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离剑山庄
杜庭曦被车剧烈摇晃后, 身体终于稳下,她没有丝丝慌乱和恐惧。虚惊一场,她淡定掀开车帘, 只见一条血路由远及近蜿蜒而来, 上官世青满身是血,身上插着几根断箭,却还跪着。
“世青!”她忙下车查看,疾步快走,上官世青却是注视着另一个方向。
杜庭曦只觉得身后有股强大的气流在翻涌,雪花洋洋洒洒, 却好似凝固一般。她缓缓转头, 看到离剑歌的瞬间, 心头受到重重一击, 她眼眶透红,似水的双瞳, 好似装下了整片星河, 眸底光芒点点,倒映出梦里的那个身影。
紫衫如霞, 屹立云巅,青面遮容,容颜未见迟暮,却已银丝满头。离剑歌翩然身姿,如仙如神,似远似近,如身在山海云崖, 瞳间闪耀的紫色流光,落在杜庭曦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如寒风拂过,心湖顿时波澜四起,掀起惊涛骇浪。
强风呼啸而过,云落谷至冷之极,阳光破云而出,雪渐渐变小。
“好久不见,云歌。”终究是离剑歌先打破了这道沉重的壁垒,十七年的漫长岁月,恍然一场梦。
云歌......玉华走后,世间再无人唤她云歌。
杜庭曦,名承太祖,字云歌,意为直上凌云,倾城慕歌。
离玉华,字剑婉,得知杜庭曦名为云歌后,她曾说过要改字为剑歌,固有离剑歌之名,现于江湖。
“我早该想到是你,却又不敢深想。”杜庭曦眼露悲色,温柔的语气尽是无奈,她紧紧揪住心口,疼得她几乎丧失理智,忠王府门口那一倒,她每日都生不如死。
人间冷无情,活着皆是难。
对杜庭曦来说,离玉华离开后的每一天,都像身在十八层地狱,每天接受时间和思念的拷打。
活着的唯一支撑,是回忆。
活着的唯一念想,却是死亡。
她一直等着生命终结的那天,去寻找逝去的初心。从离剑歌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杜庭曦就抱着无数幻想,可每当清寂日来临,她站在离玉华碑前,希望便会破灭。
两人再度陷入无尽的沉默,离剑歌瞥向身受重伤的上官世青。
此时,魏清遥冲到上官世青身边,点住她的xue道,并向阴魑叫道:“鬼医,快救她!”
阴魑却没有上前救人,而是裹了裹外袍,双膝一软,跪拜离剑歌:“弟子参见师尊。”
所有人都敬畏离剑歌,唯有魏清遥没有反应,她顾不上深思杜庭曦的反应,只关心上官世青的伤势。
毕竟出身高贵,能够让她行大礼者唯有太后和皇上。
上官世青意识恍惚,单手撑着地面,血流不止,身体已达极限。
“世青!”杜庭曦轻轻扶着,担忧不已,她看向离剑歌,问:“你自己的弟子,难道要置之不理吗?”她隐忍悲痛,眼透绝望,多年来从未像此时这般煎熬过。
离剑歌的漠然一视,将她的心推入万丈深渊。多活的这十七年,不如不要。
从知道上官世青与离剑山庄有瓜葛,到今日她的跪地不起,杜庭曦几乎猜到了事情始末。
离剑歌并未吭声,冷然的目光落在魏清遥身上,今日她半遮容颜,即使不以真面目示人,也压不住那颠倒众生,气吞山河的气场。
没有她开口授命,阴魑不敢动。
“鬼医!”魏清遥急切之下,用粗浅的离心功,给上官世青缓解疼痛和伤处。
离心功......离剑歌紫瞳微收,不为所动,而是看向阴魑,沉音问道:“为何你会在此?”
“徒儿......”阴魑全副武装,不敢暴露太阳之下,只好如此。
“被抓来的?”离剑歌冰冷的声音,仿佛深谷吹来的寒风,令人胆怯。
她嘴角微牵,忽然起一掌,内力扫向阴魑:“没用的东西!”
阴魑不敢阻挡,裹衣被掀起,半张脸和双手暴露在烈阳之下,顿时皮肤像被火烧般疼痛,开始腐烂,她惨叫几声,捂脸在雪地打滚。
未央忙捡起衣服盖住她的脸,用身体挡住太阳方向,她忙向离剑歌,单膝下跪,抱拳说:“离尊主,是在下邀请鬼医同行,为皇上续命,否则我们无法抵达苍云峰,望您高擡贵手。”
阴魑躲在披风下,闻言变色,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她偷偷瞟向未央,眼神柔和了几许。
“是哀家请的鬼医。”杜庭曦接话,上前问道:“离尊主要把我们都杀光吗?”负气之言,让离剑歌沉默几许。
“是本郡主抓的她。”魏清遥也起身,毫无畏惧地上前:“离尊主写信相邀太后亲临于此,何故救我们于危难,又故意刁难?”
其他弟子惊恐地相互看了看,还从来没人敢这般跟师尊说话,他们甚至不敢喘息。
离剑歌却不气不恼,只是嘴角上扬,她看向上官世青,说:“今日你舍命救郡主和太后,姑且功过相抵。”随即又看向阴魑,眼神示意。
阴魑点头,爬到上官世青身边,以玄针打落体内断箭,继而用寒霜封住皮开肉绽的伤口,血瞬间止住,痛感也消失一半,加以服用回心丹,命总算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