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礼!礼!罗马需要儒术!
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塞维鲁陛下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儒术”二字, 也不认为有一种治国之术可以让他的位置更加安稳,但是他的态度虚心极了。
“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请告诉我更多的东西,我对如何治理国家有无数的迷惑。”
塞维鲁坦诚道:“废除民主?民主是罗马帝国的基础。从罗马建国开始, 罗马帝国就是一个民主的国家, 罗马帝国能够强大, 可以说就是依赖于‘民主’。”
罗马帝国以“民主”立国的时间实在是太久, 塞维鲁都说不清“民主的罗马”有几百年还是上千年的历史了,也说不清中间有多少次对民主制度的改进。
仅仅他记得的就有将近三百年前的“公民大会”制度。
三百年前罗马帝国的“最高执政官”必须由“公民大会”选举产生, 每个“最高执政官”是有任期的, 到期自动卸任。
塞维鲁依稀记得是罗马三大巨头前的某个执政官开始宣布□□”,改为终身制, 而后就延续至今了吗?
骑士家庭出生的塞维鲁武勇有余,对历史就不是那么的精通了, 他只能确定后来三巨头之一的凯撒加强了“最高执政官终身制”, 又增加了最高执政官的若干权力。
塞维鲁心中暗暗叹息,他讨厌民主选举,他相信罗马帝国的每一任执政官都不喜欢民主选举。
不然二十年前素有贤名的罗马帝国皇帝奥勒留陛下怎么会在临终前打破选举、选贤的传统, 将罗马帝国的皇位传给废物儿子,最终引起了罗马帝国二十年的动荡?
但罗马帝国的“民主”基础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凯撒大帝都没能废弃民主。
塞维鲁只要看看罗马帝国每个城市都有的“演讲会场”,以及每过几天就有人召集公民演讲,就知道废弃民主的压力将会有多大。
塞维鲁轻轻叹息, 道:“罗马帝国需要民主,是民主让罗马强大。”
客观地说, 假如没有“民主”的基石,罗马帝国的贵族的权力怎么会越来越小, 怎么会有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进入权力层?
在普通公民看来也算是贵族的塞维鲁很清楚作为一个骑士的后代,在罗马帝国根本不算贵族。
没有见识过权力的普通的罗马公民哪里知道真正的罗马贵族的强大。
“权力小小的任性”就能让一个有为青年被发配边疆。
小小的骑士后代算个P的贵族?
塞维鲁以及无数普通公民能够进入罗马帝国的体制之内,就是托了罗马帝国几百年来不曾中断的民主之风。
胡轻侯微笑道:“民主可以从全国范围内选出人才充实政府,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
胡轻侯神情狰狞,厉声道:“这是谁的民主?帝国到底是皇帝的,是朕的,还是那些愚蠢的,从来不曾为帝国流血,不曾为帝国建立功勋,每天只会瞎哔哔的废物公民的?”
塞维鲁用力点头:“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你说得太对了!”
一群对帝国毫无贡献的人也敢站出来主张自己对国家的权力?真是狗屎!
更狗屎的是,这些只会瞎哔哔的垃圾公民竟然真的可以用选票决定最高执政官。
世上还有比这个更狗屎的事情吗?
胡轻侯冷冷地道:“伟大的罗马皇帝塞维鲁陛下。”
“你为帝国流过血,你为帝国流过汗,你为帝国的繁荣昌盛做出过贡献,你拥有强大的忠心耿耿的军队,你掌握着几个行省的资源,罗马帝国之内再也没有比你更强大的人。”
“但是,你竟然受到一个个废物公民的牵制,不得不为了讨废物们的欢心,进攻其他国家,向废物们展示自己对其余国家的强大压迫力。”
胡轻侯用力拍马鞍,厉声道:“那些爬虫们懂什么治理国家!”
“那些爬虫们凭什么让帝皇展示自己的能力?”
“与一群虫豸怎么可能治理好国家!”
塞维鲁用力点头,“爬虫”二字真是太形象了,他喜欢!
他大声骂道:“一群爬虫!一群该死的狗屎般的爬虫!”
胡轻侯冷冷道:“法律规定帝国必须以民主为基础,帝皇皇帝必须是‘公民大会’或者‘元老院大会’选举出来的?”
塞维鲁咬牙切齿,就是这个该死的法律限制了他的手脚。
胡轻侯厉声道:“法律有什么用?你说法律,我都觉得可笑!”
“随便一个芝麻般的小官,不,小吏都可以公然无视法律而不受到任何惩罚,身为帝皇反而要遵守法律,法律是只管帝皇,不管其他人的吗?”
塞维鲁重重点头,小吏的儿子强(奸)杀人判了死罪,继续逍遥快活,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连小吏都不如?
这罗马帝国的法律分明就是针对罗马皇帝的!
塞维鲁恶狠狠骂道:“选择性执法!”
选择性执法是好东西,他也有无数次的选择性执法,但是成为“选择性执法”的目标,那滋味就糟糕透了。
胡轻侯严肃地道:“身为帝皇,第一要务不是让公民臣服,不是与贵族结盟,不是拉拢军队,而是挣脱束缚帝皇的枷锁。”
塞维鲁重重点头,看胡轻侯的眼神中充满了欣喜和崇敬。
果然任何职业都要有老师教导啊,他要是早知道“帝皇之道”,现在的局面怎么会这么糟糕?
胡轻侯继续道:“民主就是套在帝皇身上的枷锁。”
她严肃地道:“选举、任期、威望……哪一个不是皇帝的牢笼?”
“身为皇帝为什么要钻进民主的牢笼中?”
胡轻侯严肃地道:“身为皇帝,一生最重要,或者说唯一的目标就是打破枷锁,管这个枷锁是民主,是自由,是公民喜闻乐见的,是贵族恨之入骨的,打碎它!恶狠狠地打碎它!不留一丝的碎片!”
“朕的皇朝朕做主,朕凭什么要受到束缚?”
“朕就是说乌鸦是白的,所有人必须说乌鸦是白的!”
“不如此,不当皇帝!”
塞维鲁热血沸腾,眼中精光四射,没错,这才是皇帝!
胡轻侯扫了一眼塞维鲁,这种不学无术的废物最容易忽悠了。
她严肃地道:“爬虫们都是乌合之众,没有脑子,不懂得判断是非。”
“对付拥有选票的爬虫们不能采取暴力,尤其是刚得到皇位的时候,天知道杀掉几百个爬虫会不会被反贼利用,掀起全国范围内的反叛。”
塞维鲁长长地叹息:“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你说到我的心里去了。”
胡轻侯淡淡地道:“天下皇帝是一家,我们才是自己人,谁与那些爬虫是自己人。”
塞维鲁缓缓点头,没错!成为皇帝的那一刻,他就与那些爬虫不是同类了。
胡轻侯继续道:“儒术就是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消灭民主,稳定皇位,保证皇位由血统传承的超级治国之道。”
塞维鲁看着胡轻侯的眼神炙热极了。
胡轻侯道:“儒术的根本就是‘礼’,而‘礼’就是秩序,就是等级。”
“什么等级的人可以做什么事,该怎么走路,怎么吃饭,住什么房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见了更高等级的人该怎么跪下行礼,统统都有规则。”
“只要一个人接受了‘礼’,这个人就再也无法挣脱等级的压制。”
塞维鲁诚恳问道:“让一个人接受‘礼’很难吧?”
他微微皱眉,让一个习惯了平等的罗马公民接受“礼”,接受“秩序”和“等级”,只怕很难,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看到。
胡轻侯笑了:“不,恰恰相反。让一个人接受‘礼’容易极了。”
“因为驱动‘礼’的横行的背后其实是‘优越感’,是压榨和踩着更底层人的‘优越感’。”
胡轻侯笑道:“人类的内心都渴望‘优越感’,哪怕是平等的罗马公民也不列外。”
“不然为什么会有贵族和官员t产生?为什么会有昂贵的精美商品?为什么会有人炫耀自己认识某个官员,在某个地方吃过饭?”
胡轻侯严肃地道:“追求‘优越感’并不是错的,只是人类的简单的心理满足而已。”
“但是,儒术中的‘礼’就是充分利用原本无害的‘优越感’的工具。”
胡轻侯道:“普通公民看着贵族住在比他们的家大一万倍豪宅中,坐在他们从来不曾坐过的马车中,除了羡慕之外,就没有自惭形秽,就没有压抑和委屈?”
塞维鲁点头:“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当然有。”
他不需要问任何人,他就曾经在整座山都是豪宅的一部分的贵族面前自惭形秽,压抑和委屈。
胡轻侯继续道:“正是这种自惭形秽,压抑和委屈驱动罗马公民限制皇帝的权力,争取平等和民主。”
塞维鲁缓缓点头,民主造成了现在的伟大的罗马帝国。
胡轻侯意味深长地道:“儒术的‘礼’就是消除罗马公民争取平等的最好的工具。”
“‘礼’制定和规范秩序,皇帝有皇帝的‘礼’,贵族有贵族的‘礼’,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礼’,人人受到‘礼’的限制,公平吧?”
“但是,‘礼’将阶级不断细分。”
“普通罗马公民还要继续分阶级。”
“可以根据职业分阶级,商人、农民、工匠、士兵……”
“可以根据年龄分阶级,老人,成年人,孩子……”
“可以根基家庭身份分阶级,祖父母、父母、子女……”
“可以根据出身分阶级,妻子的孩子、妾的孩子、情人的孩子……”
“可以根据家族内的权力分阶级,主支,旁支……”
“可以根据生育能力区分阶级,有儿子的、没儿子的、八个儿子的、三个儿子的……”
“可以根据出身地分阶级,大城市的人、小城市的人、农村的人、山区的人、大城市别墅区的人、大城市平民窟的人……”
“可以根据知识分阶级,优秀生、差生、画画好的、画画差的、擅长写诗词的、不擅长写诗词的……”
“可以根据日常玩乐分阶级,钓鱼的人、滑雪的人、旅游的人、吃美食的人、衣服漂亮的人……”
“不用担心阶级的划分标准有限,会有无数人想到预料不到的划分方式。”
胡轻侯想到一群名媛根据握红酒杯的姿势区分真名媛和假名媛就想笑,这些人就不会去百度一下英国女皇拿红酒杯的图片?
胡轻侯微笑着看着塞维鲁,传授世界的真理:“财富无限可分,阶级无限可分。”
“有钱人踩着穷人,官员踩着平民,城里人踩着农村人,父母踩着子女,哥哥踩着弟弟,嫡女踩着庶女。”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任何一个人都能在某个区分方式中找到被自己碾压的阶级,成为上位者,并要求下位阶级按照‘礼’对自己采用更恭敬的态度,从而体会到无限的优越感。”
胡轻侯微笑着,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放大了的‘优越感’就是一剂效果最强大的(毒)药,每个普通人都会为虚无的‘优越感’疯狂,用尽全力维持‘礼’。”
“当一个人享受‘礼’带来的愉悦感,一心想着有更多的踩着别人的机会,哪里还会有心思想着其他事情?”
“罗马皇帝有多少权力,与这个人有关吗?”
“这个人只会想着自己能不能学习罗马皇帝,找到更多的下位者。”
“一个人从‘礼’中得到优越感的人只会以‘守礼’为荣,坚决地维护‘礼’,而不是打破‘礼’的秩序。”
“一个完整的,不会破碎的秩序之下,我们皇帝将会获得最大的利益,万万世骑在公民的头上。”
塞维鲁小心地请教道:“所以,儒术的‘礼’其实就是鼓动公民自愿放弃权力,跳入秩序的牢笼,欺压更弱的人?”
胡轻侯笑了:“很好!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你已经看清了儒术的本质。”
塞维鲁有些迟疑,问道:“‘礼’真的会这么有效?”
“罗马帝国有太久的民主的历史了。前一段时间,罗马帝国有不少女公民可给我找了不小的麻烦。”
塞维鲁眼神中带着幽怨,要不是黄国的女帝女官女将太多,罗马帝国的女公民们会打了鸡血一样想要更大的权力?
一群没有野心的女公民都努力想要更大的权力,一群野心勃勃的男公民怎么可能自愿放弃权力,跳入自我束缚的牢笼?
“而且,阶级无限划分,‘礼’无限约束行为的情况下,难道不是每个人在成为相对的上位者的同时,也成为相对的下位者,被上位者碾压?”
“罗马公民为什么要自找罪受?”
胡轻侯笑了:“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请相信人性的恶。”
“人类永远能够从踩着别人脑袋中体会到快感。”
“人类永远会以为自己遇不到上位者,人类永远会努力寻找下位者,寻求将别人踩在脚下的愉悦感。”
“哪怕是最善良,最仁慈,最温和,最博学,最幸福的女公民,也会在‘礼’中寻到无限的愉悦感,然后热衷于成为碾压他人的上位者。”
胡轻侯对这个结论自信无比,只要瞧瞧另一个时空的小说电视剧电影,那些女穿越者、女古代土著,谁不是享受着上位者碾压下位者的快乐?
哪一个女穿越者、女古代土著不是在内心深处维护阶级和礼教秩序,愉快和幸福地嘲笑着下位者的卑微,享受着下位者的谄媚?
哪一个女穿越者、女古代土著不是忙着从‘礼’上踩庶女、踩旁支、踩才华不如自己的同伴、踩小家小户的同伴?
胡轻侯慢慢地道:“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这就是人性。”
塞维鲁重重点头,又问道:“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儒术的‘礼’对普通罗马公民有效,对贵族也有效吗?”
他皱眉道:“儒术似乎没有任何对贵族的限制。”
普通的罗马公民再多,其实都是爬虫,要是没有那些权贵的存在,塞维鲁多看普通罗马公民一眼就是他输了。
儒术虽然可以让普通罗马公民忙着“内(斗)”,没空找罗马皇帝的麻烦,但那些权贵有太多太久的“优越感”了,根本不会沉迷在虚假的优越感上。
胡轻侯赞许地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你看到了统治的本质。统治的本质就是上位者碾压一切下位者,绝不会因为下位者仅仅比上位者差了一个阶级就放过对方。”
她认真地道:“儒术其实是东方的一个贵族子弟提出来的,儒术的本质不是为皇帝考虑,而是在一个强有力的皇帝的统治下,为茍延残喘的贵族寻求一个生存的余地。”
塞维鲁一怔。
胡轻侯微笑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担忧罗马贵族、元老们的势力。”
“其实罗马贵族和元老们也在担忧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的势力。”
“不论是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还是罗马贵族和元老们,人人都有幸福的生活,谁愿意为了家中多几个金币就发生血腥的战争,就不怕最后死的是自己吗?就不怕付出大于得到吗?”
塞维鲁重重点头,罗马帝国目前的平衡就是双方都有顾虑,不然早就血流成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