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春笋般的特色旅游城市
沙漠的某个角落。
一支商队缓缓向东前进, 身后的脚印仿佛来自无边无际的远处。
侧面几个沙丘的距离之外,另一支商队缓缓向西前进。
两支商队相遇,一齐远远地招手,然后停下了队伍, 几个为首的商人跳下骆驼, 走到两队中间的沙丘上互相打招呼。
商队甲的头目递过酒囊, 笑着道:“黄国有句谚语, 有朋友从远方而来,带来幸福和快乐。”
商队乙的头目接过酒囊, 喝了一口, 回了一份肉干。
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然后这才开始交流各地的商业情况。
不远处的两支商队的成员悠闲地看着头领们交流, 自顾自地左右张望和聊天。
商队甲的队伍中,一个年轻人看着两个头领又是行礼, 又是废话, 低声道:“这黄国的规矩真是太多了。”
以前白袍人见面,直来直去,哪有如今的啰嗦。
另一个年长的商人道:“你是遇到了好年头, 第一次外出经商就遇到了黄国统一东沙漠,这才会觉得黄国的规矩多。”
他叹了口气,道:“你若是早几年经商,你就知道有多么的痛苦了。”
该死的沙漠太大,又缺乏水源和耕地, 造成每个白袍人部落几乎就在原地活动,语言的隔阂大到离谱, 一些大部落敢于与其他部落交流,多少还会一些传播比较广泛的沙漠通用语言。
一些小部落几乎只会自己的语言, 外人根本无法交流。
语言隔阂也还罢了,做生意又不是谈恋爱,哪里需要深入的语言交流?打手势也能把生意做成了。
但一些宗教和文化习惯就老是出大事。
有的部落的信仰不吃猪肉,有的部落的信仰不吃任何肉食;
有的部落的信仰必须每天对着某个方向朝拜;
有的部落对另一个信仰的信徒见了就杀,有的部落对任何没有信仰的人见了就杀;
有的部落习以为常的食物,在另一个部落竟然是最高礼仪;
有的部落坐着吃饭,有的部落必须先展示自己身上没有带武器才能互相靠近……
各种古古怪怪的宗教规则和习惯让很多商人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那年长的商人一脸的古怪,道:“我曾经亲眼看到两个友好交流的人,一个人忽然砍死另一个人。”
理由非常简单,其中一个人的宗教信仰是死后被各种老鹰野兽吃了血肉,而另一个人的信仰是土葬。
两人在友好的交流中不小心说到了“恶魔就该被老鹰吃了”、“恶魔才该土葬”等等,友好的氛围立刻破裂。
这两个人以为自己已经合理表现了自己受到了对方的羞辱,只要对方道歉就算了,可该死的是两个人都只会说极少的第三方语言,大部分沟通都靠猜。
在以为对方不愿意道歉的情况之下,血腥的厮杀不可避免。
那年轻人目瞪口呆,然后下定决心坚决不能与陌生人胡乱说话。
那年长的商人看着远处两个聊天的商队头领,如今东部沙漠成为了黄国的地盘,虽然黄国不曾统一信仰和习惯,但是语言的统一带来了高度的便利,黄国文化和习惯不知不觉在渗透各个角落。
再也不会发生因为习惯不同,信仰不同,偏偏又语言无法沟通而造成不可挽回的误会。
那年长的商人慢慢地道:“其实黄国的语言和习俗还蛮不错的。”
越是了解黄国,越是了解黄国的那些习俗、规矩远远比沙漠白袍人的习俗和规矩更合理,更有普适性,而且有很多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那年长的商人认真道:“黄国有无数蕴含深刻道理的谚语,而沙漠也是。”
那年轻人用力点头,黄国谚语对他而言只是一些新的谚语而已,不论从传播方式还是接受程度而言都没有一丝的抵触。
假如将那一句“黄国有一句谚语”换成了“阿拉伯有一句谚语”,简直是无缝链接,完全分不出有什么区别。
那年长的商人笑着道:“好好学习黄国语言和习俗,这才是沙漠的未来。”
所有沙漠人的语言、习俗乃至文字都统一了,不仅仅对商人是大好事,对普通白袍人也是。
……
沙漠另一个角落。
一个中年白袍人厉声呵斥几个年轻的白袍人:“只有椰枣才是我们的食物,每天吃一颗椰枣可以活命,每天吃三颗椰枣就是天堂!”
几个年轻的白袍人不理他,继续吃着野菜馒头。
那中年白袍人大声道:“人不能忘本!我们的祖先靠椰枣才活了下来,椰枣是我们的根!”
几个年轻的白袍人厌烦地看着他,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就是要死死地盯着椰枣,有更好的食物不好吗?
远处,一个白袍人纵马过来,欢喜地大叫:“我抓了一条鱼,快拿罐子来,我们煮鱼汤!”
几个年轻的白袍人欢呼着:“快拿瓦罐!”“我最喜欢鱼汤了!”
那中年白袍人跑了过去,厉声呵斥道:“抓到了鱼,必须献给神灵,然后生吃鱼内脏!这是我们的习俗!鱼汤是黄国人的习俗,我们决不能学!”
几个年轻人忍无可忍,大骂道:“明明煮鱼汤比生吃鱼内脏更好吃,为什么要延续以前的习惯?以前的习惯不好,为什么不能改?”
那抓到鱼的白袍人努力将几个年轻人与中年白袍人分开,道:“不要吵了,我们去吃鱼汤,不要理他!”
那中年白袍人看着一群年轻人离开,心中愤怒极了,一群忘记祖宗传统的王八蛋。
他大声叫着:“太阳神会惩罚你们的!”
……
沙漠另一个角落。
数千人大声叫嚷:“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刘星听了许久,这才听懂了那些“沙漠裔黄国人”在喊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认真道:“没有一年,休想能够用。”
学队列不需要一年,学长长矛阵更不需要一年,但是想要这些人听懂汉语,以及能够用汉语与长官沟通,能够一年搞定已经是乐观到了极点了。
覃文静道:“只要有队列,就能对付那些野蛮人了。”
白袍人的战斗勇气很不错,贫穷让他们个个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只会骑马乱冲有个P用,三千黄国铁骑轻易击败一万白袍骑兵就证明了仅仅只是不怕死是不够的。
只要这数千“沙漠裔黄国人”学会了长矛阵,对付那些只会乱冲的白袍人绰绰有余。
刘星摇头,转头往营帐方向,道:“按照本朝规矩,这些白袍人想要真正成为黄国人,必须用鲜血证明对本朝的忠心。”
胡老大哪一次抢了一块新地盘,不是将新地盘的青壮派去攻打新的地盘?
这屡屡被人诟病的“山贼投名状”似的方式,在刘星看来简朴又实在。
若是不肯为我军流血牺牲,凭什么享受我军的待遇?
胡老大所到之处,黄国本土是如此,扶南和马来群岛也是如此。
刘星从扶南和马来群岛带来了五千余人,此刻都在食物和水源充足的印度半岛西南部的港口修整,随时可以派遣到沙漠地区作战。
她望着那几千汉语都不流利的沙漠裔黄国士卒,道:“胡老大一定会派这些人与罗马人作战,老实说,罗马人不好对付。”
刘星在奥斯洛尼行省待了数月,冷眼旁观了拉卡城与戴尔祖尔城的冲突。
虽然两城的冲突只是政治层面的表演,但是却能看出罗马帝国的军队的基本作战方式。
刘星道:“罗马人的军队极其讲究阵列,阵形密集,调度有序,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罗马士卒穿半身甲,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拿标枪或短剑,若是短兵相接,只怕是场恶战。”
刘星在戴尔祖尔城没有看到罗马人的弓箭队伍,但是对标枪印象极其深刻,标枪的射程不及弓箭,准确性有待商榷,但穿透力远远超过弓箭。
覃文静皱眉,再看那些沙漠裔黄国人的阵型的时候就有些不满了,没有甲胄的步兵方阵只怕打不赢罗马士卒,难道要靠骑兵冲阵?
对有盾牌的步兵方阵,骑兵冲阵的效果烂到了极点。
她忽然笑了:“胡老大此刻一定头疼极了。”
刘星微笑,然后努力想着该怎么破罗马人的剑盾兵方阵。
营帐内,胡轻侯恶狠狠盯着小水胡。
小水胡耷拉着脑袋,委屈地看着脚趾。
小轻渝板着脸坐在一边看热t闹。
胡轻侯呵斥道:“只会冲锋是白痴的战术!”
“打仗要动脑子,要学兵法,不要只会对着敌人无脑冲锋!要学会迂回偷袭,学会打埋伏,学会用最简单最省力最安全的方式打败敌人!”
三千铁骑与万余敌人激战,只会冲锋,也算将领?找头猪也知道无脑冲锋。
小水胡小心翼翼地擡头,瞅了姐姐一眼,又飞快低头。
小轻渝拍桌子:“姐姐,水胡说你不就是只会无脑冲锋吗?还有脸说她。”
胡轻侯的脸立马黑了,杀气四溢!
小水胡激烈抗辩:“不是我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姐姐,是轻渝说的,轻渝诽谤我。”
小轻渝尖叫:“就有!就有!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胡轻侯怒视两个跳脚的熊孩子,厉声道:“就是因为本座只会无脑冲锋,才要让你们学兵法!”
小水胡委屈地看姐姐,自己做不到就逼着其他人做到,简直是熊家长。
胡轻侯不管,喝道:“你们两个把兵书抄一百遍!等周渝到了,亲手教你们阵战。”
她很清楚目前建立在幼发拉底河沿岸以及罗马帝国的黄国生意是如何的脆弱。
不论罗马帝国,还是安息帝国只是暂时释放友善,随时随刻会觊觎黄国的财富而翻脸。
安息帝国的战斗力就是一坨屎,可罗马帝国的军力强大无比。
胡轻侯自问阵战就是垃圾中的垃圾,唯有调动周渝前来指挥阵战。
两个熊孩子闹腾了一会,瞧胡轻侯没有注意她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帐。
小水胡扯着小轻渝使劲跑了许久,这才停了下来,欢喜地道:“我们去教书吧。”
胡轻侯认为真正吞并一个民族,最重要的就是语言、文字和传统习俗。
儒家在本土被彻底否定,但是与沙漠人的文明相比却优秀多了,不需要强力推动,只需要顺其自然就能用儒家统一整个沙漠部落。
而这“顺其自然”中最重要的就是教更多的人说汉语,学儒术。
水胡自然要努力帮助姐姐推动沙漠白袍人“儒化”,最近她迷上了教白袍人用各种浅显的言语解释《论语》。
看着一群白袍人认真朗诵“三个人在一起走路,就会有一个人有能力当我的老师”,她就觉得有趣极了。
小轻渝坚决摇头:“姐姐一定会要我们写三千字的教书的感想的!我才不要呢。”
写不出来就会被姐姐追杀,想想就泪目。
小水胡吓了一跳,犹豫了,真不想写“感想”,眨眼道:“本朝谚语都是孔子说的,多无趣啊,不如我们想个‘胡子’说的谚语?”
小轻渝立刻兴奋了:“好!”
……
眼看炎热的夏季慢慢过去,专门跑到戴尔祖尔城品尝“独有口味的冰淇淋”的游客越来越少,戴尔祖尔城无数商人又是惋惜,又是镇定。
某个穿着汉服的商人看着街上比鼎盛时期少了七八成的游客,自信地道:“明年夏天会有更多的游客进入戴尔祖尔城!”
好几个商人一齐点头,脸上满是笑容。
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旅游城市,完全是本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由着黄国人折腾,不想竟然获得了巨大成功,这游客下滑又有什么可以惊慌的?
黄国人不是说了吗,天气炎热,世道平安,自然会有大量的游客,到了天气寒冷,兵荒马乱,这游客就会减少,直到下一次宁静的夏天。
一个戴尔祖尔的官员骑马经过,大声道:“所有人去市政厅开会!”
一个戴尔祖尔的商人大声问道:“为什么?”虽然街上没有几个游客,但是游客再少也是生意,怎么可以关门去开会?
一群戴尔祖尔人怒视那官员,关门后喝西北风吗?
那戴尔祖尔官员脸色铁青,大声道:“奥斯洛尼行省内出现了好几个‘黄国特色旅游城市’!”
“迈阿丹城、塞卜哈城、代罗城、索拉城都说自己是‘黄国特色旅游城市’!好多来自地中海沿岸的游客去了那里!”
一群戴尔祖尔城的商人瞬间满脸通红,破口大骂,王八蛋啊,这是抢戴尔祖尔城的饭碗?
那戴尔祖尔城官员继续道:“听说拉塔基亚城也声称自己是‘黄国特色旅游城市’!”
一群戴尔祖尔的商人骂得更凶了,迈阿丹城、塞卜哈城等城市好歹是幼发拉底河沿岸的城市,就算没有“独特口味的冰淇淋”,好歹有一般口味的冰淇淋。
你丫拉塔基亚城压根就是地中海的港口,黄国的冰淇淋能够送到地中海?你丫冒充什么“黄国特色旅游城市”!
那戴尔祖尔城的官员继续道:“听说底格里斯河也有城市在筹划‘黄国特色城市’。”
一群戴尔祖尔的商人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戴尔祖尔吃到了“黄国特色旅游城市”的第一口蛋糕,然后所有人都眼红了,想要咬一口!
一个戴尔祖尔商人厉声道:“怪不得戴尔祖尔城的生意只有十分之一了,我就说现在还能吃冰淇淋呢,怎么就少了这么多游客,原来是被一群骗子抢了客人!”
其余戴尔祖尔的商人们气得发抖,知道戴尔祖尔城决定成为“黄国特色旅游城市”下了多大决心,冒了多大风险,投入了多少金币?
一群垃圾竟然在戴尔祖尔城浴血杀出一条财路的时候跑过来抢钱,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一个戴尔祖尔的公民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因为戴尔祖尔城的繁荣而赚了些苦力钱,家中有了存款,难道马上就要再次回到每日在市政厅领救济的悲哀岁月了?
那戴尔祖尔公民厉声怒吼:“不要被我看到那些垃圾城市的人,不然我见一个杀一个!”
无数戴尔祖尔城的公民大声附和,左右张望,恨不得立刻从人群中找到那些垃圾城市的人砍成十八块。
那戴尔祖尔的官员大声道:“大家去市政厅讨论对策,不能任由那些混蛋抢我们的钱!”
无数戴尔祖尔公民用力点头,大声叫嚷:“开会!开会!都去开会!”
什么生意,见鬼去吧,生死存亡之刻谁在意三瓜两枣的生意?
戴尔祖尔市政厅外,无数公民挤得长街水泄不通,还有更多的愤怒的公民赶过来。
有公民怒吼:“城主找总督告那些混账城市,让总督把那些该死的混账城市的城主都绞死!”
无数公民对这残暴的建议一万分的支持。
戴尔祖尔城城主慢慢地道:“我已经找过总督了,总督说……”
无数戴尔祖尔城的公民一齐安静,死死地盯着戴尔祖尔城城主。
戴尔祖尔城城主慢慢地道:“……总督说,戴尔祖尔城吃肉,也要给其他城市喝汤,都是奥斯洛尼行省的自己人,不要太小气。”
无数戴尔祖尔城公民怒吼,吃P个肉,喝P个汤,小P个气!
有戴尔祖尔城的公民大哭:“这是要让我们饿死吗?”
无数人的怒吼和哭泣中,有公民大声叫着:“城主必须想出办法!”
无数公民附和,黄国谚语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