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本纪!区分谁是愚民(2 / 2)

“……巨鹿县某百年石像脖颈处渗出鲜血,百姓大奇,伸手抹之,却抹之不尽……”

“……南皮县某男子半夜听见人言,‘不想今日竟然与妖神同在一州,再不速去,八百年道行毁于一旦。’”

“另一人言,‘此处人家祖上与我有恩,不忍弃之。’”

“前一人又言,‘可挟之同行。’”

“那男子惊愕,开窗探之,未见有人,唯有园中千年大树与一木桶光影斑驳。”

“男子复睡,次日天明睁眼,却见自己睡在荒野之中,房屋不见踪影,举目陌生无比,唯有千年大树和一木桶眼熟。”

“男子问路人,才知身处豫州……”

“……此异事者不一而足。”

“……某道门天师占卦,眺望天空,震惊喟叹,‘妖神降世,必杀戮千万人才肯回归天庭,这也罢了,这妖神定然会日食百人精血,如何是好?’”

“……癸亥年,帝平定黄巾贼张角。张角撒豆成兵,十万天兵天将欲斩杀帝……”

“……帝不敌,败退十步,叹曰,‘多年不曾吃饱,如何与人放对厮杀?’”

“……帝斩杀真定县百姓八十一人,血肉化为肉沫,尽数吸入帝腹中……”

“……帝身体陡然比常人大了数倍,三头六臂,仰天怒吼,‘我要吃光所有人!’”

“……帝张嘴,张角十万天兵天将被吸入腹中……帝瞪眼,白光从眼中四射,所过之处,血肉化为红雾,房屋夷为平地……”

“……乙丑年三月,帝十七岁,入宫见铜马帝刘洪……”

“……刘洪笑曰,‘爱卿何以浑身发抖?’”

“……帝答曰,‘陛下血肉香气甚美,更有龙气如甘露,微臣几番忍耐,今日再也不能忍下去了!’”

“……遂手化刀,砍下刘洪头颅,吸□□血,吃尽血肉……”

“……地冒白气如龙,怒吼,‘何方妖孽敢冒犯我刘氏天下……啊!是你!是你!竟然是你!你为何到了凡间?’”

“……龙气欲逃,帝深呼吸,龙气缓缓靠近帝嘴,龙气悲鸣,‘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愿意为你暖被窝,我愿意为你洗脚!我愿意……啊!’”

“……乙丑年七月,铜马朝各地逆贼造反,帝缺精兵良将,麾下众人忧之,帝曰无妨,我自召唤本部兵马……”

“……乃杀九百九十九人,取血肉筑一百零八人……”

“……帝吹气,黑烟渗入一百零八人体内,乃得一百零八妖将,刀剑不能伤,唯有一憾,血肉太少,妖将妖力恢复只有一成……”

“……帝笑曰,颍川百万人,岂曰没有血肉?”

“……一百零八妖将遂屠颍川百万人……”

“……初,颍川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一日后,尸体不见,血迹全无,岂不怪哉?”

“……黄国太平十二年,某妖将悄悄问帝曰,‘天下太平,如何杀人?如何血祭?如何食其精血?久不得血食,妖力若退,如何是好?’”

“……帝答曰,‘本朝贱人无数,凡忤逆朕者,凡违反朕律法者,凡重男轻女者,皆可以杀之,食其血肉,何愁妖力消退?’”

“妖将悦,入御史台,请巡查天下……”

“……太史公曰,帝以女子之身,以流民之籍,数年内取天下,岂不异哉?”

“帝喜屠戮,本不为其,世多有喜屠戮者也,但帝每至一地,必屠戮百姓,筑京观,岂不异哉?”

“帝喜严刑峻法,动辄凌迟,血肉飞溅,岂无它意?”

“世人多有为非作歹者,若帝与妖将食尽天下歹人,无伤良善之民,岂不快哉!”

御花园中,无数官员欢喜地看着胡轻侯,掉坑了,掉坑了!

胡轻侯看完,认真问四周的官员们:“这是谁写的?这还是《帝王本纪》吗?这不会是炜千写的吧?”

这哪里是《帝王本纪》,这根本是《聊斋志异》,你们不知道建国后不许成精吗?

葵吹雪坚决地回答:“一字一句都是反复推敲的,符合历史,只是稍微做了一些艺术加工。”

胡轻侯皱眉:“胡某已经不是当年的山贼老大了,胡某已经是天下至尊,难道还要靠妖怪威吓百姓?”

虽然胡某不怎么在乎名声,但是本朝成为一个妖怪朝廷会不会太狗屎了?

程昱回答:“办法不在老旧,在于有效!妖怪威吓百姓永远是最有效的、成本最低的。”

蹇硕大声道:“愚蠢的百姓就信妖魔鬼怪,只要本朝不灭,百姓过得幸福,妖怪王朝又如何?”

胡轻侯眨眼:“胡某的格物道怎么办?百姓信了胡某是妖怪,还会有人信格物道吗?”

箫笑道:“不用担心,信格物道的人不会信妖怪,信妖怪的人不会信格物道,何必在乎那些本来就不会学格物道的人?”

胡轻侯无所谓地道:“这样啊,其实做个妖怪也蛮好的……”

无数官员看着胡轻侯,整个京城的官员跑来看皇帝掉坑,结果就这么平淡的剧情?

说好的脸色大变,满脸通红,愤怒无比,手脚奋斗,热泪长流,仰天咆哮呢?

一群官员握紧了拳头,唯有自己加戏!

薛不腻泪流满面:“看,老大手脚发抖了!能够看到老大手脚发抖,剑光都黯淡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胡轻侯怒目,你眼瞎啊,我哪里剑光黯淡了?我都没舞剑!

珞璐璐擦眼泪:“老大气得要死,竟然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是可怜啊!”

胡轻侯冷冷乜她,要我骂你吗?

蹇硕长长叹息:“陛下,要不要老夫派人重写《帝王本纪》?咦,陛下没有说话,这是气得说不出话了?”

胡轻侯仰天大笑:“哇哈哈哈,朕喜欢这本《妖怪本纪》!”

陆易斯官员长叹:“陛下强颜欢笑了!可怜,可悲!”

胡轻侯斜眼看陆易斯,要不要我打得你笑?

一大群官员用力点头,只要我们众口一词,本朝皇帝陛下没掉坑也是掉坑了。

一个官员看着太阳,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今天以后就是我的纪念日!”

另一个官员深呼吸:“今天的每一道风,每一片云,每一阵泥土的芬芳都会深深记录在我的脑孩子,今生不敢或忘。”

一个官员认真叮嘱礼部官员:“今日陛下含泪答应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国家,为了天地,以后就以妖名长留世间,如此伟大的皇帝,必须记下来。”

……

半月后,本朝《皇帝本纪》在各地刊印。

某集体农庄,一个社员一边看,一边发抖:“怪不得,怪不得……”

无数心中的不解之谜终于解开了!

一直觉得奇怪,就算最凶狠的官老爷地主老爷也不过是将人砍头而已,怎么本朝的官老爷动辄凌迟?

凌迟的血肉尸骨又去了哪里?

原来本朝动辄凌迟是为了掩盖本朝的皇帝和官老爷是吃人的妖怪啊。

另一个集体农庄中,一个社员蛮横地推开另一个社员,大步前进。

被推开的社员大怒,对着蛮横的社员的背影叫道:“你只管仗着身体强壮蛮横好了,官老爷就等着你继续蛮横,然后吃了你的血肉呢。”

那蛮横的社员身体一抖,慢慢转过身来,微笑道:“误会,误会,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真是对不起。”长鞠到地,态度诚恳极了。

另一个县城中,县令的儿子惊恐地看着县令父亲,颤抖着问道:“陛下真的是……”

县令沉默,半信半疑。

若是陛下是妖怪,怎么会公开?

若陛下不是妖怪,怎么会公开?

真是令人不敢深思啊。

县令的儿子看着沉默的父亲,瞬间就知道父亲也不知道真相,而不知道真相就表示皇帝陛下极有可能是真的妖怪。

他瞬间就老实了,收起了一切学习孙小果的心。

皇帝以及一百零八个妖将想要吃人血肉和精血,肯定不会因为他爹是李刚就放过他的,搞不好那些御史就是一百零八妖将!

县令的儿子下定决心,以后顶多做些t挨板子的事情,要被砍头凌迟的事情一样不能碰。

某个县城的学堂中,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大声叫嚷:“看啊,陛下是吃人精血的妖怪!你们谁不老实,就被陛下吃了!”

一群孩子嬉笑叫嚷。

一角,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埋头刷题,嘴角却露出一丝嘲笑。

格物道开宗明义,世上的一切都在格物道的原理之下,拖拉机、火车、热气球、飞艇、铁甲船都是格物道的原理的运用,哪有什么鬼神?

为何这些菜鸟就是不明白?

那孩子嘴角的笑容更大了,这些废物不明白更好,他才能脱颖而出,考中科举,成为朝廷官员,光宗耀祖,权势滔天!

……

交州。

袁谦看着《帝皇本纪》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本朝的官员真是太有趣了,公然耍弄皇帝,而皇帝也无所谓。

她笑着道:“陛下就不在乎一丝丝皇帝的威严吗?”

发财立品,那些不穿裤子就在街上乱逛的流氓痞子混混老炮儿都知道有钱之后买条新裤子穿上,胡轻侯当了皇帝还是那么的不要脸。

袁谦想着想着,又笑了,所以,胡轻侯是胡轻侯啊。

一个仆役端上了冒着热气的红豆汤,袁谦放下了《帝皇本纪》,小心地喝了一口。

甜甜的味道占领了舌头,瞬间就让袁谦感受到了愉悦。

“好。”袁谦赞叹着,有些明白为什么糖在西方的销售数量逐年上涨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犹且被糖迷住了心窍,何况穷困的西方胡人和蛮夷?

糖真是令人有幸福感的东西啊。

但袁谦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胡轻侯大力向西方推销糖,而在本土却克制万分?

胡轻侯不像是命令百姓勒紧裤腰带,将粮食卖给国外赚钱的人啊。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袁谦能够想到的唯一的缘故就是糖不能多吃。

虽然民间多有人认为糖能够治病,但是胡轻侯一定不会错。

糖吃多了是有毒也好,是身体会发病也好,一定是对身体有损。

袁谦遗憾地想着,所以,她不能吃得太甜,不能吃得太多,不然会倒霉的。

只是,到底多少是个度呢?

袁谦认真给胡轻侯写奏本,糖到底吃多少才安全?

然后,袁谦仔细看地图,到底哪里还能种甘蔗?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高顺走进大堂,恭敬地行礼,然后默默站在一边。

袁谦的头都没有擡起来,淡淡地道:“何事?”

高顺道:“马来群岛的士卒已经训练完毕,是否送去沙漠?”

袁谦淡淡地道:“不,送去沙漠的士卒会从其他州郡调来,届时你以这些马来士卒为伍长什长训练其余士卒。”

高顺点头应了,退出了大堂。

袁谦这才擡头看了一眼高顺的背影。

高顺还是很有些军事能力的,严于律己,在军中很得拥戴,以马来群岛的士卒为根基训练的陷阵营更是精锐。

只是,高顺也就只是一个将领,完全看不懂本朝训练马来士卒的目的。

十几日后,一支豫州军士卒缓缓在马来群岛靠岸。

好些人吐得一塌糊涂。

一个豫州军士卒一边吐,一边大声骂着:“这该死的地方,又热又晕!”

已经是冬天了,为何这里还是这么热?身上的棉袄竟然都穿不住了。

若不是热得实在受不了,他一定不会晕船,就是晕船也不会吐得这么厉害。

另一个豫州军士卒连滚带爬上了岸,仰天躺了许久,这才微微缓过气来。

他转头看四周与豫州截然不同的景色,不屑地道:“这里的人都是归顺本朝的蛮夷。”

附近好些豫州士卒得意地点头,中原人在蛮夷面前自然高人一等。

远处,一支百余人的军队沿着码头巡逻。

一群豫州士卒嘲笑着:“蛮夷来了!”看肤色,看长相,分分钟就看出这些人绝对不是中原人。

一个豫州士卒大笑:“穿着铁甲也挡不住他们身上的蛮夷味道。”

众人大笑。

百余人的队伍中,高顺厉声道:“立正!”

百余人一齐顿足,发出整齐的声音。

高顺厉声道:“若有退缩……”

百余人一齐大声叫嚷:“后排杀前排!”

瘫倒在地上的豫州士卒中好些人坐起身,脸色渐渐慎重。

这些蛮夷,不,马来士卒动作齐整,声音有力,目不斜视,只怕是一只精锐的士卒。

高顺厉声道:“前进!”

百余人一齐踏步,大步前进。

一个豫州士卒慢慢地道:“应该不比我们差……”

其余豫州士卒也笑着道:“比我们只差一点点。”

心中其实有些紧张,到底谁强谁弱,不经过真正的厮杀哪里会知道?

号角声中,一群晕船的豫州士卒勉强站起。

高顺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重新整编,所有军制军衔尽数打乱,接受这炎热的气候的适应训练。”

他指着身边的马来士卒道:“这些人就会是你们的伍长什长,若有不听军令,军法从事!”

一群豫州士卒看着站得笔直,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的马拉士卒,道:“是!将军!”

……

交趾郡。

蒋干仔细计算,可是怎么都算不清。

他破口大骂:“狗屎!”

韩浩坐在一边悠然喝茶,他早就放弃计算了。

这使用普通海船、铁甲船、热气球运输煤炭或铁矿,到底哪个更经济?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牵扯到的东西多得数不清,就他那点格物道知识早早放弃才是上策。

蒋干恶狠狠地看着桌上的草稿纸,将普通海船、铁甲船、热气球的消耗当做恒定不变的自然很容易计算。

但是该死的海里洋流有变化,天空中风力也有变化,怎么能够作为恒定数字?

蒋干咬牙道:“唯有实物测算了。”

韩浩点头,好像最终只有这个老掉牙的办法。

屋外,有人喊着口号:“一,二,一,二……”

一辆人力手摇轨道车上,四个交趾壮汉用力压擡手柄,轨道车拖着几个车斗的煤向几里外的码头而去。

一个壮汉一边卖力摇晃手柄,一边道:“黄国人要是没了我们交趾的煤炭,他们冬天一定会冻死。”

哪怕过了几年了,身为交趾人依然不觉得自己是黄国人,只是屈服于外来者的刀剑而已。

另一个壮汉大声道:“何止!没了我们交趾的煤炭,黄国人的船也不会动。”

四个交趾人大声地笑,最近才听说黄国人的大船竟然也要用煤,真是笑死人了,船只要有帆就能动,为什么要煤?

这黄国人真是愚蠢极了。

忽然,一个交趾人看着天空,满脸仓惶,颤抖着道:“那是什么……”

其余交趾人擡头看天,瞬间惨叫:“妖怪!”

铁轨边,好些挖煤、运煤的交趾人尽数跪下,天空中那巨大的人头一定是妖怪!

一个交趾人颤抖着道:“妖怪爷爷,不要吃我,吃黄国人好了,他们的肉香。”

另一个交趾人额头触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个交趾人死死地盯着热气球,颤抖着道:“妖怪爷爷在搬运黄国人的房子……”

一□□趾人仔细看,果然看到妖怪爷爷的下方有个像房子的东西,一个黄国士卒正在向地面挥手。

无数交趾人脸色惨白,黄国人可以使唤妖怪!

一个交趾人虔诚地道:“妖怪爷爷,我也是黄国人!”

其余交趾人重重点头:“妖怪爷爷,我也是黄国人,不要吃我。”

一日之间,交趾郡但凡见到热气球的交趾人尽数成了黄国人,再无人开口就是“黄国人都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