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我对格物道的理解能力差极了,我能够点亮的科技树少得令人惆怅。”
“假如罗马帝国出现了与我一样有奇遇的人,会不会比我更精通格物道,建造出比本朝的铁甲大船更先进的战船,然后征服本朝?”
胡轻侯平静无比,她知道这是迫害者妄想症,但是她就是不敢赌。
“我无法找出这个人,太难了。”
“说不定这个人还没有出生,说不定这个人刚刚出生。”
轻渝和水胡用力点头,不知道姓名,怎么找?
胡轻侯道:“所以,我决定用儒学摧毁罗马帝国有奇遇的人点亮格物道,与本朝争雄的机会。”
轻渝和水胡不解地看着胡轻侯,顺便接过冰淇淋,大大的吃了一口。
天气冷了,可是吃冰淇淋依然很美味。
胡轻侯微笑着道:“儒学是孔孟的复制,儒学追求的就是打造一个新的孔孟,因此学儒学哪怕学到了尽头,也不过是重现一个孔孟。”
“哪怕出现一个新孔子,究其本质,不过是孔子的复制品,不过是停留在几百年前的儒学的重现。”
“所以,儒学其实是停步不前的学问。”
“无论细节如何变化,无论细节如何延伸,它永远无法突破孔孟。因为它就是以复制孔孟为目标的。”
轻渝和水胡皱眉思索,好像有点道理。
胡轻侯继续道:“儒学本身停步不前,格物道等学说又被儒学排挤直到湮没,推行儒学的社会就会停步不前。”
“社会停步不前,没有出现新的阶级,新的事物,整个社会的人会如何?”
胡轻侯淡淡地道:“一直停在原地,自然只有在现有的基础上精雕细琢了。”
“儒学的基础是什么?”
胡轻侯笑了:“儒学是用尽全力研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学说啊。”
“一个研究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学说在停步不前之后精雕西装,最终就会成为钻研和推崇人情世故,溜须拍马的学说。”
“哪怕有顶级智者看穿这一点都没用。”
“因为人生有限,谁都想活得舒服。”
“而通过人情世故,阴谋权变改变自己的生活是最最最简单和实用的手段。”
“谁不喜欢听好听话?谁不会给让自己开心的人一些便利?”
“儒学横行,这人情世故就扎根了,千丝万缕,谁都休想挣脱。”
轻渝和水胡点头,不太理解,然后愤怒了:“姐姐,老胡家竟然不懂得人情世故,太落后了!”
一边伺候的童敦仪微笑,老胡家的孩子都是肆意妄为的,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真是落后到令人羡慕。
胡轻侯微笑:“懂得人情世故可以让一个人在封闭的社会过得更好。”
“但这对国家而言,一个只会人情世故的社会对国家有何益?”
胡轻侯看着轻渝和水胡,笑道:“研究人情世故多了,人很容易就会以为管理他人以及权谋是了不起的本事,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因为人情世故这一套在管理他人和权谋中可以展现得淋漓尽致。”
“打压他t人带来的愉悦感超过所有体验,不然怎么会说‘权力让人沉醉’?”
轻渝眨眼:“难道不是这样?”
随便翻翻历史书,一大群权臣都是管理他人和权谋的顶级高手。
水胡乜姐姐:“姐姐不就是顶级权谋高手?”都弑君篡位建国了,谁敢说姐姐不是顶级权谋高手?
胡轻侯笑了:“可其实不是这样的。”
“管理他人和权谋根本不是了不起的本事。”
“前汉刘邦的核心班底不过是一个沛县的亲友,萧何、樊哙、曹参、周勃、彭祖等等,文官武将一大堆。”
“要是这管理他人和权谋是了不起的大本事,这沛县的风水也太好了,所有具有大本事的人都聚集在沛县了。”
胡轻侯微笑着道:“铜马朝颍川也是如此。”
“小小的颍川聚集了无数豪门大阀,个个都是权谋型和管理型人才。”
“假如这能力很了不起,怎么就批量出产了?”
胡轻侯忍不住笑,另一个时空有好几个将军村,全村出了四五十个将军,这说明所谓的“管理型”、“权谋型”、“军事型”人才,其实都是后天培养的。
她止住笑,继续道:“对皇帝而言,儒术横行,所有人苦苦钻研人情世故和权谋,继而互相内斗。”
“没有大臣擅权,没有百姓造反,皇帝的天下就稳了。”
胡轻侯认真地问道:“可一个国家的人才只会不断地内斗、内耗,哪里还有能力向外拓展?”
“朕当年在铜马朝时,有机会去边疆领军,却不敢去,不就是唯恐被文官在后面断了后勤,人头落地吗?”
轻渝和水胡仔细回想,有这么回事情吗?当年太小,完全不记得了。
胡轻侯微笑着道:“在罗马皇帝放弃了刀剑屠杀反对者的方式,选择用文雅柔和阴狠的儒家手段夺取权力的时候,罗马帝国就注定了走上内斗内耗的道路。”
“罗马皇帝与罗马贵族,罗马皇帝与总督,罗马贵族与总督,罗马贵族与罗马贵族,互相为了权力和利益内斗,内耗不断。”
胡轻侯微笑道:“我可以再说得清楚些,儒学的内斗是表面和气,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的宅斗和宫斗啊。”
“这种阴狠的斗争难以分出胜负,几乎就是每日互相损失一滴血,没有几十年都看不出谁占了上风,更看不到几个人因此被杀。”
“但这看似文雅柔和的手段其实一万分的消耗国家的元气。”
胡轻侯认真地道:“刘洪当年怎么与士人纷争纠缠,罗马皇帝就会怎么与罗马贵族纷争纠缠。”
“我说了这么久的儒学下的罗马帝国,不是为了强调罗马帝国贯彻儒学之后如何没有资格挑战本朝。”
“而是为了说明在一个极度内卷,不学儒学就无法科举当官,不站队就无法成为大官,不与敌对派系厮杀就会被提出体制的罗马帝国,就是出现再多的人与我有相同的奇遇也没用。”
胡轻侯微笑着,哪怕牛顿和爱因斯坦穿越到了全盘东化后的罗马帝国,不学儒学,不考科举,有什么资格做官?
不做官,怎么全盘改变罗马帝国?
想要全盘改变罗马帝国,就要动儒学,既得利益者和学了许久的儒学者会将动他们的蛋糕的牛顿、爱因斯坦撕碎。
牛顿和爱因斯坦可以躲在家里自己做实验,有了成绩之后用实际成果推动科学?
“奇技淫巧”、“反儒”两个大帽子总有一个适合牛顿和爱因斯坦。
胡轻侯带着冷意,道:“我百分之一百确定,在罗马皇帝推动儒学之后,纵然罗马帝国有一百个人与我一样遇到奇迹,照样P用没有。”
穿越者想要推翻儒学,只能推翻皇帝,杀光所有儒学获益者,胡轻侯绝不信还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好运,而且有黄国时刻盯着,这个人敢出现就只有死路一条。
全盘儒化的罗马帝国已经再也不可能翻盘了。
胡轻侯平静地对两个妹妹道:“这就是我极力鼓动罗马皇帝推行儒学的所有理由。”
轻渝瞅瞅胡轻侯,惊呆了:“姐姐就为了一个同样得窥天机的人而惧怕了?”
她握紧双拳,尖叫:“姐姐,你太没有志气了!你堕落了!”
水胡捂住眼睛大哭:“一定是我比姐姐更早学会了剑气,打击了姐姐的信心。”
“都怪我,我不该这么聪明,我不该是个天才,姐姐,是我害了你!”
“嘤嘤嘤!”
胡轻侯冷冷看两个熊孩子,淡定伸手取过两个熊孩子的冰淇淋,默默吃掉。
两个熊孩子愤怒了:“你耍赖!”扑上去与姐姐厮打。
……
两个熊孩子闹腾许久,出了御书房,立刻有一群官员围了上来,殷切地问道:“老大怎么说?”
“圣上以后还会去罗马帝国吗?”
“老大以后会老实待在洛阳吗?”
轻渝和水胡环顾四周,久久不语。
一群官员怒视轻渝和水胡:“你们不是小孩子了,敲诈勒索一点都不可爱。”
轻渝伤心了:“我唯一的乐趣竟然因为长大了而失去了?”
水胡建议道:“我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始终如一,我们继续敲诈她们吧。”
轻渝欢喜点头,看一群官员的目光如看一群待薅羊毛的羊:“想要知道我姐姐对罗马帝国的态度的,报价!”
水胡蹦跶:“只卖给出价最高的三个人哦。”
一群官员忧伤了,以前随便利用两个熊孩子打探消息,现在两个熊孩子越来越坏了。
轻渝大声道:“一千文起拍!”
一群官员怒视轻渝,奸商!
童敦仪飞一般跑出来,大声道:“陛下口谕,只要五百文就出售两句与罗马帝国有关的重要言语。”
一群官员大喜,立马举手:“买了!”斜眼看轻渝和水胡,就是不给你们赚钱。
轻渝和水胡大怒:“可恶!”
童敦仪收钱,大声道:“陛下口谕!”
“朕已经不需要再花时间和精力在罗马帝国上了。”
“朕只需要等它堕落。”
一群官员点头,从罗马皇帝竟然想要用苏伊士运河工程损坏黄国的名誉看,果然堕落了。
然后对轻渝和水胡眨眼,钱被你们的姐姐赚了,记得找她麻烦,与我们无关。
轻渝和水胡咬牙切齿,然后向童敦仪伸手。
童敦仪在一群官员惊愕的目光中,乖乖将五百文钱递给了轻渝和水胡。
轻渝淡定取出一百文交给童敦仪,道:“合作愉快,下次继续。”
童敦仪用力点头,眉开眼笑。
一群官员肝疼极了,上当了!然后怒视童敦仪,假传圣旨要砍头的。
童敦仪淡定极了,两个长公主玩闹,圣上会在意?
一群官员认真看轻渝和水胡,拿圣旨开玩笑可要不得,快还钱,然后赔偿心理损失费五千个铜板,不然以后不与你们玩耍了。
轻渝和水胡瞪众人,做梦。
远处,葵吹雪负手而立,一群蠢货,这不是轻渝和水胡胡闹,这是胡轻侯逐渐将权力交接给轻渝和水胡。
她脸上露出微笑。
世上皇帝最惧怕地就是权力的交接,有几个掌握实权的皇帝在世的时候自愿和主动地将权力移交给继承人,而后自己做个清闲的太上皇?
帝皇家没有亲情,纵然父子之间依然是血腥的权力的争夺,何况兄弟姐妹之间?
胡轻侯与轻渝和水胡却不是简单的姐妹情。
胡轻侯与轻渝和水胡是共患难的真正的姐妹情啊。
葵吹雪平静微笑,所以,胡轻侯从来没有将两个妹妹当做累赘,而是一直将两个妹妹当做继承人在培养。
她想到胡轻侯曾言,轻渝和水胡投胎在老胡家是不幸的,双手必然沾满血腥,忍不住暗暗叹息,心中轻轻地道:“很好,本朝百年内必须是女帝,而且是不避讳杀人的女帝。”
葵吹雪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痛楚。
本朝看似女官女将无数,又以严刑峻法纠正重男轻女,但这重男轻女之风岂能如此简单的纠正?
每当她翻阅黄国各个州郡不断增加的“孤儿”,她还能安慰自己,夫妻敦伦就会有孩子,由不得夫妻想不想要孩子,更不证明夫妻重男轻女,想要一个儿子。
可当她翻阅黄国各地为了“二胎”而报名从军的人的数量,就能知道本朝想要儿子的人丝毫不曾减少,社会上的重男轻女之风依然浓烈无比。
葵吹雪深深怀疑若是本朝的皇位传给了一个男子,会不会就再次出现重男轻女了?
女帝都不能遏制重男轻女,换了男帝,不论男帝如何力推男女平等,只会更加艰难。
葵吹雪深深呼吸,拂袖转身离开。
黄国看似蒸蒸日t上,其实还有漫长的艰难的道路要走。
她必须好好调养身体,多活几年,好好地盯着伟大的黄国。
……
徐州。
造船厂。
一群工匠忙得脚不沾地,却没人敢偷懒休息,杀人如麻的镇南将军赵恒就坐在造船厂内呢,谁不要脑袋了?
一个工匠一边奋力干活,一边惊恐地低声问身边的工匠,道:“赵将军手上把玩的东西是人……人……人……头吗?”
身边的工匠恶狠狠扫了那提问的人一眼,道:“不许提!没看见我的裤子刚干了吗?”
附近好些工匠同样恶狠狠看那提问的人,丝毫不觉得尿湿了裤子有什么羞愧的,但凡是个人,看到有人拿着人头当酒杯肆意把玩,一定会吓得尿裤子的。
赵恒悠悠坐在椅子上,不时拿着手里的人头作势饮酒,其实人头是真,喝酒就是假了。
残忍变态吓唬人是必须的,但是人头酒杯太不卫生了,分分钟会感染瘟疫的。
赵恒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大声道:“大家加油,又快又好地建造铁甲船,赵某请诸位喝酒。”
一群工匠听见“喝酒”二字,不用回头就想到了人头酒杯,好些人裤子又湿了。
一个工部的人走近赵恒,问道:“赵将军何必亲自盯着呢?”
造船厂有五十艘铁甲船是预定交付给赵恒的,一群工部的官员不敢过问为何赵恒需要这么多船只,但是赵恒亲自跑到造船厂盯着造船,未免太不信任工部了。
赵恒斜眼看工部的官员,认真问道:“你做过铁匠吗?工部负责造船的官员做过铁匠吗?”
那工部的官员摇头,都没有。
赵恒苦笑道:“不是我信不过工部,是我信不过任何人。”
“某业内顶尖大船厂,曾制作无数著名大船,结果老板换代了工匠出身的掌柜,换了一个账房出身的人做掌柜。”
“然后,大船厂的熟练工都被解雇,换了价格便宜的新人,不良零部件也不报废了,直接用到了造船中。”
“造船厂利润节节上升。”
那工部的官员莫名其妙极了,与我说这个干嘛?
赵恒慢慢地道:“再然后,这个大船厂的船一口气沉了几十艘。”
那工部的官员一怔,然后大汗淋漓:“造船就是造船!万万不能考虑成本!”
赵恒叹气道:“谁说不是呢。”
他瞅那工部的官员,严肃地道:“所以,我要亲自盯着造船!”
要是工部也追求成本和利润,下令偷工减料怎么办?
要是工部赶进度,下令无视安全和质量怎么办?
反正工部的人又不坐船,船沉了关工部的人P事!
赵恒打定了主意,以后必须定下规矩,任何一艘船都必须由使用者亲自监督制造,就不信这还会有人能够以及敢于制造垃圾。
他长长叹息:“可惜,垃圾产品不是第一次就会完蛋的,不然赵某就让造船的工匠第一批登船出海,保证没有任何工匠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