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北国之行
从未见过魏清璃如此清澈的眼神, 官如卿不忍拒绝,她本该是最铁石心肠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魏清璃想去武贤郡, 她便如她所愿。
或许师尊的计划, 被看穿了?那张画卷,魏清璃不闻不问,却只道出心中想法,官如卿不知她是故意为之,还是坦诚相对。
既然提出来顺计划而行,她也不再深想, 是不是另有所图不重要。
哪怕私自带魏清璃下山, 可能会因违反离门规矩而受罚, 也在所不惜。
官如卿本就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也不喜欢按部就班,她从小就胆大包天, 爱干出格之事, 哪怕迫于师尊威严,也依然屡次犯事。
从苍云峰至武贤郡, 有条下山捷径,需行至官道,通过沧海桥方能抵达。
官如卿以巾帽挡额钿,又将魏清璃长发束之,半脸绒面遮容颜。
两人稍作乔装后,才走到陡峭崖边。
崖坡倾斜直下,无石阶可登, 无路可踏,点点落雪, 覆盖着青灰暗黄的岩石。
山脚蒙蒙,浓雾遮住视线,一条冰面滑坡,曲折而下,一眼看不到底。
魏清璃探头望去,小心地问:“莫非是......要从这里滑下?”
“不然呢?”
“这......”
“怕?”
“怎么会?”魏清璃拒不承认,昂首微笑:“相信师姐不会摔着我。”
官如卿上前一步,崖边碎石积雪滚落,深不见底,瑟瑟烈风袭来,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人拖拽而下。
“真要滑下去?”
“私自带你下山本就违反门规,把你摔个半死或者残废,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到时候莫说师尊太后不会放过我,这郡主四妃恐也会对我恨之入骨,杀之后快。”官如卿抚了抚垂挂的发丝,抿笑道:“你是黄金之命,有些人却是蝼蚁之命。”
多有讽刺意味的一句话,魏清璃沉默以对,自古以来皆如此。
出身决定命运,她就算是宫女所生,也是先帝唯一女儿,子凭父贵,坐拥皇位江山。
贺朝推翻宸国暴/政,将天下据为己有,已历朝三代,能否强稳,全看魏清璃和杜庭曦能不能运筹帷幄。魏延仁留下了红甲军和一帮死士,空有一腔抱负,却英年早逝。
“别人的命怎样我不知,我只知你的命于我来说,很重要。”魏清璃含情脉脉,似水的温柔,好似能够融化苍云峰这片清寒,一股温热之气,涌入官如卿心里。
她避开与之对视,只觉得肺腑像被什么捏着,紧紧拧在一起,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官如卿强忍不适,也没有回应,只是突然挽过魏清璃的腰,亲密接触的瞬间,离心丹之毒,迅速在体内蔓延。
她不自觉地抱紧怀中人,魏清璃的脸已是红晕弥漫,她很自然地勾住官如卿脖子,好似猜到要被带着下山。
官如卿双足轻点,踏上滑坡,魏清璃若非有人倚靠,必定滑到。两人飞速下落,官如卿灌入真气,稳住自己的同时,脚踏如风,顺着滑坡急速而下。
魏清璃被扑而来的风,吹得双目紧闭,寒霜打在脸上有些痛,她只好将脸埋在官如卿怀中。官如卿托起她身体,借岩石和树木而下。
这条隐蔽的捷径,若没有高深的内力和轻功,无法安全抵达。魏清璃最后几乎被抱着下去,她承受不了强大的气流冲击和滑落速度。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官如卿面不改色,魏清璃却是气喘吁吁。
“是我带你下山,不是你背我,你倒好像累得不行。”官如卿带着她,不费吹灰之力,她落地后就迅速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若非近日调息疗伤,此时她已被离心丹虐得体无完肤。
“我又不是没抱过你,第一次你离心丹毒发,是我抱你进的奉天池。”魏清璃挂起浅浅笑意,回想起初见,心中竟涌起丝丝甜意。
官如卿毫无反应,她已经从如贵妃的身份中抽离,提及过往,不为所动。
魏清璃冻得脸颊绯红,呼吸之间尽是白雾,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已经靠近官道。
沧海桥,三三两两的人在行走,有贩夫走卒,还有普通百姓,两国建立邦交后,还有婚嫁联姻。
桥下冰面厚实,竟也有车马,桥上与桥下形成两条大道,两岸有身穿白色铠甲的卫兵巡逻,被称为冰卫队。
魏清璃脚步缓慢,边走边观察四方环境和情况。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到桥的尽头,墩头刻着:北国
从这块碑石开始,便是北国之境。
行至城墙下,武贤郡三个金色巨字,巍峨地镌刻在墙壁,护城墙高约六丈,比贺朝一般城池高出两丈。这种高度易守难攻,可见早在建都初期,北国君主便将战争之势思虑周全。
护城墙是一座城池的重要防线,通常都会派兵力把守,但北国城头,竟无一兵一卒,城楼下只有十几名守门兵,但魏清璃见这些人来人往的身影,个个气质不凡,并不像普通百姓。
恐怕故意伪装成平民,以达巡视之责,想必城墙内,必定潜伏着弓箭手,这可是一国之都,又怎会疏于防范。
官如卿知道她在观察地形,亲见北国繁象,便放缓脚步等着。两人走了许久。魏清璃走到岸边,见那夕阳的微光,打在冰面,散发出流光溢彩。
“这大好河山,缺了这些边边角角,总是不够完美。”魏清璃眼神迷离,言语间透着轻吞天下的野心,强敛的锋芒,总有尽绽时,到那时候魏清璃又会是怎样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