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计策用百遍
在黄国本土展开轰轰烈里的“历史教育”的时刻, 远在安息帝国东南部山区的刘星正在为眼前的局势头疼。
在接连击退了几次萨珊波斯人的反击后,萨珊波斯人停止了乱糟糟的进攻,缓缓聚集兵力,显然是要展开大规模的进攻了,
刘星瞅瞅手中的简易地图, 以及自己手中的兵力, 深深觉得倒霉:“这群混蛋怎么变聪明了。”
路招苦笑:“打了这么久, 就是白痴也该知道硬来是没用的。”
克尔曼城内有三千黄国士卒,有二十余台发石车, 有数百蹶张(弩)。
虽然这三千黄国士卒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黄国沙漠裔士卒, 在军事素质上弱了些,但有发石车和蹶张(弩)在, 黄国有绝对的碾压性的防御优势。
萨珊波斯人再怎么勇猛,都只会在克尔曼城的城墙下变成一具具尸体。
如今萨珊波斯人停止了进攻, 开始大规模聚集兵力, 显然是发现吃了大亏,要更换新的战术了。
这新的战术会是什么?
雷铜小心t地道:“刘将军,波斯人会不会也想要建造发石车?”
雷铜在刘星麾下只是小字辈将领, 缺乏战斗经验,但即使以他微薄的军事经验,他也认为萨珊波斯人应该会选择使用发石车对攻了。
刘星缓缓点头。
发石车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安息人、罗马人都有发石车,萨珊波斯属于安息的一部分, 就算没有发石车,好歹也见过发石车吧?
萨珊波斯人在克尔曼被黄国的发石车教训之后, 也想到了建造发石车,一丝都不奇怪。
虽然黄国的发石车射程天下第一, 但是精巧的制作限制了发石车的数量,克尔曼城内的发石车只有二十余台,不可能兼顾所有方向。
假如萨珊波斯人在科尔曼城的所有方向都准备几百台发石车,破克尔曼城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徐商道:“建造发石车耗费时间,萨珊波斯人会不会放弃攻打克尔曼,围而不攻,然后分兵直取其余城池?”
刘星盯着地图,低声咒骂,毫无前朝皇室宗亲的仪态。
这该死的萨珊波斯地区是丘陵地区,有山,却都不高,一样看去到处都是低矮的光秃秃的石头山,道路四通八达。
华夏所谓兵法正道,将沿途所有城池尽数打下来,维护运粮和补给道路的安全,并且将自己地盘连城一片,打造稳定后方等等的战术战略在这狗屎的地方完全没用。
萨珊波斯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克尔曼城,进攻后方的黄国其余城池,而丝毫不用担心被截断了粮道、退路什么的。
就那低矮的石头山,完全不用沿着道路前进,随便跑几下就翻过一个山坡到了另一个山头前了,怎么截断对方的退路?
刘星捂着额头。
假如萨珊波斯人放弃夺回克尔曼城的执念,转而向其他地方进攻,黄国总不能在每一个城市内都安排几千黄国士卒和几十台发石车吧?
徐商认真对刘星道:“刘将军,我敢拿人头打赌,覃将军绝对没有办法抵挡萨珊波斯人偷袭其余城池。”
他是覃文静的老部下,奉命支援刘星,对覃文静麾下的兵力和将领了如指掌。
以覃文静手中的兵力怎么可能守住所有萨珊波斯的小城池?
最终的结果将会是一座座小城池在黄国与萨珊波斯的手中反复争夺了。
初一的时候萨珊波斯人来了,城池举起萨珊波斯旗,十五的时候黄国人来了,城池举起黄国旗帜,三十的时候萨珊波斯人又来了,城池又举起了萨珊波斯旗,如此反复。
哦,说错了一点点。
以覃文静的速度绝不可能是十五日后才做出反应。
因此,真实的情况可能是每隔五六天,城池就要换一次旗帜?
这也太狗屎了!
刘星揉了半天脑袋,竟然发觉这五六日换一次旗帜的可能性竟然极大。
她恶狠狠道:“这是逼我出绝招了?”
路招、雷铜、徐商一齐看着刘星,有绝招为什么不早点用处来,非要等到山穷水尽才用绝招吗?
刘星眼中火焰熊熊,厉声道:“来人!收集城内所有财物!”
雷铜大惊失色:“你想卷了财产跑路?”
路招恶狠狠看雷铜:“闭嘴!”若不是有覃文静部的将领徐商在,老子一拳打扁了你的脑袋!
……
半个时辰后,克尔曼城内。
一群黄国士卒在城内大声叫嚷:“为了打败敌人,黄国需要暂时征用你们的财物!”
“老乡,不要怕!我们会打欠条的!”
克尔曼城内的波斯穷人们微笑着看着黄国士卒们,虽然不太听得懂黄国话,但是只要看那些黄国士卒进入自己家中翻箱倒柜,分分钟就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波斯穷人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身为波斯穷人,所有财产就是自己的小命,其余东西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值几十个铜板。
又过半个时辰,雷铜带着搜刮钱财的黄国士卒,哭丧着脸回来了。
路招看着雷铜空手而回,怒了:“你搞什么鬼?”
雷铜悲伤无比:“他们太穷了!家里除了破瓦罐,破桌子,什么都没有!”
我总不能把房子拆了拿回来吧?或者我把波斯人的衣服都扒了抢回来?
刘星脸色铁青,早知道波斯人是因为贫穷而投靠黄国,但是实在没想到波斯人能够穷得一无所有。
她厉声道:“那就把衣服抢过来!”
雷铜更悲伤了:“将军,不开玩笑?”
……
一座低矮的石头山上,一群萨珊波斯将领讨论着后续的作战方案。
波斯将领甲笑道:“我们在这里集结大军,黄国人一定知道了。他们要么只有立刻逃走,要么只能掉进我们的陷阱。”
其余波斯将领大笑。
波斯将领乙道:“黄国人以为伟大的萨珊波斯人都是懦夫,一定会追击我们,然后跳进我们的陷阱。”
其余波斯将领点头。
萨珊波斯大军聚集,将要围困克尔曼城,转而进攻黄国人占领的其余城池,这个计谋太简单了,黄国人一定会看出来。
黄国人不想其余城池一一被萨珊波斯人收复,克尔曼城成为一座孤城,没有支援,没有粮食,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在萨珊波斯大军收复其余城池之前进行决战。
但是,决战……
一群萨珊波斯将领恶狠狠地笑,黄国人的发石车真的很厉害,竟然还会发射火焰石头,说有真神站在黄国人身后,他们都信。
可黄国人除了依靠发石车之外,还有什么优势?
黄国人敢与勇敢的萨珊波斯人面对面厮杀吗?
黄国人敢出城与精锐的萨珊波斯骑兵作战吗?
黄国人没有了真神赐予的发石车,就是一群废物渣渣,勇敢的萨珊波斯人可以一个打十个。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传了过来,一群萨珊波斯将领一怔,然后大笑:“黄国人果然忍不住了!”
远处,刘星带着千余步卒在无边无际的丘陵中缓缓前进。
某个石头山上,萨珊波斯将领甲大笑,若不是有真神赐予的发石车,就这点人手也想与伟大的萨珊波斯的大军对抗?
萨珊波斯将领甲转身对着身后的本部士卒厉声道:“懦弱的黄国人终于出了城池了,我们一定要杀光他们!”
数千波斯士卒大声叫嚷:“杀光他们!”
“为了伟大的神灵而战,战死了也能进入天堂!”
另一个石头山上,萨珊波斯将领乙的数千士卒同样大声叫嚷:“杀光黄国人!”
一座座石头山上欢呼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掩饰己方人多势众的意思。
萨珊波斯人个个都是真英雄,什么埋伏、偷袭等等诡计是绝对不做的,打仗就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一座石头山上,波斯将领丙看着越来越近的黄国士卒,大声道:“进攻!杀光黄国人!”
数千萨珊波斯士卒大声叫嚷:“杀光黄国人!”一窝蜂地向远处的黄国人冲去。
那波斯将领丙仔细地估算着距离,黄国人除了真神赐予的发石车外,弓箭也很厉害,一定要小心在意。
刘星看着飞快靠近的数千萨珊波斯人,大声下令道:“撤退!”
号角声中,千余士卒一齐向后飞奔。
数千波斯士卒放声大笑:“黄国懦夫!”
“有胆子与我们单挑啊!”
“不要跑!你波斯爷爷在这里!”
一直无法攻破克尔曼城,折损了许多袍泽的愤怒在此刻尽情地宣泄出来。
数千波斯士卒拼命追赶,一定要追上该死的黄国人,然后将他们看成十七八段。
那波斯将领丙看着黄国士卒毫不犹豫地逃跑,同样大声狂笑,丝毫不担心那是黄国人的计谋什么的。
打了许久了,黄国大军的人数还能不知道吗?
他也不担心克尔曼的波斯人支持黄国人,克尔曼城内的贱民敢与波斯贵族动手吗?
就算那些波斯贱民敢,此刻丘陵中有数万萨珊波斯大军,比小小的克尔曼城内的人口都多了几倍,还会怕了那些贱民?
那波斯将领丙大声下令:“追上去!不要停!追上去!将那些黄国人全杀了,收复克尔曼城!”
他胸中得意极了,虽然这逼迫黄国人出城野战的计谋不是他想出来的,但是只要他杀了最多的黄国人,第一个杀入克尔曼城内,这收复克尔曼城的荣耀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想到“克尔曼收复者”、“黄国克星”等等头衔,那波斯将领丙大声狂笑。
忽然,一阵哨声从身后传来。
那波斯将领丙一怔,转头看到波斯将领甲带着数千人飞奔而至。
他脸色立刻变了,远远怒视t波斯将领甲,抢功劳!王八蛋!
波斯将领甲悠然地回复眼神,谁告诉你黄国人必须是你杀的?战场是你家的?
波斯将领甲厉声下令:“萨珊波斯的勇士们,杀掉黄国人,夺回克尔曼城!”
数千波斯将领甲的士卒大声叫嚷:“杀掉黄国人,夺回克尔曼城!”
波斯将领丙听着友军的呼喊,心如刀割。
一切讲道理都没用,此时此刻唯有最快杀掉黄国人,砍下黄国人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那才是谁也抢不走的战功。
那波斯将领丙厉声下令:“追上去!快!追上去!杀掉黄国人!”
两支波斯军队疯狂追赶黄国士卒,而更远处的波斯将领们只是笑骂,慢悠悠整顿军队,缓缓前进。
他们距离远了些,一定来不及砍死黄国人,夺取克尔曼城了。
既然没有功劳,何必浪费力气?
再说黄国人一定会反抗的,说不定前面打得你死我活,他们反而能够捡便宜呢?
低矮的丘陵间,波斯将领甲和波斯将领丙的大军紧紧追着刘星的黄国士卒跑过了几个丘陵,一拐弯,没了黄国大军的踪迹。
众人毫不惊讶,更不紧张。
这丘陵地区就是这样,只要前面的敌人拐弯,立刻就看不到踪迹了,但是没关系,他们也拐个弯就能再一次看到敌人了。
若是看不到,就这丘陵地区也无需紧张,只要上了石头山顶,一样就能看清楚敌人的踪迹。
前方的波斯将领丙的士卒奋力奔跑,忽然有人大声惊呼:“看,那是什么?”
数千急奔的波斯士卒陡然止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上。
只见无数衣衫、野菜馒头、铜钱、瓦罐、草鞋乱七八糟的撒在地上。
一个萨珊波斯士卒懂了,大声道:“黄国人眼看逃不掉了,扔掉抢来的钱财!”
无数萨珊波斯士卒大声欢呼,肯定是这样啊!逃命的时候一定是越轻越好,哪里还会带着抢来的东西?
一个萨珊波斯士卒看着前方随风晃动的波斯人衣衫,心中火热,黄国人能抢,自己为何不能抢?
再说了,这叫抢吗?这叫战利品!
那萨珊波斯士卒怪叫一声扑向前方地上的财物:“我的!都是我的!”
其余萨珊波斯士卒陡然反应过来过来,疯狂地扑了上去:“钱!这个铜板是我的!”
“不,这是我的!”
有萨珊波斯士卒拿着长矛,只觉碍手碍脚,根本抢不到财物,愤怒地将长矛远远扔开,大声道:“这个瓦罐是我的!”
那萨珊波斯将领丙看着扔掉了兵刃,疯狂厮打抢夺地上的财物的麾下士卒,厉声道:“不要抢!继续追黄国人!”
数千萨珊波斯士卒理都不理,杀黄国人对他们有P个好处?地上的战利品才是他们的!
萨珊波斯将领甲见前方的将领丙的士卒放弃了追杀黄国人的大军功,欣喜若狂,厉声下令:“追杀黄国人!夺取克尔曼城!”
萨珊波斯将领丙看着将领甲的数千士卒靠近,悲伤无比,到手的大功竟然被一群低贱的士卒破坏了,平白便宜了将领甲。
萨珊波斯将领甲无辜地对将领丙眨眼,给了你机会都不中用,怪谁?
他傲然大声下令:“伟大的萨珊波斯的勇士们,杀入克尔曼城,砍死所有黄国人!”
数千人萨珊波斯将领甲的士卒瞅瞅地上的衣衫、铜钱等等财物,以及抢夺财物的将领丙的士卒们,欢呼一声,同样扔掉了碍手的兵器,冲进了抢夺财物的队伍中。
萨珊波斯将领甲目瞪口呆,搞什么?
萨珊波斯将领丙陡然睁大了眼睛,大喜若狂,给了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萨珊波斯将领甲对着麾下士卒呵斥打骂:“混蛋!追杀黄国人!追杀黄国人啊!”
将领甲麾下的士卒淡定极了,根据萨珊波斯宗教的规矩,打下了克尔曼城,战利品几乎全部都是贵族将领的,与我们底层士卒何干?
你们贵族将领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底层士卒连战利品的影子都没看到,真以为我们傻啊!
现在抢到的战利品进了老子的口袋,休想老子拿出来。
两支萨珊波斯的军队乱七八糟地挤在山道中,奋力寻找和争夺财物,不时爆发出自己人之间的争斗。
一个萨珊波斯士卒看到了一个铜板,欢喜地去捡,却被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手上。
踩人的波斯士卒大声道:“这是我的!”
被踩的波斯士卒大怒,一拳就打了过去:“是你老子我的!”
另一个角落,两个萨珊波斯士卒一齐抓住了一件衣衫的一角,同时用力一扯。
那件衣衫不出意外的撕成了两半。
两个波斯士卒一齐大怒,厮打在了一起。
混乱的山道中,刘星带着两百余黄国骑兵,穿着纸甲,牵着战马,缓缓地出现在拐角。
雷铜眼睛放光,低声骂着:“那些蠢货!”打仗呢,竟然想着捡钱,真是蠢透了。
徐商仔细观察那些为了钱财而厮打的波斯士卒,一群连派个斥候前进一个山角查看敌情都做不到的胡人也配与黄国人决战?
刘星望着前方乱糟糟的数千波斯士卒,举起了手臂。
两百余黄国骑兵一齐上马。
刘星厉声道:“向前!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战死!”
两百余黄国骑兵一齐怒吼:“向前!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战死!”
两百余骑跟在刘星身后向前方的数千士卒冲去。
一个埋头寻找财物的波斯士卒忽然听到了激烈的马蹄声,愕然擡头,却见前方几十丈外两百余骑疯狂冲锋。
他陡然怪叫一声:“黄国人来了!黄国人杀过来了!”
数千波斯士卒一齐擡头,然后齐声怪叫。
有波斯士卒惊恐地找刀子:“我的刀子呢!谁看见我的刀子了?”
有波斯士卒转身就逃:“救命!救命!”
有波斯士卒怒吼:“不要逃!不要逃!挡住黄国人!”
有波斯士卒脸色惨白,几十丈外冲锋的骑兵当真是眨眼就到,哪里还有逃跑的余地?
波斯将领丙死死地看着眨眼就杀到了眼前的黄国骑兵,终于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惨叫着拨转战马。
一个萨珊波斯士卒看着将领丙,眼中的怒火几乎实质化。
身为将领有战马,而士卒没有,这一点点微小的区别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那波斯士卒愤怒地低语:“凭什么他有战马,凭什么他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