微风中有气无力地微微晃动。

隔壁的店铺的木门上贴着崭新的红色“福”字,“福”字边上贴着两个肥嘟嘟的小孩模样的剪纸。

几步外, 另一个店铺的墙上贴着春联, 门楣上的横批“恭喜发财”巨大无比。

店铺外, 几个伙计使劲地敲锣打鼓:“看一看咯, 看一看!看一看咯,看一看!”

对面的店铺是一家小饭馆, 醇厚的香味在风中飘荡, 胡椒的香气遮盖住了其他菜肴的味道,分不清是肉汤还是菜汤。

一个男子挑着担子, 在烈日下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大声叫嚷:“卖脆饼, 武大郎的脆饼!t”

一棵大树上, 知了使劲地鸣叫,树下阴影中,一个老妇人偶尔挥动蒲扇, 驱赶苍蝇和蚊子。

一个大水桶和几个杯子就在她的脚边,水面上飘着一些水果片。

一些人三三两两悠闲地逛街,时而欢喜地钻进某个店铺,时而用力伸手扯身上长长的袖子,或者提起长长的衣襟。

一切平静又平常, 只是华夏宁静的夏日的一角。

除了这里是戴尔祖尔,以及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言语统统是罗马语言。

几个罗马男女公民兴奋地站在长街上, 环顾四周,入眼尽是异国他乡的味道。

一个罗马男公民笑道:“戴尔祖尔特色旅游城果然名不虚传。”

一眼望去, 与罗马帝国的城池完全不一样,走遍罗马帝国就没看到在门上贴羊皮的,哦,那叫“对联”。

在羊皮上写字是众所周知的,罗马帝国也是如此,但东方黄国强大到羊皮可以随便写字,然后剪裁贴在门上了?

东方人真是有钱啊!

另一个罗马公民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注意到东方人有钱?

重点是识字啊!

东方人家家户户贴“对联”,表示家家户户都有人识字,或者以识字为荣。

不是他看不起罗马帝国,罗马帝国几千万人口,有几个识字的?元老院的元老都有不识字的文盲,罗马帝国就没有识字为荣的风气。

某个店铺前,一个伙计大声叫嚷着:“来自黄国的珍贵的陶瓷!黄国贵族最喜欢的陶瓷!”

一群罗马公民簇拥着那个伙计,那伙计指着一个陶瓷花瓶,大声道:“陶瓷上每一个图案都来自黄国的传说。”

“诸位看这个花瓶。”

“这个花瓶上有一个巨人拿着斧头,相传在世界的最初是没有天地的,只有一片混沌。”

“什么是混沌?这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定义,意思大概是模糊、混乱等等吧。”

“总之,世界没有天和地,嗯,有点像泥水,像水又像泥,什么都分不清。”

“然后,这个叫盘古的神灵就拿斧子劈开了混沌,然后清气向上,有了天,浊气向下,形成了地……”

一群罗马公民兴致勃勃地听着,丝毫不介意黄国的创世故事与他们的信仰中的创世故事完全不同。

旅游而已,了解神秘的东方而已,何必执著?

再说了,哪怕罗马帝国也有十七八个完全不同的宗教,完全不同的神灵体系,除了那些闲得蛋疼的人,普通罗马公民谁在乎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附近的成衣铺中,好几个罗马公民在挑选衣衫。

一个罗马女公民瞅着穿着汉人衣衫的掌柜,兴奋地叫嚷:“我也要一件!”

几人换了衣衫,长长的袖子怪异极了。

然后一个伙计教他们:“袖子要这么折起来……里面有个口袋是藏钱藏东西的……不能藏猫!狗也不行……要这样甩袖子……”

满头金发的掌柜将算盘摇晃得碰碰响,大声道:“这里付钱!这里付钱!”

几个罗马公民看着算盘,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掌柜娴熟地回答:“这是东方的计算工具……是这么用……”

一群人围着掌柜东问西问,而瓦朗蒂娜对这些毫无兴趣,悠悠地出了店铺。

有同伴见到瓦朗蒂娜离开,只是耸耸肩。

瓦朗蒂娜去年就变得有些古怪,今天更是古怪无比,让她独处或者更加合适,反正在这戴尔祖尔也不会出事。

瓦朗蒂娜慢慢地在街上走,对异国风情既兴奋,又失望。

东方黄国的一切都与罗马帝国不一样,今日的所见所闻足以让她在希腊的宴会中成为一个月的焦点。

但是,她难道是为了如此浅薄的东西来的这里?

瓦朗蒂娜漫步前进,见到前方有个店铺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缓缓靠近,远远地就看到店铺的招牌上没有一个字,却画着一个碗和汤匙。

一个东方仆役装扮的人在店铺前维持着秩序,大声叫着:“黄国最新款冰淇淋!独一无二的味道,只有戴尔祖尔才有的味道!”

一个排队的女罗马公民欢喜地道:“这里有草莓味的冰淇淋!在其他地方我从来没有吃到过。”

另一个罗马公民叹气道:“回到雅典就再也吃不到了,必须多吃一点,记住这个味道。”

有排队的人大声问那仆役道:“还要等多久?”

那仆役看了一眼沙漏,大声道:“快了!快了!”

长街另一头,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传了过来。

不需要那仆役说话,无数排队的罗马公民大声欢呼:“是冰淇淋号角!是冰淇淋号角!”

长街上无数人飞快地向两边散开,让出通道,兴奋地望着远处,只要听到“冰淇淋号角”,就是黄国运送冰淇淋的船或者马车出现的时候。

果然,远处几辆马车疯狂靠近,马车上的人大声叫嚷着:“让开,都让开!冰淇淋来了!”

欢呼声中,马车在冰淇淋店停下,几个仆役几乎是蹦上了马车,飞快的擡着木箱进了店铺。

瓦朗蒂娜看着排队的人兴奋地欢呼,想要跟着喊几声,却喊不出来。

她心中的伟大的黄国不是只有毛线衫,只有冰淇淋,只有算盘和对联。

瓦朗蒂娜烦躁地缓缓前进,戴尔祖尔究竟只是披着“黄国特色旅游城”的皮,没有学到一丝黄国的精髓。

她一路缓缓前进,前方一个铺子的门开着,却没有什么顾客。

瓦朗蒂娜路过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却见里面只有一大堆满是小格子的柜子。

一个黑头发的东方女子坐在一张方桌子后,腰部挺得笔直,一手拿着一张羊皮卷,一手拿着一杯茶,悠然自得。

阳光下,她的脸上却仿佛放着光。

瓦朗蒂娜一怔,那东方女子身上有股独特的东西。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

那东方女子听到脚步声,转头看瓦朗蒂娜,眼神中的自信和犀利瞬间就让瓦朗蒂娜浑身发抖。

那东方女子微微皱眉,问道:“你身体不舒服?”

瓦朗蒂娜听着清脆的汉语,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那东方女子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店铺内急急忙忙跑出来了几个罗马仆役,对瓦朗蒂娜道:“尊贵的客人,请问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需要请医生吗?”

瓦朗蒂娜摇头,心依然怦怦跳,身体已经不在发抖。

那东方女子将一杯绿茶递到了瓦朗蒂娜面前,道:“喝点茶,你会舒服一些。”

瓦朗蒂娜没有听懂,但看懂了意思,对那东方女子的善意抱以微笑,然后学着那东方女子的模样,轻轻喝了一口。

一股独特的带着清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瓦朗蒂娜终于注意到那东方女子的腰上配着长剑,看那剑柄和剑鞘的磨损,显然不是一把装饰剑。

她问罗马仆役道:“这店铺是卖什么的?”

那罗马仆役笑道:“这个店铺是书店,是卖东方的书籍的。”

他随手打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羊皮卷,放到了瓦朗蒂娜面前。

瓦朗蒂娜轻轻展开,一股独特的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羊皮卷上整齐的罗马文字,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文字就震惊了。

羊皮卷上的每一个字,每一行字的间隔都整齐无比,而每一个字更是清清楚楚,每一笔的颜色都均匀极了。

抄录羊皮卷常见的时而墨水深了,时而墨水浅了,在这张羊皮卷上完全看不到。

看这赏心悦目的羊皮卷上的字迹,瓦朗蒂娜真心地赞叹:“这是谁抄写的?写得真好!”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书法极好,但是想要抄写出如此整齐的一张羊皮卷,不得不说略微有些难度。

那罗马仆役摇头:“这些羊皮卷都是从黄国运过来的,不知道是谁抄写的。”

瓦朗蒂娜情不自禁转头看那东方女子,却见那东方女子转头看着长街。

她无声地叹气,若是语言相通,她至少可以礼貌地打个招呼,询问堵在心头的疑问。

可是语言不通,她又能如何?

是不是要试着通过这个仆役翻译沟通?

瓦朗蒂娜暗暗皱眉,或许可以试试,但她出于礼貌,至少该买下一件商品。

瓦朗蒂娜急忙认真盯着羊皮卷,出于习惯,她希望夸奖几句产品,然后才理所当然的买下,而不是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掏钱。

想要让仆役乐于充当翻译,很有可能还是需要长时间翻译很多艰难枯燥的词汇,瓦朗蒂娜觉得让仆役觉得遇到一个喜爱他出售的产品的顾客,或许能够让事情更顺利。

瓦朗蒂娜认真地看羊皮卷上的文字。

“……我们将以存在主义的观点去研究女人,给我们的全部处境以应有的重视…t…”【注1】

瓦朗蒂娜一怔,怎么都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奇怪的开篇语。

她凝神细看:“……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宁可说是逐渐形成的……”【注1】

瓦朗蒂娜心一颤,这句话有违她的认知,却又让她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急忙继续看下去,那想要知道更多内容的心情是如此迫不及待,仿佛小时候等待父母赠送生日礼物。

不,比那更强烈一百倍!

“……一个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或者女人……”

“……男人和女人只有生理上的区别,而没有意识上、思想上的区别……”

“……一切社会定义的‘女性特有的独特素质’,诸如‘母爱,温柔,善良,细心,低贱’,都是后天由环境形成,由社会强行给与女性的标签……”

“……一切社会定义的‘男性特有的独特素质’,诸如‘父爱,勇敢,残暴,责任,傲慢’,都是后天由环境形成,由社会强行给与男性的标签……”

瓦朗蒂娜深深地,大口地呼吸。

她相信她的呼吸声巨大无比,因为她看到那罗马仆役惊愕地看这她,也看到那东方女子微笑着盯着她。

假如瓦朗蒂娜此刻还有一丝理智,她应该会稳定自己的心情,为自己的失礼向其余人道歉,然后抓住这个机会与那个东方女子说话。

但瓦朗蒂娜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想继续看下去。

她死死地盯着羊皮卷,那漂亮的字体此刻一文不值,价值千金的是那一个个文字代表的含义或者说思想。

“……人与人生而平等,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拥有同样的权力和责任……”

“……男性可以当兵,可以参与政治,女性也可以当兵,可以参与政治……”

瓦朗蒂娜睁大了眼睛,用近乎凶狠的目光盯着羊皮卷,双手在不知不觉中拿起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羊皮卷,紧紧地抓着羊皮卷的边缘。

“这……这……这……”

瓦朗蒂娜剧烈地颤抖着,面容扭曲。

她听见店铺内有罗马人的声音叫着:“快来人!这个尊敬的女士病了!”

听见有人叫着:“糟了!好像是羊癫疯!”

“快拿东西堵住她的嘴,小心咬到舌头!”

瓦朗蒂娜听见了每一个字,看到了眼前每一个人的动作,可是脑海中一片空白,任由一群罗马仆役在她的嘴里塞了一块布,然后擡着她向外跑。

她只是死死地抓着那张羊皮卷不放。

一个仆役伸手去取瓦朗蒂娜手里的羊皮卷,她猛然清醒过来,发出惊天动地的挣扎,将几个仆役一齐甩了开去。

数个罗马仆役惊恐的目光中,瓦朗蒂娜扯掉嘴里的布,用与她的个性和一贯行为完全不同的凶狠动作一把扯住了一个罗马仆役,厉声道:“还有其他羊皮卷吗?全部拿来!”

书店外闹出的巨大动静惊动了街上的其他游客,好些罗马公民跑了过来。

有人叫着:“女士,出了什么事?”

有人叫着:“瓦朗蒂娜!瓦朗蒂娜!不要怕,我们在这里!”

……

戴尔祖尔城的某一条街道上,一个穿着汉人服装的金发碧眼的罗马人用力挥舞着旗杆,大声叫嚷:“学黄国语言,请到新东方!”

周围的罗马游客悠悠经过,看都没人看他一眼。

黄国的冰淇淋好吃,黄国的棉布很舒服,黄国的毛线衣非常保暖,黄国的故事非常好听,但是这与学黄国语言有P个关系?

一个罗马公民嘲笑着:“伟大的罗马帝国有几百种语言,为什么要学黄国话?学黄国语言有什么用?我宁可去学高卢话,至少还能谋取一份工作。”

另一个罗马公民根本没有想过学习黄国语言,只是指着前方道:“看,那里有正宗黄国香料专卖店!买一些带回去。”

远处,一个东方女子佩剑经过。

好些罗马女公民齐声尖叫:“啊啊啊啊!快看,是黄国女勇士!”

一群罗马女公民飞快地围住了那东方女子,有人大声道:“请问你来自黄国吗?我想要邀请你赴宴。”

一个罗马女公民看着那东方女子身上的衣衫,捧着脸叫道:“啊啊啊!原来东方女子穿东方衣服这么漂亮,我怎么都穿不出东方人的气质。”

另一个罗马女公民仔细地盯着那东方女子的眼睛,道:“哇,这眼神为什么像是杀过人?”

那东方女子皱眉,努力想要推开众人,却被一群罗马女公民团团围住,怎么都无法离开。

一群罗马男公民羡慕嫉妒恨地看着那东方女子,这辈子第一次感到男性魅力衰退。

一个罗马男公民看到自己爱慕的女公民不断地向那个东方女子身上贴,愤怒无比。

虽然对方也是女子,但是就是不爽!

他奋力挤过去,大声道:“滚开!东方人!”

伸手去抓那东方女子的肩膀。

忽然之间,眼前一花,那罗马男公民只觉天旋地转,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四周无数罗马女公民兴奋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过肩摔!真的是东方女勇者!”

“太帅了!我也要学!”

好几个罗马男公民看看倒在地上晕乎乎的倒霉蛋的体型,看看那东方女子握住剑柄的杀气,果断摊手后退。

又不认识哪个倒霉蛋,与他们有个P的关系。

那东方女子一脚踩在了地上那倒霉蛋的脸上,厉声道:“记住我的名字,我是黄国刘星。下次再敢对我出手,我就砍下你的手。”

四周一群罗马女公民完全没有听懂,但是尖叫声更加响亮了。

那东方女子踩着脑袋的模样真实太特别,太让人兴奋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