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珊波斯受难记(1 / 2)

萨珊波斯受难记

“哐当!”

一个铜酒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酒水四溅,铜酒杯凹陷了一大块。

萨珊波斯的最高统治者帕帕克眼睛血红,看四周的波斯将领的眼神仿佛要吞噬了他们。

一群波斯将领惶恐地看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帕帕克厉声问道:“为什么那些人会造反?”

帕帕克是真心不理解萨珊波斯西部地区的波斯人会造反。

帕帕克出身波斯顶级贵族家庭, 父亲是祭祀, 自己是一城之主, 岳父是一地总督。

他长子沙普尔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将萨珊家族的势力扩展到了整个波斯地区。

家族力量,多年精耕, 以及波斯贵族不满腐朽的安息帝国的压迫, 想要推翻安息帝国,建立波斯人的国家。

这许多因素结合在一起, 这才有了“萨珊波斯”,有了“萨珊波斯人”, 以及将来一定会有“萨珊王朝”。

神灵又站在帕帕克身边, 懦弱无能的贵霜王朝掌握了香料,富得冒油。

只要帕帕克夺取了贵霜王朝的香料,那么拥有永恒的财富的“萨珊王朝”就会成为一个强大的王朝, 足以吞并眼睛看到的任何一片土地。

但是,就在萨珊波斯的大军一路征服贵霜王朝的时候,噩耗接二连三。

见到波斯人就尖叫逃走的贵霜人竟然在黄国人的带领下一举歼灭了萨珊波斯几千士卒;

萨珊波斯比阿尔卑斯山还要坚固的西部地区竟然造反投降了黄国。

这世界到底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帕帕克恶狠狠看着将领们,厉声道:“那些贱人怎么敢造反?”

一群波斯将领重重摇头,同样不理解。

萨珊波斯或者说安息帝国、罗马帝国等等地区的所有神灵体系都是一样的。

神灵以下, 只有三种人:“祭祀”、“贵族”、“奴隶”。

奴隶永远不能违抗祭祀和贵族,只有祭祀和贵族可以进入神的天堂, 奴隶只有为祭祀和贵族而战死才有资格进入天堂。

千百年来神灵的名字、神灵的数量不断地变化,但是这基本的“三种人”规则却从来不曾改变过。

“奴隶”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听命于祭祀和贵族, 从来不曾有过大规模的反叛。

为什么这次就毫无征兆的反叛了?

一个波斯将领喃喃地道:“一群农奴竟然敢反抗祭祀和贵族,他们就不怕神灵惩罚他们吗?他们不想去天堂了吗?”

一群波斯将领重重点头,对他们而言都重要无比的天堂,为什么在一群波斯奴隶之中反而无效了?

一个波斯将领愤怒极了:“竟然不尊重神灵,竟然违反贵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这些人都必须处死!”

一群波斯将领重重点头,再也没有比违反贵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更重大的事情了。

帕帕克恶狠狠看着一群无能的波斯将领,竟然不知道农奴们为什么造反,要这群人有什么用?

他握紧了腰间镶嵌着宝石的黄巾匕首,冰凉且膈手的感觉终于让他冷静。

这些波斯将领的背后是一个个巨大的波斯贵族家族,他不可能像处死一个奴隶一样随便处死他们。

帕帕克大声对长子沙普尔、儿子阿尔达希尔说道:“你们两个率领一千人夺回叛乱的城池!”

沙普尔和阿尔达希尔点头。

帕帕克转头对其余波斯将领厉声道:“你们去召集更多的士卒,我要所有波斯男人都拿上武器加入战斗!”

帕帕克大声咆哮着:“立刻!马上!”

沙普尔和一群将领匆匆离开,身后是帕帕克愤怒的咆哮:“黄国人!我要将你们撕成碎片!”

沙普尔低声道:“阿尔达希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许久,不曾听到阿尔达希尔的回答。

沙普尔一怔转头,这才发现弟弟阿尔达希尔已经带了几个护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沙普尔怔怔地看着阿尔达希尔,这家伙最近是怎么了?

一个沙普尔的亲信走近,低声道:“阿尔达希尔想要取代你的位置成为萨珊波斯的王!”

沙普尔差点笑出声:“阿尔达希尔取代我?他想成为萨珊波斯的王?”

萨珊王朝目前只有雏形,哪有什么王不王的?再说了,就是萨珊王朝顺利建国,这萨珊波斯王自然是父亲帕帕克,与阿尔达希尔有什么关系?

亲信看沙普尔的眼神复杂极了:“沙普尔少爷,帕帕克老爷已经老了……”

沙普尔一怔,转身望向营帐,隐约能听到帕帕克的咆哮。

他想起帕帕克的苍老的脸庞,陡然握紧了拳头,慢慢地道“萨珊王朝是我与父亲建立的,阿尔达希尔凭什么觊觎王位?”

亲信低声道:“听说阿尔达希尔一直在扩充自己的势力。”

沙普尔冷笑,自己多年经营,什么时候轮到二十岁不到的阿尔达希尔跳出来了?

他淡淡地道:“伟大的太阳神会见证一切。”

沙普尔将精力集中到目前的局势上,波斯西部大大小小十几个城邦一起叛乱,区区一千士卒绝对无法平息。

“来人,下令征兵,所有波斯男性尽数拿起武器,平息叛乱。”

沙普尔冷冷地下令,此去西部地区一路看到的所有波斯男性都是他的士卒,所有粮食、羊群都是他的军粮。

“无论如何要夺回西部!”

亲信看沙普尔的眼神复杂极了,沙普尔真是愚蠢透顶,没有听出来阿尔达希尔的威胁吗?

阿尔达希尔极有可能会暗杀了沙普尔!

……

波斯克尔曼城。

刘星一剑砍开一袋大米,白花花的米粒洒落在下方的米袋上,又减弱在了地上,发出细细地声响,以及无数波斯人满含惊喜的大声欢呼。

刘星看着一群眼睛发亮的波斯人,大声道:“只要勤恳的工作,黄国所有人都能够吃饱饭!”

她看似平静,其实内心紧张无比。

为什么波斯人会主动投靠黄国?

刘星与覃文静、王朗等人讨论过,或许最大的问题是波斯的贵琐罗亚斯德教有太大的问题了。

波斯的贵琐罗亚斯德教只是波斯贵族们的宗教,等级森严,波斯奴隶在贵琐罗亚斯德教得不到一丝认同感。

贵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中,不论战争,还是种地牧羊,所有的收益都是贵族们的,与奴隶无关。

如此也罢了,奴隶还会成为血祭的祭品,每次祭祀的时候就会有奴隶被挑出来当众杀了祭祀神灵。

这样的宗教教义除了令人颤抖和反感,还能有什么?

哪个会成为祭品的人会信这种宗教?

儒学哪怕再鼓吹回到等级分明的奴隶社会,再鼓吹等级制,再禁锢平民的思想和晋升空间,好歹没有鼓吹拿活人血祭吧?

刘星内心紧张地看着四周无数的波斯奴隶们,吃饱饭和平等能够让这些波斯人对黄国有归属感吗?是他们想要得到的吗?

打死没想到面对一群主动投降黄国的人,心中竟然会如此忐忑和紧张啊。

几个波斯商人大声翻译着刘星的言语,四周无数波斯人大声欢呼。

刘星继续道:“但是,你们必须证明你们是忠于黄国的!”

她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的波斯奴隶们,大声道:“你们只要击败了帕帕克的军队,你们就是黄国的百姓,你们就能吃饱肚子!”

无数波斯奴隶大声欢呼,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对。

战败的俘虏t通过战争显示忠诚,这难道不是最最最普通和寻常的道理吗?

不然怎么知道这些俘虏是真心投降,还是随时想着叛变?

刘星松了口气,她现在没时间进一步深入了解波斯人的需求,安稳波斯人的心。

帕帕克的军队随时都会到。

刘星大声道:“来人,给他们分武器,教他们列阵和厮杀。”

一群沙漠裔黄国士卒急急忙忙开始训练波斯人。

一个波斯奴隶分到了一根柴火棍,他惊愕地看着柴火棍,脸色大变:“木棍……木棍……我竟然可以有木棍!”幸福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另一个波斯奴隶紧紧握住了木棍,嚎啕大哭:“黄国万岁!黄国万岁!”

安息帝国是个文化多元化的国家,简单说就是没有强烈的本土文化,大量吸收了地中海区域的文明。

地中海区域文明最著名最强悍的斯巴达人是怎么打仗的?

勇敢的斯巴达人站在第二序列,第一序列是手无寸铁的被征服的城邦的俘虏。

一群波斯奴隶以为“征服了他们”的黄国人同样会按照这个古老的习俗驱赶他们作战。

可他们竟然分到了武器。

虽然只是一根简陋的柴火棍,但那代表的含义却远远不是一根柴火棍可以说清楚的。

无数波斯奴隶看着手里的柴火棍,大声哭泣,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人,而不是一条狗,或者一棵韭菜。

一个波斯女子拿着棍子,惊愕地看着分武器的黄国士卒,失声道:“我是女人,我怎么也要上战场?”

不是她怕死,不是她不愿意上战场,这狗屎的女奴生活生不如死,死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她是女人啊,波斯女人的地位有些不好言说,种地有波斯女人的份,放羊没有波斯女人的份,分财产没有女人的份,缴税又有女人的份。

这是地位与男人一样,还是比男人低?

这真的有点不好说。

反正打仗从来没有波斯女人的份,也没有听说波斯女人当官当将领的。

附近同样分到了木棍的波斯女子们同样愕然。

一个波斯商人大声地叫嚷:“没有错!黄国男女平等!”

无数波斯男女奴隶一点都不理解“平等”的含义。

那波斯商人大声解释着:“就是男女都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口粮,一样可以当兵,杀敌勇敢一样可以当将领,识字一样可以当官。”

他指着一身盔甲的刘星,大声道:“这个就是一位尊贵的女将军!”

无数波斯男女奴隶大声叫嚷。

有波斯男奴隶惊讶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那黄国将军是女人……”

虽然刘星的外貌怎么看都是美女,可是一来贵族细皮嫩肉,贵族男人比平民女子还要漂亮丝毫不奇怪,二来黄国人与波斯人长得不一样,三来哪有女人做将领的?

一群波斯男奴隶看着漂亮的刘星,不敢相信这个一身盔甲,拔剑砍破米袋的粗鲁将军会是一个女人。

一个波斯女奴隶呆呆地看着刘星,女人也能当将军?难道那波斯商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刘星完全听不懂下方一群波斯人在说些什么,她忙着布置防线。

虽然黄国一直在文化渗透波斯地区,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效,更没想到波斯人会忽然举城投降。

黄国沙漠地区的将领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波斯沿海地区的几个港口勉强还有一些地形图,而略微深入内地的城池如刘星脚下的克尔曼城附近的地形就是一张白纸。

刘星完全不知道克尔曼城附近有山,有矿,有河,还是有森林。

她手头的唯一资源就是几百个沙漠裔黄国士卒,以及一些粮食。

刘星拿起望远镜,仔细眺望四周的地形。

真是狗屎,她连斥候都没有,只能派一些波斯人去四面放哨。

该死的帕帕克的军队此刻到底到底到底在什么地方,距离克尔曼城有多远?

刘星完全不知道。

至于横扫克尔曼城附近的乡村,聚拢人口和粮食,乃至坚壁清野等等基础防守战术,刘星想都不敢想。

谁知道她前脚刚派了士卒去聚集人口和粮食,后脚帕帕克的军队就到了?

不知敌,不知己的狗屎情况下,除了老老实实守城,她还能有什么战术?

刘星看着城内热情洋溢却未必可靠的波斯人,实在想不出除了死守之外的战术。

但克尔曼只有残破的黄土“胸墙”,防御力勉强比零高了一点点,可以挡住普通骑兵的进攻,然而想要靠这种“胸墙”挡住步兵纯属做梦。

唯有在城内巷战了,可是这些波斯奴隶真的愿意为了黄国而进行惨烈的巷战?

刘星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哪怕这个城被帕帕克的军队夺回去,本朝也没有损失。”

刘星与覃文静等人在渡过波斯湾的时候沟通过,底线是守住波斯西部的几个港口,然后慢慢星火燎原。

刘星微笑着,如何星火燎原?

“若是败了,我就带领残部在波斯地区四处出击,杀光波斯贵族,将贵族的粮食尽数分给波斯奴隶。”

刘星微笑着,波斯奴隶能够吃饱饭,不是波斯贵族们变得仁慈了,而是黄国人来过。

当然,这个战术颇有被围歼的风险。

但是刘星毫不在意,身为传播光明的使者,纵死侠骨香。

她大声下令:“来人,驱赶波斯人挖泥土高墙!”

城内一角,雷铜与十几个黄国士卒驱赶着几百个波斯奴隶进了某个波斯贵族的粮仓。

看着粮仓内几乎完整的粮食,一个黄国士卒愣住了,那些造反的波斯奴隶杀光了波斯贵族,却没有抢劫粮食,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雷铜呵斥道:“快干活!”

若是他刚离开黄国本土,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黄巾之乱中但凡被攻破的地主老爷家哪里还有一粒米剩下?

但他去了扶南,去了摩羯陀,去了沙漠,已经知道佃农和奴隶的区别了。

佃农的本质是自私自利的人,在地主老爷的棍棒与呵斥下会卑躬屈膝,会谄媚地笑;

一旦地主老爷没了棍棒,佃农就会露出凶狠和狰狞的面孔,将欺压他的地主老爷撕碎,将平日羡慕的、只在梦里出现的东西据为己有。

奴隶的本质是对着主人摇尾巴的狗,会偷懒,会愤怒,会麻木,却不能没有主人,更没有想过主人不在了,就抢夺主人的东西。

狗的最大的期盼是换过温和善良仁慈的主人。

雷铜平静地看着几百个波斯奴隶,有怜悯,更有自豪。

哪怕是在铜马朝,是在汉朝,黄国人依然是自私又残忍的人,而不是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那发愣的黄国士卒急忙开始指挥波斯奴隶搬运粮食,一个波斯商人在一边配合着大喊:“将这些粮食都做成了饭,大家吃饱了准备与帕帕克老爷的军队厮杀!”

一群波斯奴隶大声欢呼着,拼命地搬运着粮食。

一个波斯奴隶欢喜地笑着:“我早就想知道姥爷家的麦子是什么味道了。”

另一个波斯奴隶叫着:“快去找几个厨娘来做饭!”

半个时辰后,克尔曼城内炊烟袅袅,无数波斯奴隶吃着人生第一次能够称为正经食物的东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

当日晚上,一支火把长龙飞快向克尔曼城靠近,只看火把就有几百人。

刘星脸色铁青,这么多人这么明显地接近克尔曼城,而派遣在城外的波斯人竟然不知道汇报,真是狗屎。

她握紧了长剑,厉声道:“吹响号角,准备厮杀!”

号角声中,无数波斯奴隶揉着迷糊的眼睛惊醒,有人瞬间惊呼:“号角声!要打仗了!”

有人咧嘴大笑:“杀了贵族老爷!”拿着柴火棍就冲了出去。

有人浑身发抖,低声与亲友道:“我们只要不说吃了贵族老爷的粮食,贵族老爷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对不对?”

有人颤抖着一步步向号角声走去,怕,是真的怕,但是去也是真的必须去。

难道一辈子做奴隶吗?难道一辈子吃不饱吗?

想到今晚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吃饱,无论如何都要成为黄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