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等罗马堕落
皇宫内, 胡轻侯轻轻叹气：“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本座本来是想扶持安息帝国消耗罗马帝国的，但是很明显，安息帝国皇帝是个蠢货。”
胡轻侯真心遗憾, 假如安息帝国也能成为儒家国家, 然后与罗马帝国厮杀千年, 那简直就是完美。
但此刻局势也能接受, 安息帝国就在黄国兵锋威胁之下，若是有任何变故就灭了它。
她默默深思, 终究还要加大在查拉塞尼的力量。
轻渝大大咧咧地扯住姐姐的衣角, 问道：“姐姐，你就真不担心罗马帝国得了儒学之后出了变数？”
身为老胡家的女儿从小就被教育不懂就问, “求教”并不可耻，“不懂装懂”才是最可耻的。
水胡用力点头：“姐姐, 其实我一直觉得罗马帝国很厉害的。”
罗马帝国的士卒人手一把短剑和盾牌, 阵型密集又整齐，战斗力杠杠的。
能够轻易无伤击败罗马帝国的士卒全是因为罗马帝国的军队从来没有遇到过泥土高墙和发石车密集攻击，应对失误。
但是这不代表罗马士卒不能打。
忽然遇到从未见过的战术, 纵然是白起、赵牧、廉颇也会输得一塌糊涂的。
轻渝和水胡瞅姐姐，罗马帝国原本好歹是个内部分裂的国家，地方自治权超过中央，罗马皇帝还要与他人“共治”。
一旦罗马帝国在儒术整合之下融合在一起，罗马帝国的国力就会翻倍, 搞不好罗马皇帝就一口气杀到黄国来了。
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轻渝扁嘴：“姐姐，你是不是太看不起儒术了？你不会以为汉武帝‘罢黜百家, 独尊儒术’之后，汉朝和铜马朝就没有强大过吧？”
水胡眨巴眼睛：“姐姐, 勒石燕然的窦宪是铜马朝人，当时已经独尊儒术了。”
两个女孩子努力板着脸看姐姐，儒术整合内部的能力其实很强的，要是罗马帝国变得更强大，黄国分分钟倒霉。
胡轻侯斜眼乜两个女孩子：“儒术当然能够帮助罗马皇帝整合罗马帝国，不然罗马皇帝凭什么推动罗马全盘东化？”
两个女孩子用力瞪姐姐，要不是罗马皇帝一把年纪，身上又臭，就要怀疑姐姐是不是忽然恋爱脑了，不然哪有帮助罗马帝国强大的道理。
胡轻侯不知道两个熊孩子想什么，继续解释道：“我从来不担心罗马帝国强大后会威胁或者进攻黄国。”
她笑着从御书房中翻出一个泥土模型。
这是她凭借记忆制作的世界三维地形模型，精准度几乎是零，撑死就是一个意识流。
胡轻侯指着罗马帝国的位置，道：“罗马帝国想要进攻黄国，理论上有六条路。”
“第一条路，从贵霜帝国的北面t山丘进入本朝西域。”
“这条路最近，但是贵霜帝国北部的山丘地区是连绵不绝的光秃秃的石头山地。”
“说它寸草不生肯定是夸张了，但是想要靠它提供后勤补给纯粹是做梦。”
“贵霜帝国北面山丘地区的人每日只靠放牧山羊，吃手指头粗细的羊奶制品生活，能够吃口野菜糊糊都是美味。”
胡轻侯淡淡地道：“任何一支大军想要穿越这片山地都是噩梦。”
“不仅仅山路崎岖，车马南行，全靠人力背，粮草运输极其困难。”
“还有那些穷困到了极点的山里人，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外人轻易经过？怎么可能放过到了眼前的梦寐以求的粮食？”
“想要大军的后勤能够经过这片连绵的石头山，要么就是用粮食喂饱每一个山区人，要么就是杀光每一个山区人。”
胡轻侯摇头叹息：“山区剿匪的难度堪比噩梦，哪怕是本朝都没有能力彻底消灭躲在山区的每一个不服王化的人，何况远离本土，消灭另一个国家的人口？”
轻渝和水胡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姐姐说的是黄国扬州、荆州、交州、益州南部山区内的山民。
不论黄国如何释放善意或者威逼利诱，总有不少山民坚信没有一个朝廷是好朝廷，不相信朝廷的任何一个字，躲在山里坚决不出来。
黄国面对这些山民，难道放火烧山？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值得。
面对躲在连绵数百里的山区的山民，黄国唯有等待时间大神解决问题。
要么，那些山民终于确定了黄国的善意，从试探性接触，逐渐融入黄国；
要么，在黄国人口和科技爆发之后，山区林地有了更多的利用价值，逐渐蚕食山区，山民被动加入黄国。
黄国本土的山民犹自如此难以处理，难道罗马帝国就有能力解决山民问题了？
稍微有一点点粮食危机感的人就绝不信罗马帝国能够通过长期的战争或者海量的粮食收买安息帝国北面连绵山区的山民。
胡轻侯淡淡地道：“罗马帝国要是能够征服那片山区，我就将桌子吃下去。”
贵霜王朝与黄国的西域相连的那块区域在另一个时空是阿富汗的领土，号称“帝国坟场”，两个超级帝国都在那里栽了跟头。
就罗马帝国那小身板和垃圾科技也敢挑战“帝国坟场”？
胡轻侯微笑着指着模型，道：“罗马帝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贵霜王朝北部的山区，然后呢？”
“通往西域的道路只有这一条狭窄的山路，我在出口安置几台发石车，纵然来百万敌军都只能成为肉沫。”
她看着趴在模型上仔细看那像针尖一样细的山道的两个熊孩子，笑道：“所以这最近的道路绝对是死路。”
胡轻侯继续道：“从罗马帝国到本朝的第二条路就是从贵霜王朝南面进入印度河流域，再到恒河流域，然后一路沿着大海向东，终究能够到达本朝的。”
“虽然路途有些远，虽然从陆路经过东南亚瘟疫瘴气遍地的地方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难度比走贵霜北部的山区入黄国西域要容易些。”
“毕竟东南亚地区是产粮区，后勤补给容易极了。”
两个熊孩子一齐点头，本朝在恒河区域的统治其实极其不可靠，指望摩羯陀农奴老实种地都很艰难，指望摩羯陀奴隶拿起刀剑保卫黄国老爷的土地，那一定是想多了。
胡轻侯道：“可是，这条路有个致命缺点。”
她指着印度河流域西面的一条山脉，道：“这条山脉截断了西面山区进入东面平原的道路，只有一个狭窄的口子可以通过，名为开伯尔山口。”
胡轻侯笑道：“开伯尔山口最狭窄的地方不过十来丈。”
“若是罗马帝国向东用兵，我立刻从摩羯陀发精兵一千夺取开伯尔山口，堆石筑关，而后又是发石车秒杀百万大军的菜鸟局。”
胡轻侯微笑着，理论上，任何一个拥有庞大人口的民族和国家都会崛起，可是另一个时空的三哥们几千年来都是贼来降贼，从来不曾崛起过。
就这德性，三哥也配在另一个时空做梦崛起？
胡轻侯道：“所以，这第二条贵霜王朝南部的道路依然是行不通的。”
轻渝和水胡仔细看贵霜王朝开伯尔山区以西的连绵山区，感觉也没有比北部的连绵山区好多少，其实又是一个大军难以保障后勤的噩梦地区。
只要不让罗马帝国的大军进入开伯尔山口以东，罗马帝国的后勤绝对崩溃。
胡轻侯继续道：“罗马帝国通往本朝的第三条路，是从北面游牧民族的草原一直向东，经过匈奴、鲜卑等势力范围，直达漠北。”
胡轻侯笑道：“这条路的气候极其寒冷，沿途绝无城市，唯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游牧民族能赶着羊群向黄国前进，那罗马帝国理论上也能赶着羊群向黄国前进。”
她微笑着：“不过，这条路太长了，我随时可以派出一支精锐骑兵截断罗马帝国的大军的后勤，杀光它的羊群，让那些罗马士卒活活饿死。”
胡轻侯微笑道：“这条路其实是罗马帝国杀到黄国最有可能成功的道路，只是罗马帝国的士卒未必能够忍受每日只有一口羊奶喝的艰苦行军。”
这条道路就是另一个时空中蒙古人西征欧洲的道路，当然可以成功，只是欧洲人能够像蒙古人一样忍受苦难的行军吗？
轻渝扁嘴道：“这可不好说，人都是逼出来的。说不定罗马人就忽然习惯了每年只吃一口羊奶呢。”
胡轻侯微笑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大肆收购罗马帝国的羊、奶牛、羊毛，难道只是因为本朝缺奶牛和羊？”
“羊毛价格的上涨造成罗马帝国权贵将种粮食的农庄改成了放羊的牧场，‘羊吃人’已经在罗马帝国有了征兆，罗马帝国的粮食极其不安全。”
“‘羊吃人’同样造成了养马远远不如养羊划算。”
“罗马帝国本来就没有多少战马，在昂贵的羊毛面前又有多少养马场改为养羊了？”
“没有几万十几万战马，罗马帝国凭什么认为可以从草原远征东方？”
模仿蒙古必须有大量的战马，可惜罗马帝国从来不曾有这么多战马。
胡轻侯道：“事实上，只要我将收购羊毛的价格再提高一成，罗马帝国极有可能不存在一匹马和一头牛，唯有风吹草低见牛羊。”
她看着皱眉的轻渝和水胡，继续道：“这从草原到罗马帝国的道路，本朝也在走啊。”
“本朝经略草原快十年了，难道只是为了稳定本朝北面？”
“本朝也要走这条路去罗马帝国啊。”
胡轻侯微笑着，若是将这个话题扯开了，牵涉太多，今日只谈罗马帝国的威胁。
她继续道：“罗马帝国通往本朝的四、五、六条道路，都是海路。”
胡轻侯指着罗马帝国的埃及行省，道：“第四条路就是在红海建造大船，然后沿海路到达本朝。”
“罗马帝国在几十年前曾经有船队到达过交趾郡。我没有确认过具体的航线，但是看罗马帝国的版图，多半就是这条道路了。”
不用胡轻侯解释，轻渝就说道：“有本朝的铁甲船在，罗马帝国的船队不堪一击。”
轻渝在地中海上乘坐过罗马帝国的船只，丝毫不觉得这些木头战船有资格与铁甲船较量。
无论船只的航速，还是战舰的攻击手段，铁甲船分分钟秒杀罗马帝国的战舰。
胡轻侯点头道：“第五条海路是绕道非洲，第六条海路是一直向西，然后本朝的东面杀到本朝本土。”
轻渝和水胡认真看姐姐，姐姐从小告诉她们大地是个圆球，一定是胡说八道。
胡轻侯继续道：“这三条海路风险大，缺乏后勤支援，而且根本不是本朝战舰的对手。”
“我已经卡死了罗马帝国进攻本朝的可能，罗马帝国怎么威胁本朝？”
轻渝和水胡缓缓点头。
胡轻侯认真对两个妹妹解释道：“而且，在罗马皇帝选择儒学的时候，罗马帝国就已经完蛋了，根本不存在主动进攻本朝的可能。”
她取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好整以暇地道：“来人，拿冰淇淋来。”
轻渝和水胡怒视姐姐，这个时候吊人胃口实在是太过分了，然后叫道：“我们也要冰淇淋。”
胡轻侯瞅两个熊孩子，虽然论年龄，论身高，这两个熊孩子已经是成年人了，可是在她的眼中这两个女孩子永远都是可爱、聪明、不听话的熊孩子t。
她伸手捏两个女孩子的脸，笑道：“我为什么要亲自进入罗马帝国推行儒术？为什么直到罗马科举前才走？”
“就是为了确保罗马帝国走上了儒学的道路啊。”
轻渝卖力挣扎，百忙中道：“儒学又不是歪门邪道，怎么就认为罗马帝国学了儒学就会完蛋？”
水胡认真道：“虽然姐姐一直说以儒学取士，所有人都会放弃其他学科，一心钻研孔孟之道，其余学科再无寸进，整个王朝就会原地踏步几百年。”
“本朝走格物道取士的道路，很快就会有无数超级武器吊打罗马帝国。”
“本朝必胜罗马帝国。”
水胡坚信黄国一定可以吊打罗马帝国，黄国的蒸汽机拖拉机，蒸汽机铁甲船，以及粮食产量放在这里，那一项不是吊打罗马帝国？
她的疑问是有必要协助罗马帝国整合力量吗？
水胡问道：“万一罗马帝国出了个狂人，在整合了罗马帝国之后，倾罗马帝国之力，不顾一切的一路杀向黄国，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任由罗马帝国维持原状，继续内部分裂，几个罗马皇帝“共治”岂不是更简单？
看姐姐花了不少手段分裂罗马帝国内部，挑动罗马贵族们与罗马皇帝敌对，这些简直都是多余的。
假如没有儒学协助罗马皇帝整合内部，罗马贵族与罗马皇帝的敌对本来就存在，何须姐姐花精力挑拨和扶持。
水胡认真道：“姐姐为了做实验，下的本钱未免太大了。”
轻渝用力点头，姐姐想要在罗马帝国实验儒学什么的，不能说不可以，姐姐有什么不能做的？
但是向罗马帝国输入儒学，协助罗马皇帝整合内部的手段的风险有些太大了，搞不好会翻车。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两个女孩子，这两个只会捣蛋的熊孩子已经有资格坐在华夏的皇位上了。
她微笑着道：“我以罗马帝国为实验体，验证儒学横行的国家究竟能不能推动格物道。”
“这个实验多半要以几百上千年为实验期，我未必能看到真正的结果的。”
轻渝和水胡忧伤地看姐姐，这个实验期会不会有些长？
胡轻侯继续道：“我推动这个实验，一来是我的任性，我真的很想知道在罗马帝国推行儒学会是什么结果。”
另一个时空中，胡轻侯学得“几何”是欧几里得在公元前300年左右写的；
在满清还在“四阿哥、八阿哥”的时候，“代数”等等也都出现了；
在西方建造高大的修道院的两千年后，紫禁城内的建筑依然是大平层，一幢建筑的高度依然取决于木柱的长度。
为什么人口庞大的，有统一的政体的华夏没有出现“几何”和“代数”等等？
胡轻侯片面地将原因归罪在儒学的内卷和内耗上。
所以，她恶趣味的在另一个时空的科技发源地希腊或者罗马帝国推行儒学。
再也没有比这更能够直观地看清儒学会不会遏制科技发展了。
只是这个恶趣味的念头无法对其余人言语。
胡轻侯微笑着略过实验的本意，继续道：“其二，我有些惧怕。”
轻渝和水胡一怔，打死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会惧怕。
轻渝小心地问道：“姐姐怕什么？”
水胡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看四周。
胡轻侯笑道：“姐姐可以遇到奇迹，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八百年，随手点亮无数超级黑科技，更有同样有奇遇的人辅佐……”
轻渝和水胡用力点头，姐姐真是走运啊。
胡轻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为什么罗马帝国就不会出现一个和几个同样有奇遇的人？”
轻渝和水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叫道：“不会吧？”
胡轻侯是工科狗，只相信数据，不相信感性。
已知华夏一口气冒出了三个穿越者，她、十夜、鹄鸿，这简直是在太平洋上从未有人涉足的无人岛上发现了一堆零部件，最后组成了一只完整的手表的几率啊。
如此神奇的几率竟然存在，胡轻侯怎么会认为她们三人就是全部的穿越者了？
或许还有其他隐藏在民间，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的穿越者；
或许有穿越者穿越后的条件比她还要差，已经不幸身死。
胡轻侯进一步根据这个狗屎时代的人口分布、人口数量、人口比例等等估算。
华夏几千万人口就至少有三个穿越者，几乎同样人口的罗马帝国为什么就不能有三个穿越者？
假如有三个法国人、带英人、意大利人穿越到了罗马帝国，这个世界又会变得怎么样？
胡轻侯自认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她丝毫没有因为鹄鸿和十夜是她的穿越老乡就两眼泪汪汪，抱在一起痛哭，然后觉得比亲人还要亲的心思。
她看待别的穿越者的心平静无比，毫无波澜。
别的穿越者同样身不由己到了这个狗屎的时代，同样没有一丝办法回到属于自己的位面，那她为什么要激动？
就像在杭州街头偶尔看到小学毕业后就不曾联系的同学，看那一眼就已经够了，何必兴奋地扑上去加微信呢。
胡轻侯面对罗马帝国极有可能出现其他穿越者，只想到这些穿越者会妨碍她的实验，会影响她的帝国。
她为什么要看着罗马帝国的穿越者在罗马帝国点亮黑科技，然后与黄国争雄？
胡轻侯毫不善良。
她看着倒抽一口凉气的两个妹妹，认真道：“天意难测，我怎么知道罗马帝国会不会也出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