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同心向外
看似家宴的团聚, 饭桌上却暗潮涌动,魏清璃话里话外都是敬语,却都是意有所指, 暗示官桥该告老还乡, 退位让贤。
官桥执掌天字号多年,上与朝廷权贵打交道,下与各行商贾往来,自然懂得处世之道,应变之策。
公主和贵妃同时临府,若非带着太后旨意, 怎会如此?若真的太后要他退下, 那真的是不得不从了。
如今局势波诡云谲, 一切都要小心翼翼, 甚至需要细细揣测上方意思,稍有不慎, 全家荣华, 富贵前程,皆被葬送。
官桥知道魏清璃想接管天字书院, 这本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书院老院士和夫子们,有派系之争,当初就女子入院读书这一政策,就闹过一阵子,后来虽被打压下来,但情绪还在。
书院关乎明年科考, 帝京的天字书院更加是全国表率,但凡出一点差池, 太后都是要问罪的。既然公主要出面管,他正好可以置身事外,也表明自己向好公主的态度。
他本就是太后的人,不至于落得下场凄惨,况且女儿还是受宠的贵妃。
在官家府邸用完午宴,魏清璃在园中散步,官如卿被叫进了书房。
“如卿啊,爹老了,你也时常不在府内,往后这天下可能要易主,爹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之前听说你为皇上小闹过风月楼,想买下来,后来被耽搁。这风月楼背后好像是某个权贵,所以爹决定将官月楼送给你。”官桥说罢把地契拿了出来:“除了这个,爹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皇上危在旦夕,你现在虽然是受宠贵妃,还是要未雨绸缪,多为自己打算。”
官桥慈眉善目地望着官如卿,他语重心长,眼中尽是宠溺。一生劳苦功高,富贵皆享,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是倾尽所有给予。
“风月楼......”官如卿想起当初因为十二花魁闹了一场,风月楼背后就是魏清璃,那座楼里到现在都是她的人。
“你深受太后青睐,又得公主赏识,有机会要为自己谋一条好的出路。”
官桥的关心不假,爱女心切也不假,可惜官如卿不是她女儿。父母之爱,她从未体验过,不知什么滋味,只知道这一刻,她觉得官桥很可怜,女儿早就死了,夫人也深藏秘密。
付出几十年经营天字号,说被替代就被替代。
弱肉强食,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么大年纪,当远离这些是非。
“这个父亲还是自己留着,我对钱权没有兴趣,也不需要。”她拒绝了,一座官月楼,于她来说没什么意义。
罪魁祸首没抓,大护法没落网,她也没有心思去享受这些。
“你就收下吧,爹安心些。”
“不要,父亲也看见了,我深受太后信任,得公主相随,会缺一座官月楼吗?倒是你自己,年纪大了,好好护着官家人,能够避开大争之世最好,免得被波及。”官如卿态度坚决,望着官桥失落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女儿会常回府中看您,也会保护好自己,放心吧。”
“诶,好好好,那爹先把这些放家里,什么时候你想要随时回来取。”
官如卿点头,不想再逗留,在这里假惺惺地扮演父慈子孝,没什么意义。看着官桥那期盼的眼神,会有那种多余的愧疚感。
看到地契的那一刻,她有被触动到,可这一切本该属于官桥亲生女儿,自己不过就是替代品,利用他的身份而已,凭什么享受这些呢?
受之有愧的事,官如卿不想拥有,也不想衍生这种情绪。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就是在这种朝夕相处中产生的,少一点牵挂,少一点软肋,免得失去时痛苦难当。
官如卿不想再多在乎谁,经历过两次生死,真的也够了。或许跟官桥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
帝京十里繁华,一眼望不到边,街角檐下,大小灯笼,形态各异,火红簇拥成团,一片祥和。街道人来人往,百姓已经忙于采办年货,小摊贩上挤满了人,河下偶见花船划过。
虽然巡卫搜查没有放松,但不影响百姓迎接年关的喜悦之情。
魏清璃望着这片安居乐业的景象,不禁露出笑意,若其他城郡也能如帝京这般该多好。多数人只能看见天子脚下的繁荣,不知国土之大,总有困苦之地。若国家能够分治分理,以核心之城去发展,是不是可以解决贫富极端之象?
她已有了体恤民意之心,实现平权后,如何让国家更加富庶强大,还要做很多事。
官如卿想的却是大护法藏身何处,她今天必须要跟未央碰面商量此事,不可再耽误。
两人各怀心思,一起去了天字书院。
天字书院特建在安静的护城河畔,整座书院以一座桥梁样式架连两岸,四周不允许有酒楼、摊贩,但凡吵闹的生意,都不得在书院附近做,保持周围绝对的安静。
到底是皇家书院,入口就气派宏伟,“天字书院”的牌匾更是太后亲自题字,往内走是围合式庭院,设了四间学堂,除此之外,还有艺韵楼,可供才子佳人切磋才艺。
四合院外是翰墨堂,是院士夫子研究学业之地,再往里便是学子们平日食宿的书香阁,每日的课程设定都悬挂在学堂正门,定时更换,这里半月一切磋,一月一考,十分严苛。
四间学堂共九十人,每间堂前贴着学生名牌,魏清璃巡查一圈后,脸色不佳。
“脸色这般难看,是看到女子入院读书之人,还不足男子一半么?”官如卿低声问。
“四间学堂,三间男堂一间女堂,完全分开来了。”魏清璃气愤写在了脸上:“当这是分宿睡塌吗?还分男女?!”她气的是本该一视同仁,男女还是在被区别对待。
官如卿嘴角扬起:“所以既然阿璃来了,该整顿就整顿,谁要是不听话,我替你处置,好不好?”她哄人时,自带撒娇尾音,声音也变得妩媚动人起来:“今日我帮你杀鸡儆猴,任何让我们阿璃不开心的人,都得重罚。”
魏清璃听后,眉头挑了挑,心情悦然,气场敛了几分:“听你的。”
得知公主和贵妃驾到,书院上下共十二名院士纷纷带着重要文书以及奏本,共聚翰墨堂,叩拜贵妃和公主后。
官如卿静静地望着魏清璃,一言不发。
她耐着性子听完了那些奏报。
这帮人里面,当初有一半人反对女子入院,后来换了院首,拉拢了几名院士,又迫于太后压力才得以顺利推进。
“书院开春打算开设文考,淘汰一批学子,再扩招女子十二名,男子二十四名,这是微臣写的奏本,正打算上呈太后,先请公主贵妃过目。”院首柳泰如弯腰奉上厚厚的一沓文书。
魏清璃没有接,他只好放到桌上,战战兢兢地退下。
“本公主问你,为何要分设男女学堂?分了男女学堂就罢了,安排的课程和夫子品级也不同。母后推行的是男女平等应试,入院读书就算男女人数不同,也不该区分对待,所以柳院首只是表面奉命,实际阳奉阴违吗?”
最后这句话吓得柳院首一哆嗦,他忙下跪:“公主明鉴,贵妃明鉴,实在因为只有二十名女子入院,为了避嫌,臣才作出这样的安排,都是郎才女貌,正当风华正茂年纪,臣也是怕书院引发一些不该有的风月之事。”
“不该有的风月之事?”魏清璃站起身来,反问:“照院首意思,将来入仕为官,男女也不能同朝面见圣上,万一出现风月之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