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东方的导师(2 / 2)

……

十几天后,希腊。

某个宴会中,几个年轻的罗马公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介绍着自己在戴尔祖尔买到的产品。

“……这个花瓶上的图案有个独特的故事……”

一群宾客饶有兴趣地听着,不失礼貌地赞赏主人的收藏品,罗马帝国的宴会一向如此。

一个宾客抓住休息的间隙,问道:“听说瓦朗蒂娜在戴尔祖尔有一些奇遇……”

一群宾客心领神会,大家都从各种渠道听说瓦朗蒂娜在戴尔祖尔出了大丑,一个优秀的,有教养的罗马女贵族竟然在街上与仆役厮打。

想到与瓦朗蒂娜厮打的仆役都是年轻英俊的男子,其中的玄妙之处更是令人眼睛发亮。

几个从戴尔祖尔城回来的罗马贵族欲语还休,遮遮掩掩,眼神迷离:“你是说我那可怜的小瓦朗蒂娜?唉,作为我最好的朋友,我实在是不能说些什么……但你们也是我亲爱的朋友……”

……

几乎在同一个事件。

几个罗马女公民认真地问瓦朗蒂娜:“你真的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你听起来可不怎么好。”

瓦朗蒂娜诡异地笑了:“给你们看一些东西。”取出一大堆羊皮卷。

看着瓦朗蒂娜亮晶晶的眼睛,几个罗马女公民交换眼神,那些羊皮卷不会是女巫的巫术吧?

瓦朗蒂娜鼓励着:“相信我,这是你们这辈子没有看过的神书。”

一个罗马女公民小心地打开羊皮卷,一怔,然后大叫:“啊啊啊啊啊!”

一群罗马女公民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那尖叫的罗马女公民大声道:“人生而平等,男人和女人拥有一样的权利。”

一群罗马女公民怔怔地看着她。

她却用放光的眼睛看着瓦朗蒂娜,道:“亲爱的瓦朗蒂娜,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羊皮卷?真是写得太好了!”

瓦朗蒂娜回答道:“这是东方黄国的皇帝陛下胡轻侯的著作,是我在戴尔祖尔城买来的。”

她认真地道:“我更愿意称呼胡轻侯为来自东方的导师。”

……

另一个罗马女公民的府邸中,一个罗马女公民颤抖着朗读着一个羊皮卷内的内容:“……铜马朝女子炜千,自幼喜欢读书,才华超过无数男子……”

周围的几个罗马女公民微笑,在座的几人谁不是如此?唯有书籍中的知识才让人孜孜不倦,如饥似渴。

那罗马女公民继续道:“……但铜马朝拒绝炜千当担官职,一些不识字的男子却成为了高官……”

周围的几个罗马女公民无声的叹息,果然都一样。

“……炜千愤怒质问众人,‘为什么不让有学问的人成为官员,难道只有懂得最多学问的人才能更好地管理国家吗?’”

“……众人摇头,哪有女子当官的道理,自古以来都是男子管理国家,从来没有女子管理国家,说明女子根本不会管理国家。”

几个罗马女公民恶狠狠咬牙,为什么不t让有学问的人管理国家?为什么只有男子当官?到哪里都一样黑暗和狗屎吗?

“……炜千非常生气。这个时候,伟大的胡轻侯找到她,道,‘假如没有一个朝廷接受我们当官,我们就自己建立一个。’”

“……炜千跟随伟大的胡轻侯四处征战,血战十年,负伤几百处,娇嫩的肌肤上都是伤疤,美丽的脸上满是风霜,终于统一了天下,建立了黄国。”

“……炜千因为战功,成为了冀州行省的总督。”

“……炜千回到家乡,身上的官袍在阳光下发亮,身后跟随的仆役士卒一眼望不到头……”

“……炜千家乡的人敬佩地看着炜千,没想到一个女人可以做出这样巨大的功绩。”

几个罗马女公民浑身发抖,大家都是女人,黄国女人怎么就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

……

罗马帝国某个元老的府邸内,一个贵族皱眉道:“最近希腊的女公民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流行病,只要几个女人聚会,就会爆发出尖叫声。”

好几个贵族用力点头,他们也听说了,不论请了多著名的医生,都对这病束手无策。

一个贵族彬彬有礼地微笑道:“唯一避免传染的方式就是不要让女公民们聚会。”

一群贵族一齐点头,其实个个知道所谓的疾病是什么意思,但是“疾病”是影响最小的处理方式。

那元老微笑道:“尊敬的公民们,我们不用在乎在一群女公民之间流传的疾病,我们的首要问题是怎么解决罗马帝国的稳定和繁荣。”

一群贵族对冠冕堂皇的词语背后的真实含义心领神会。

……

一个罗马贵族的府邸中,一个从戴尔祖尔城归来的贵族对着一群宾客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从黄国听来的故事:

“……神灵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地上只有妖怪和野兽……”

“……女神女娲取了一些泥土,按照神灵的模样捏了男人和女人,吹了口气,泥人就变成了活人,世上这才有了人……”

一群宾客中有人笑着道:“真是可笑的传说,女人分明是用男人的一根肋骨变的。”

一群宾客用力点头,这才是从小听到大的女人的起源。

说故事的贵族笑道:“东方还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比如神灵降下大雨,想要淹没世界……”

一群宾客一怔,这个故事很熟啊,不是诺亚方舟的故事吗?

“……一个皇帝站出来,修建水利,疏通河道,将大水引入了大海……”

一群宾客微笑,两个故事完全不同啊。

一个宾客笑着道:“亲爱的弗朗奇,请一定要再多说一些东方的故事,我真的好奇死了。”

热闹的大厅中,没人注意到一个罗马女公民安静地坐在角落,心中却波涛汹涌。

她默默地念着:“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有24根肋骨。假如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做的,为什么男人的肋骨与女人一样是24根,而不是23根?”

那罗马女公民其实不知道人类的肋骨有多少根,她怎么会知道人类肋骨的数量?但是她坚信这来自东方的导师的结论。

男人,女人,是平等的。

大厅中,一个罗马男公民淡淡地道:“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有24根肋骨。假如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做的,为什么男人的肋骨与女人一样是24根,而不是23根?”

那角落的罗马女公民猛然盯着那个罗马男公民,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只有女公民才会相信东方的导师的言语,为什么这个男公民也会信?

大厅中,一群宾客中有人笑着道:“你宁可相信人是泥土变的,也不信亚当和夏娃?”

不得不说,这个质问是单纯的,不带恶意的,不然就会质问对方是不是不信仰上帝。

那被质问的男公民环顾四周,慢慢地道:“我只是相信,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

他严肃地道:“我们伟大的罗马帝国曾经有皇帝陛下接受着女富豪的资助,却不允许女公民拥有表决权、参政权……”

一群罗马公民都知道说的是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罗马男公民继续道:“虽然后来作出了一些让步,但是,我不得不说,我深爱的伟大的罗马帝国在公平和平等上确实输了黄国一大截。”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羊皮卷,朗读道:“《李建与精张诤田案》。”

“地主精张,与精宗是兄弟。”

“精宗有一个女儿早早地出嫁了,女儿生了一个儿子李建。”

“后来,精宗死了,他的财产归谁?”

那罗马男公民环顾四周,道:“根据罗马法律,精宗的财产将由儿子或者兄弟继承,只有没有儿子和兄弟,财产才会归女儿继承。”

一群罗马公民点头。

那罗马男公民道:“那个精张认为,精宗是他的兄弟,精宗的女儿又嫁人了,不该得到精宗的财产,因此精宗的财产都应该属于与他所有。”

那罗马男公民环顾众人,慢慢地道:“而东方的判决是,不论女儿是不是嫁人了,都有对父母的财产的继承权。”

一群罗马公民皱眉,其实罗马帝国也有类似的争论,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那罗马男公民一字一句地道:“我的财产当然归我的女儿所有,我一切努力都是希望我的女儿过得幸福。”

“不论我的女儿是不是已经结婚,她都是我的女儿。”

“我的财产凭什么不能给我的女儿,而要给我的兄弟?”

一群罗马公民中有人坚决摇头,兄弟没有儿子,死后财产当然该归自己;有人点头和深思,真的有个独女啊。

……

地中海沿岸某个城市。

一个罗马学者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羊皮卷,他喃喃地道:“这不可能……”

他仔细比较了他能够收集到的所有来自东方的羊皮卷,然后发现三百余个羊皮卷的笔迹完全相同。

不,不仅仅是这样。

讲述同一个内容的“羊皮卷抄本”的字体、间隔、行数、位置,完全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够书写出来的!

那罗马学者几乎立刻想到了答案。

要么,这些羊皮卷是黄国的神灵变出来的;要么,这些羊皮卷不是由人手工抄写,而是某种特殊的方式制作出来的。

一个罗马公民嘲笑着道:“制作?难道黄国的羊皮卷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或者羊身上就长着这些字?”

那罗马公民对罗马学者花心思研究毫无作用的黄国羊皮卷的制作方式,简直鄙夷极了。

有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研究,你丫竟然研究黄国人怎么制作羊皮卷?

那罗马学者苦笑着。

一群外行哪里知道一个国家的强大来自于方方面面,以及黄国羊皮卷制作方式牵扯的强大力量。

那罗马学者默默地想着,假如黄国的羊皮卷可以不需要手工抄录,那么知识传播的误差和速度是不是会提高?

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接触科学?

会不会冒出天才?

那罗马学者神情严肃,假如黄国是罗马帝国的敌人,那将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

戴尔祖尔城。

一艘船缓缓靠岸,几个来自地中海的罗马帝国的游客悠悠上岸。

一个罗马公民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热闹无比的码头,惊讶地道:“戴尔祖尔城竟然这么繁华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另一个罗马公民第一次来戴尔祖尔,不屑地撇嘴:“不过如此,哪有希腊繁华?哪怕拉卡城也比这里繁荣多了。我早就知道旅游城市是骗人的,世上哪有旅游城市,只有商业城市。”

那曾经到过戴尔祖尔城的罗马公民轻轻摇头,或许眼前的戴尔祖尔城比不上罗马帝国核心区域的大城市有大量的政客和贵族,也比不上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拉卡城有络绎不绝的商人。

但戴尔祖尔城确确实实比以前繁华了。

一支船队缓缓靠岸,岸上有人飞快地跑过去。

那第一次来戴尔祖尔城的罗马公民笑道:“是黄国人的商船还是冰淇淋船?”

一个码头的水手道::“不是黄国人的船,是安息人的船。”

那一支船队靠岸,果然看到一群安息商人带着货物上岸。

那第一次来戴尔祖尔城的罗马公民不屑地道:“安息人也来戴尔祖尔城做生意了?安息人有什么好东西?戴尔祖尔城就不怕安息人的进攻吗?”

码头上一群戴尔祖尔城的人笑着,只要有钱赚,管它是来自地中海沿岸地区的罗马帝国的公民,还是来自敌对国家的商人,难道钱还有区别吗?

……

戴尔祖尔城深处的宁静的书店。

梅尔塞苔丝平静地坐在t小桌子前,仔细看着最新到货的羊皮卷。

“……《黄国官员名单》……”

“……卫尉蹇硕……廷尉葵吹雪(女)……大鸿胪程昱……少府侍中珞璐璐(女)……小黄门童敦仪……御史中丞薛不腻(女)……尚书令连今(女)……中藏府令舒静圆(女)……”

“……冀州牧炜千(女)……青州牧瑾瑜(女)……幽州牧佘戊戌(女)……交州牧袁谦(女)……”

“……前将军朱隽……镇东将军紫玉罗……镇南将军赵恒……镇西将军张明远(女)……镇北将军黄瑛都(女)……安东将军祂迷(女)……安西将军月白(女)……”

梅尔塞苔丝看不懂黄国的官职,她询问了书店的罗马仆役,只是得知“州牧”相当于罗马帝国的行省总督,其余官职在罗马帝国缺乏对应的职务,难以翻译。

而且名单中的“女”是后期加上去的,原本的黄国官员名单没有任何的备注。

梅尔塞苔丝平静地点头,黄国怎么会在官员名单中刻意表明男女?

在男女平等的黄国根本不需要知道官员是男的,还是女的。

有能力的人就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实力,所以才有这么多女官。

梅尔塞苔丝眼睛发亮,不愧是传说中由女神创造人类的东方国家!

只有女神创造人类的东方国家才有男女平等。

一个浑厚的男声在梅尔塞苔丝的身边响起:“亲爱的梅尔塞苔丝,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梅尔塞苔丝微微转头,看着唐泰斯英俊的面庞,以及深情的目光,竟然感觉到了厌烦。

黄国的女人在战场厮杀,在管理国家,在写书,在做生意,在出使,在建立国家,她在干什么?

为了爱情而甜蜜?

为了能够嫁给一个好男人而欢喜?

一个女人的努力就是为了嫁人吗?

梅尔塞苔丝看着唐泰斯,其实知道男人在战场厮杀,然后战死;

知道男人在挖矿,然后累死在矿区;

知道男人在顶着太阳种地,然后一年一天都没得休息;

知道男人有巨大的压力,有巨大的付出,有巨大的牺牲,每次战乱,顶在最前面的是男人,死得最多的是男人,干最累的活的是男人。

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很公平。

可是,她也想付出,女人也想付出,这该死的罗马帝国给她、给女人机会了吗?

她和其他女人也想为了国家而牺牲,为了建设国家而流血流汗,为了国家而奔波,可是该死的罗马帝国给女人们机会了吗?

梅尔塞苔丝无奈地看着唐泰斯,确定这个男人深深地爱自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去死。

她也深深地爱这个男人,曾经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去死。

但现在,梅尔塞苔丝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的一切,她的生命,她的爱,都要奉献给这个伟大的事业。

梅尔塞苔丝平静地看着唐泰斯,慢慢地道:“唐泰斯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

她看着愕然又绝望的唐泰斯,其实内心的痛苦超过唐泰斯一百倍。

但是,总要有人来做这些事。

假如改变需要牺牲,那么从我开始。

梅尔塞苔丝抚摸着眼前的羊皮卷,手上微微染黑,又带着墨香。

伟大的来自东方的导师,请指引我们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