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需要光(1 / 2)

这个世界需要光

李县令被罢黜了, 必须回到集体农庄种地。

她怔怔地看着吏部的官员,颤抖着问道:“我有什么罪?”

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愤怒。

李县令自问每一日兢兢业业,不曾有一丝过错, 为何就被罢黜了?凭什么罢黜了她!

李县令握紧了拳头, 依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一定有黑(幕)!一定有黑(幕)!

她死死地看着那吏部的官员, 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真相!我有权知道真相!”

吏部的官员冷冷地看着李县令, 就凭这句话就能知道李县令是多么的脱离现实。

他一字一句地道:“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违反朝廷命令, 将朝廷的命令视若无物。”

李县令厉声道:“我哪里违反朝廷命令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吏部的官员见多了各种被罢黜的官员, 冷冷道:“你该庆幸你没有从中获利,也没有闹出人命。”

吏部、御史台、刑部三堂会审, 严格调查,确定只是遇到一个愚蠢和自以为是的白痴, 最终将这个案子定在官员渎职上。

世上总有蠢货官员, 难道蠢货官员犯错就要凌迟筑京观?

这才根据律法,只是将不合格的李县令革职。

那吏部的官员厉声道:“来人,赶她出去。”

李县令在一群官吏的注视下慢慢走出了衙门, 心中的屈辱到了顶峰。

她擡头看着天空的太阳,就在京畿附近,就在天子脚下,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竟然被政敌轻易夺去了官身,朗朗乾坤还有天理吗?

李县令猛然回头看着县衙, 一个个士卒进进出出。

她眼神如火,冷冷地道:“我要去告御状!我不信本朝没有地方说理!”

一个时辰后, 李县令站在皇宫前,没看到什么鸣冤鼓。

在无数禁卫军冰冷警惕的目光中, 李县令大声道:“我是前县令李翠花,我要面见陛下告御状!”

……

大殿中,一群官员冷冷地看着胡轻侯,你就真的让一个被罢黜的官员随随便便就跑进来告御状了?

我们有这么多事情,至于为了一个公认的合理处理浪费时间吗?

薛不腻看胡轻侯的眼神幽怨极了:“老大,这里起码五六十个人,你浪费一个人一炷香时间,就是浪费了所有人五六十炷香时间。”

一群官员对着薛不腻用力点头支持,一齐看胡轻侯,还不退朝?

胡轻侯认真回答:“朕有两个理由。”

“其一,朕是本朝最后一道公正的防线,若是有人求到了朕的面前,朕也不理,天下哪里还有公正?”

“其二,朕也想亲眼看看朕亲自挑选的科举人才到底是多么的不合适。”

李翠花进了大殿,远远看到了胡轻侯,眼泪立刻流了出来,跪在地上膝行,嘶哑着嗓子叫嚷道:“陛下!陛下!微臣冤枉啊!”

一群官员死死地看着李翠花,好几个官员长叹出声,真是狗屎!

程昱喃喃地道:“这回真完蛋了……”

葵吹雪同样脸色大变。

李翠花伏地大哭许久,擡头环顾四周,见四周一群官员神情各异,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这些狗官肯定都参与了阴谋陷害她,只是没想到她会孤注一掷跑到皇帝面前告御状,所以才会脸色大变。

李翠花心中痛快极了,看你们这些诬陷我的人渣怎么死!

她泪眼朦胧,嘴角挂着胜利的笑容,对坐在龙椅上的胡轻侯大声道:“陛下,微臣得罪了本朝高官,受到了打击报复,被无罪而罢黜了。”

李翠花大哭叩首,叫道:“请陛下为微臣做主。”

胡轻侯扫了一眼大殿中的官员们,淡淡地问道:“是谁报复你?”

李翠花大声道:“是镇西将军张明远。”

张明远不在大殿中,不能与她对质,这有些可惜,但是没有关系。

只要陛下下令严查,一定能够查出真相的。

李翠花对背后向她下黑手的人是张明远有充足的把握。

她仔细想过了,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且苦苦在基层数年才有机会成为县令,一向秉公执法,不曾得罪了任何一个人,为何忽然就被无罪罢黜了?

除了前几日得罪了张明远,李翠花想不出任何其他可能。

她与张明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张明远要向她伸出罪恶的黑手?

李翠花不知道。

可能是张明远有个亲戚也想要成为县令;可能张明远是受人所托。

她不在乎这些,因为陛下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李翠花脸上挂着泪水,坚定地看着胡轻侯,她一定可以得到一个公道。

胡轻侯看了李翠花许久,长长叹气,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罢黜吗?”

李翠花惊喜地看着胡轻侯,难道陛下已经查清了真相了?不曾出现在大殿内的张明远是不是已经被抓了?

胡轻侯慢慢道:“身为朝廷官员,第一条守则就是根据朝廷法令办事,无论如何不能违背。”

“而你,违背了本朝定下的法令。”

李翠花心中的愤怒陡然升腾,原来胡轻侯也被蒙蔽了!

她大声道:“陛下,微臣没有违背朝廷法令!”

李翠花絮絮叨叨地细细地说了自己的工作和政绩,又说了自己的辛苦,以及被张明远的责怪。

她眼中满是泪水,大声道:“陛下,微臣何处违背了朝廷的法令?”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李翠花,问道:“你可知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李翠花当然知道。

胡轻侯继续道:“若是有人退缩了,后排却想着问清楚前排为何退缩,而没有杀了前排,会如何?”

她冷冷地道:“军法官就会将后排、前排一齐杀了。”

李翠花点头,她知道啊。

胡轻侯问道:“本朝定下的法令,被夺‘二胎’的妇女不得照顾各地夺来的‘二胎’,你为何不遵守?”

李翠花大哭,想要继续解释,却被胡轻侯伸手阻止。

胡轻侯慢慢地道:“朕召开朝会,一齐审理你的告状,为的就是让你有机会说话。”

“可是,朕后悔了。”

胡轻侯轻轻叹息,道:“你根本不会说话。”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李翠花根本不懂得如何说话,更不懂得如何有效的沟通。t

胡轻侯慢慢地道:“朕没有许多的时间浪费,只能不让你说话了。”

李翠花眼中泪水打滚,为什么不让她说话?

胡轻侯道:“你违反朝廷法令,却觉得自己没有违反,这说明你的眼中没有朝廷,没有法令,唯有你自己的价值观。”

“朕可以告诉你,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

“本朝有无数官员对朝廷的法令不以为然。”

“有人以为朝廷是蠢货,有人以为朝廷看事情片面,有人以为朝廷的法令是为了维护某个既得利阶级。”

“朕还能告诉你,这些看法未必都是错的。”

“本朝有六部,六部内又有无数衙署,每个衙署都是由无数人组成。”

“谁能保证不会冒出一个衙署的官员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私利,发布一些丧尽天良的命令?”

“谁又能保证每个衙署的官员都是聪明人,不会发布愚蠢的命令?”

胡轻侯盯着李翠花的眼睛,道:“若是有官员发现上级的命令愚蠢或危害百姓危害天下,为何不向更上级举报?”

“朕设置御史台,无数御史终年巡查各地,难道就不是为了让官员有机会越过层层限制,检举上级的不法吗?”

胡轻侯看着眼中泪水打滚的李翠花,道:“你无视朝廷法令,无非是认为朝廷法令不完美,或者是错误的,远远没有你的处理方式好。”

“你为何不找上级协商修改法令,为何不找御史检举上级,为何不像此刻一样跑到皇宫告御状?”

大殿中,蹇硕傲然看着李翠花。

洛阳有他蹇硕在,不论皇帝在不在,他都绝不会让黄朝陨落。

李翠花哽咽着道:“微臣……”

胡轻侯打断道:“你心中只怕是从来没有想过与上级协商,或者找御史检举的。”

“你心中不想得罪上级,只想悄无声息地按照你的价值观将事情办好。”

“可是你就不曾想过你的价值观就是对的吗?”

“就不曾想过朝廷或者你的上级为何要制定在你眼中愚蠢的法令吗?”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李翠花,道:“你一点点都不懂得沟通,你太自以为是了。”

李翠花泪水滴落,委屈无比。

胡轻侯道:“你以为你让被夺‘二胎’的妇女照顾其他‘二胎’,既可以让那些妇女有所慰藉,又能让本朝一直紧张的牛奶获得一些缓解。”

“可是你为何没有细细考虑朝廷禁止被夺‘二胎’的妇女照顾其他‘二胎’的原因?”

胡轻侯冷冷地道:“你不懂得说话,不懂得沟通,也没有脑子。”

“任何不合理的法令背后一定有一个理由。”

“你没有找到那理由是什么,就敢胡乱修改,你就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以为不允许被夺‘二胎’的妇女照顾其他‘二胎’的法令莫名其妙愚蠢无比,却不知道这条法令的背后其实是无数鲜血吗?”

胡轻侯看着眼中满是泪水的李翠花,道:“朕很怀疑以你的智商和对社会的认知能不能听懂朕的解释。”

“但是,没关系。”

“朕今日为的就是告诉你制定这条在你看来愚蠢无比和莫名其妙的法令的背后的真相。”

“你是不是相信和理解,无关紧要。”

胡轻侯在李翠花的委屈和倔强的眼神中,道:

“一个被夺取了‘二胎’,尤其是万分期盼的儿子的妇女一定会满怀母爱,看着其他被夺的‘二胎’,如同看到自己的‘二胎’,用照顾亲生孩子的温柔照顾孩子?”

胡轻侯冷冷地道:“谁告诉你的?”

“若是你被人抢了孩子,你心中没有绝望和愤怒,没有报复心?”

“你知道被老板解雇的伙计不敢找老板麻烦,不敢放火烧了老板的商铺,却纵火烧死了无辜的马车上的乘客吗?”

“你知道因为丈夫或妻子出轨,不敢报复丈夫或妻子,驾驶马车撞死路人吗?”

“你知道因为被邻居辱骂,杀死了邻居的孙子吗?”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确定哪些被朕、被朝廷夺去了金贵的、好不容易怀上的儿子的妇女不会愤怒杀了其他‘二胎’报仇泄愤吗?”

李翠花抽泣着,一个字都不信,一群可怜的妇人怎么会滥杀无辜?

一群官员看着李翠花的神情,再次叹息。这家伙就不知道什么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李翠花,淡淡地道:“朕不曾查阅你的档案。”

“看你的年纪,以及你的为人处世,朕很怀疑你是不是在懂事没多久就进了朕的集体农庄。”

“而后在学堂读书,考科举。”

“你大半生都在平安和谐的黄朝,不曾见过世间的黑暗。”

胡轻侯长长叹气,道:“你的眼中世界是美好的,你根本不懂人心和人性之恶。”

“更不懂得你眼中老实善良的百姓、遵纪守法的天下,其实是无数仁人志士和垃圾人渣的鲜血铸就的。”

胡轻侯轻轻挥手,示意侍卫将李翠花带出了皇宫。

她环顾四周大臣,无奈叹息:“这就是科举的弊端。”

“一群从单纯的学堂出来的菜鸟,到了经历过鲜血清洗的社会后,以为干净的社会就是社会的本质了。”

“这要怪朕和你们清洗得太利落吗?”

胡轻侯认真道:“传旨!以后科举选拔的官员必须先去恒河流域当三年农庄管事。”

本土的社员已经在一遍又一遍的清洗下学乖了,想要找个人渣有些艰难。

但是印度半岛就不同了,想要找个人渣根本不用费神,一抓一大把,保证分分钟让那些单纯的人怀疑人类的本质是不是禽兽。

一群官员依然神情郑重地看着胡轻侯,尤其是程昱和葵吹雪脸色铁青。

胡轻侯笑了:“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朕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忠心和聪明是两回事,也很清楚朕的铁盘其实都是没脑子的人。”

“朕绝不会改变本朝选拔官员的标准。”

程昱这才松了口气,道:“老夫真怕陛下乱来啊。”

从李翠花的一连串举动看,那李翠花单纯和执拗得像张白纸,但是对胡轻侯、对黄朝忠心耿耿。

这几乎就是胡轻侯的铁盘太平道中人的共性。

薛不腻淡定极了:“你们瞎担心什么,老大一向英明神武,若是想要太平道中人当官,早就下令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程昱和葵吹雪一齐看着薛不腻,眼神古怪,看得薛不腻心里发毛。

胡轻侯笑了:“不腻,你太不了解本座了。”

薛不腻眨眼:“老大,我可是从小就跟着你的不腻啊,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

胡轻侯大笑,道:“在你的心中,本座心狠手辣,英明神武,爱护百姓。”

薛不腻认真点头,然后就要颂词如涌。

胡轻侯笑道:“错了,那不是本座。”

薛不腻与无数官员一怔。

程昱和葵吹雪苦笑。

胡轻侯环顾众人,认真地道:“人有本我和自我。”

“你们看到的都是本座的自我。”

她笑了:“其实本座一直都想毁灭世界,杀光人类,引爆这个星球,湮灭这个位面。”

胡轻侯目光狰狞,一个与她没有关联的狗屎世界,她为什么不能摧毁了?

一个限制她回到自己家的王八蛋位面,她为什么不能湮灭了?

胡轻侯平静地道:“你看到的本座的言行都是本座极度抑制本我情况展示的自我和非我。”

“本座的内心极度希望本座的铁盘掌握黄国的权柄,如此本座才能毁灭世界。”

“本座的自我和非我告诉本座这是错的,毁灭并不能实现本座的目标,建设世界同样可以毁灭这个狗屎的世界。”

胡轻侯淡淡地笑:“你们都知道本座日夜练剑,睡眠稀少。难道你们以为这是本座喜欢的生活方式?”

“你们见到本座除了龙袍,军服和短打衣衫,没有一件首饰,难道你们以为本座生性简朴?”

“本座坚持克制了本性十几年,才有了你们眼中的胡轻侯。”

“难道你们以为本座能够再坚持几十年?”

胡轻侯认真地道:“本座自己都不信。”

“本座迟早有一天会发疯毁灭这个世界的。”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大臣们畅快地笑,一句假话都没有,毁灭世界才是她的本性啊。

薛不腻小心翼翼地道:“可是……你一直是个好皇帝,一定能够永远克制自己的。”

胡轻侯摇头:“本座知道一个皇帝,年轻时候英明神武,兢兢业业,然而待天下大定,忽然变得刻薄寡恩,肆意妄为,从明君直接变成了t昏君。”

一群官员想到了刘洪,胡轻侯笑而不语。

她提的其实是唐玄宗。

胡轻侯微笑道:“本座的本性凶残,不顾一切,只是在成就大业和克制中被人定义为了果决和勇敢。”

“本座若是挣脱了自我,回到了本我,你们就会发现本座的个性是如何的恶劣和疯狂。”

程昱和葵吹雪点头,很多事情见微知著。

下令对待孩童、老人严刑峻法,夺走他人“二胎”的皇帝的本性之恶劣,下限之低,令人毛骨悚然。

胡轻侯微笑道:“本座为什么一直任由轻渝和水胡胡闹,二十岁的人了,依然像个孩子?”

一群官员陡然懂了,好几个官员脱口而出道:“本性!”

程昱和葵吹雪缓缓点头,老胡家两个熊孩子被宠到了天上,没有受到一丝的限制,当真是本性全露啊,可展示出来的本性不过如此。

胡轻侯平静地看着大殿外的天空,老胡家的两个熊孩子一定会让天下变得幸福。

草原中,玉罗城内,轻渝和水胡忽然一起打了个喷嚏。

轻渝大惊失色:“糟糕,感冒了!必须吃个冰淇淋治疗!”

水胡郁闷了:“没有冰淇淋!”

轻渝大怒:“都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胡人害得,我一定要杀光了他们!”

每过几日乘坐热气球巡逻,又会看到一个个胡人部落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