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是如此，有各种各样的利益牵涉其中。”
“有的是钱，有的是官职，有的是地位，有的是名誉，逼得他们做出最激烈的反应。”
卡尔微笑着：“可是，我家就是小贵族，不论罗马帝国保持现状，还是发生巨大的变革，我家其实都无所谓的。”
一家人用力点头，虽然说出来让人尴尬难堪，但是家族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影响和收益的透明小贵族，不论罗马帝国怎么变化，家族受到的影响都可以忽略不计。
卡尔微笑道：“所以，我家既不系红色领巾，也不佩戴黄色三角形。”
“我家没有立场，我家就没有敌人；我家没有敌人，我家就不会被人诬告。”
卡尔忍不住地笑着，看看其他贵族一个个身败名裂身陷囹圄，而自家一个月来风平浪静，置身事外，笑看红尘，当真是愉悦无比啊。
他微笑着，带着幸灾乐祸，道：“继续闹腾吧，与我没有一丝关系，最好整个罗马帝国的所有大贵族全部坐牢，那我就是最大的贵族了，哈哈哈哈。”
有人敲门，礼貌地道：“卡尔，是我，杜瓦尔，快开门。”
杜瓦尔是卡尔的老朋友了，双方至少有三十年的友谊。
卡尔见了杜瓦尔，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杜瓦尔脖子上的红色领巾，笑道：“老伙计，你这么快站在支持变革的一方中，这可不怎么明智。”
“我可不想去监狱看望你。”
卡尔的语气带着玩笑，带着担忧，与政治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如今风口浪尖的时候。
杜瓦尔笑了，道：“卡尔，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卡尔和一家人神情瞬间紧张了，死死地盯着杜瓦尔。
杜瓦尔慢慢地道：“截止到我离开皇宫，雅典城内有三百三十五个法官被控告强（奸）入狱。”
卡尔松了口气，看来杜瓦尔的坏消息是罗马帝国越来越混乱了。
他叹了口气，道：“三百三十五个法官……”
杜瓦尔继续道：“这三百三十五个法官中，有的人是伟大的罗马帝国的法学专家，有的在法庭工作几十年了；”
“有的身世显赫，有的拥有高尚的品德，有的有渊博的知识；”
“有的正在仔细研究儒学，有的致力于寻找罗马帝国复兴的道路几十年了；”
“有的只会空谈农民问题，有的假装自己很懂经济，有的只会说空话套话；”
“有的支持罗马帝国变革，有的反对罗马帝国变革，有的觉得可以尝试儒学，有的觉得可以继续罗马帝国的传统文明。”
杜瓦尔平静地道：“而现在，这三百三十五个法官都在罗马帝国的监狱中。”
卡尔缓缓点头，极力掩饰心中的幸灾乐祸，挤出严肃的表情，道：“真是悲剧啊。”
杜瓦尔继续道：“尽管雅典乃至罗马帝国有资格和能力作为法官的人在不断减少，但是支持和反对变革的人依然在疯狂攻击对方的法官和贵族。”
卡尔耸肩，继续叹息：“悲剧，真是悲剧。”
杜瓦尔道：“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仅仅雅典就有六千多个贵族和普通罗马公民入狱。”
“老实说，我从来不知道雅典有这么多贵族。”
卡尔微笑，心中想起“一块石头扔在雅典砸中十个人，九个是贵族”的笑话，雅典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贵族。
杜瓦尔继续道：“听说监狱已经人满为患，原本羁押一个人的牢房现在至少要羁押五个人，就是这样依然有大量的强（奸）犯被送进监狱。”
卡尔差点笑出声，监狱还会人满为患？假如监狱满了，犯人是释放还是关在家里？
杜瓦尔道：“所以，雅典已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贵族当然法官了。”
卡尔继续微笑，忽然心中多了一丝不敢置信的惊恐。
杜瓦尔盯着卡尔，道：“就在刚才，我在皇宫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宣布，雅典城内的所有贵族都会进入罗马帝国的法官的备选名单。”
卡尔猛然站了起来，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他唇干舌燥，大声道：“我在名单上？”
杜瓦尔点头道：“你，我，还有很多我们认识的、不认识的贵族都在名单上。”
卡尔看着杜瓦尔的眼神悲伤到了极点，狗屎！这真是一个坏到了极点的消息！
卡尔的家人都要哭了，现在谁当法官谁就会被另一个派系的人诬告，分分钟坐大牢，能够在法官职务上熬过一天的法官都是奇迹。
卡尔死死盯着杜瓦尔，大声道：“可是，我根本不懂法律！”
杜瓦尔淡淡地道：“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不在意。”
卡尔醒悟，为了法庭不瘫痪，谁在乎新的法官懂不懂法，只要是个贵族就行。
而且往深了想，政治追杀案件要懂法干什么？
卡尔飞快调整心态，寻找无法胜任工作的理由，大声道：“我不识字！”
其实是认识字的，但是杜瓦尔不是任命他的上级，杜瓦尔只是一个同病相怜的可怜虫，假如找到一个文盲借口可以回避成为法官，杜瓦尔分分钟跟着学。
杜瓦尔苦笑：“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以及罗马公民不在意。”
政治追杀案件要识字干什么？
卡尔继续找借口：“我重病在身，不能走路。”
杜瓦尔继续苦笑：“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和罗马公民不在意。”
此刻罗马帝国的法官的责任就是党同伐异，能不能走路，甚至在不在法庭都不要进，只要法庭挂了某个法官的名字，一切案件的审理、宣判都有人可以代劳。
卡尔悲愤地看着杜瓦尔，这是雅典城内的所有贵族都要去当法官，不，都要喜提法官一日游，监狱百年常住体验卡了？
他大声骂道：“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狗屎主意！这是要坑死所有雅典的贵族吗？”
杜瓦尔嘴唇微动，终于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对卡尔道：“时代的一粒灰尘，就是普通人的一座大山。”
卡尔一家人泪流满面，与世无争的小贵族也要被时代的车轮碾压？这狗屎的时代啊，竟然比过去的二十年更糟糕了！
卡尔脸色发黑，沉默许久，忽然笑了：“没关系，我当法官并不危险。”
他微笑着道：“我没有系红色领巾，没有佩戴黄色三角形，我不支持变革，也不反对变革。”
“我是没有任何政治立场的第三方。”
“只要我秉公审案，不论是红色领巾，还是黄色三角形都没有理由诬陷我。”
卡尔微笑着，无党无派，自成一派，谁的便宜也不沾，谁的苦头也不吃。
他看着杜瓦尔，为老朋友的立场和未来惋惜：“你不该急着做出选择的。”
杜瓦尔看着卡尔，一字一句地道：“这就是我来找你地原因。”
“卡尔，你在政治上太幼稚了。”
卡尔一怔。
杜瓦尔认真地道：“现在的罗马帝国的法庭不存在第三方的法官。”
“法官要么是系着红色领巾的，要么是佩戴黄色三角形。”
他冷冷地对不相信的卡尔问道：“假如一群佩戴黄色三角形的罗马公民诬告一个系红色领巾的罗马公民强（奸）一头猪，你怎么判？”
“你判决强（奸）成立，那就是胸口佩戴着隐形的黄色三角形，立刻被系红色领巾的罗马公民控告。”
“你判决强（奸）不成立t，那就是脖子上系着隐形的红色领巾，立刻被佩戴黄色三角形的罗马公民控告。”
“你什么都不判，延期开庭，拖延时间，那就是判决强（奸）不成立。”
杜瓦尔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卡尔，一字一句地道：“老伙计，你已经被牵涉到了政治旋涡中，你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苦笑着：“其实……我也是在半个小时前做出选择的。”
能够到现在还不曾被诬告入狱就是因为不曾选择立场啊，可是现在已经必须做出选择了。
卡尔沉默许久，认真地问杜瓦尔：“我该选红色领巾，还是黄色三角形？哪一边更有利？哪一边会赢？”
杜瓦尔苦笑，道：“我若是知道，还会到现在才做出选择吗？”
卡尔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许久，脸色一会儿黑的发亮，一会儿红的发紫，一会儿青得发白，终于咬牙道：“我选择红色领巾。”
不是看出了政治未来，而是觉得首先做出无下限的攻击的反对儒学派做得太过分，与一群无下限的人混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
一个小时后，有罗马士兵敲门：“尊敬的卡尔先生，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任命你为第五法庭的法官！”
房门缓缓打开。
卡尔慢慢走出大门，神情严肃，脖子上红色的领巾醒目无比。
他平静地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了罗马帝国主持正义！来吧，搞死那些黄色三角形吧，在我的法庭中，我不会放过一个黄色三角形！”
一个声音尖叫着：“士兵！我控告卡尔在二十年前强（奸）了我！”
卡尔眼珠子都要掉了，我还没有走出家门！
几个罗马士兵无奈地看着卡尔：“这个……跟我们走一趟……”
卡尔愤怒地指着那个控告他的佩戴黄色三角形的罗马公民，大声道：“士兵，我控告这个王八蛋在十年前强（奸）了我！”
几个罗马士兵淡定将卡尔和那佩戴黄色三角形的罗马公民一齐逮捕，究竟谁会将牢底坐穿，谁会无罪释放，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
另一条街上，一群罗马士兵在一个豪宅前停下，用力敲门。
“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任命你为法官……”
豪宅中哭声一片：“完了！要坐牢了！”“亲爱的，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再看一眼。”
“……朗宁先生，请你快开门……”
豪宅中的哭声陡然消失，一个男人用唱诗班的音调叫着：“朗宁先生在隔壁！”
……
罗马皇宫。
塞维鲁大声地欢笑，一个月的疯狂诬告之下，雅典城内的贵族几乎被横扫一空。
“谁还能阻止我！”
雅典城内支持塞维鲁的贵族少得可怜，联合起来势力巨大，大到掌握多瑙河兵团的塞维鲁都不敢轻易举起刀剑。
但如今贵族之间狗咬狗，分分钟就同归于尽，还不曾脏了塞维鲁的手，塞维鲁岂能不狂喜？
他大声道：“我要让雅典的贵族全部死在大牢中！”反正不是他干的，谁不满意就找下手的人去。
胡轻渝淡淡地道：“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疯狂只能持续一时，不可能持久，我们只是扫除了明面上的敌人代表，其实不曾扫除敌人的根基。”
塞维鲁冷静下来，缓缓点头：“伟大的黄国长公主殿下，你没有说错，是我太过高兴了。”
“我们的敌人的实力其实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手握多瑙河兵团的罗马皇帝塞维鲁陛下为什么不敢轻易杀死罗马元老和贵族们？
因为罗马元老和贵族们的背后有根深蒂固的势力啊。
千年历史的罗马帝国塑造了无数有几百年历史的贵族家族，这些贵族家族有的拥有比希腊还要巨大的领地；
有的有几万个贵族亲戚；
有的有几十万个农奴；
有的在罗马帝国各个行省都有当官的族人；
有的族人遍布各个兵团；
有的族人就在多瑙河兵团之中。
假如能够简单粗暴地杀戮反对塞维鲁的贵族，真以为塞维鲁德高望重，善良淳朴吗？
卑污下流的诬陷只是将明面上的、无所事事的、不掌握军队、只会嘴炮的贵族们抓进了大牢，罗马贵族们的真正核心力量几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胡轻渝看着脸色发青的塞维鲁，道：“那些被抓进大牢的罗马贵族其实随时都会出来。”
塞维鲁脸色更差了，却只能慢慢点头。
胡轻渝淡淡地道：“疯狂诬陷的恶劣行为从少数极端份子手中扩散，不等他们欢呼，就成了一股席卷所有贵族的风暴。”
“此刻不论是以为只有自己才是高尚和伟大的极端份子，还是不得不跟风的倒霉蛋，人人都不希望这股风暴继续下去。”
“只要一个契机，系着红色领巾的贵族就会与佩戴黄色三角形的贵族和谈，然后所有因为诬陷而被捕入狱的贵族都会被无罪释放。”
“再然后，这些贵族就会搞明白推动罗马帝国东方化的敌人只有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以及来自东方黄国的我。”
塞维鲁再一次重重点头。
这次诬陷风暴只是一次乐子而已，不可能真正有效遏制贵族的力量，完成皇权的回收。
胡轻渝轻轻笑道：“一切斗争的核心都是分清敌我。”
“我们可以帮助那些深陷诬陷中的贵族分清敌我。”
塞维鲁微笑：“伟大的黄国长公主殿下，伟大的黄国能够站在我这一边，这是神灵对我最大的恩赐。”
……
半个小时后，一群支持变革而被诬陷入狱的罗马贵族被带到了皇宫。
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塞维鲁深情地看着他们，严肃地道：“诸位，你们已经亲眼看到了罗马帝国的堕落。”
“罗马帝国再这样继续下去必然会走向毁灭。”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守法的、公平的、伟大的罗马帝国，而不是一个走向毁灭的罗马帝国。”
塞维鲁严肃地道：“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一群支持变革而被诬陷入狱的罗马贵族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罗马贵族大声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我们坚决支持你的变革，唯有儒学可以拯救罗马帝国！”
众人神情严肃，“儒学”此刻不是儒学，而是改变世界的源动力，经过魔幻的诬陷入狱之后，谁都深深明白罗马帝国必须变革，不然谁都没有好下场。
那罗马贵族继续道：“我们也不想杀了那些反对变革的人，他们或许愚蠢和冲动，但对罗马帝国的爱丝毫没有作假。”
一群罗马贵族严肃地看着塞维鲁，你想要拉拢我们，我们非常欣喜，我们也想变革，也想有皇帝作为我们的一股力量。
但是，假如以为可以利用我们杀掉那些反对者，我们还不至于蠢得当你的刀子。
塞维鲁微笑道：“大家都是为了伟大的罗马帝国。”
果然只有黄国才是同盟，任何一个罗马贵族都不可靠。
胡轻渝坐在一边，就知道塞维鲁会跳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