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罗地网(2 / 2)

红衣谍士被鬼道符控制,难以动弹,班若凤飞起砍断缠绕阴魑的钢丝,抱着她落到地面。此时的阴魑,胸口流出了紫色之血,原来短刃涂有剧毒,她在濒死边缘,喘着粗气。

班若凤拔掉阴魑胸口的利刃,点住她的xue,试图止血。她黯然垂眸,一句话没说,抱在手里的人没有什么重量,她的四个假肢已经被废,缩成一团的阴魑,像被折断了羽翼的鸟儿,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阿凤......”阴魑半睁眼地擡头,她没有手可以抚摸,也有些看不清那梦境中的脸,第一次唤出这么亲昵的名字,终于体会到了一把真实的感觉,现在的身体之伤和心底之痛,让自己第一次觉得活得像个人。

只是,这世间多了牵肠挂肚的人,有些舍不得死去。

“别说话,没事的。”班若凤紧屈五指,单手结印,一道白色芒光闪现,她将符咒种入阴魑体内,暂时留住了她即将流逝的生命,只是时间会很短暂。

“哈哈哈哈,一个只能在夜间出没,半人不鬼不能见阳光的人,也值得你班门主这般珍视,甚至不惜违反门规出动鬼道符,使出第三条千机绳,这真叫我有些后悔当初驱逐了她,否则岂会只有无珏一人能够为我所用。”大护法虽然被擒,倒也无所畏惧,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官如卿嘴角划过一道幽冷的笑意:“不愧是慕容世家第四代传人,面对危机四伏的抓捕局,生死一线还能笑得出来。”

大护法擡头看她,虽不知其表情和眼神,但能感觉到周边气场的微变,或许是没想到连这层身份都被查了出来。

“该叫你一声慕容大小姐,还是官夫人,或者是母亲?”

大家面面相觑,官如卿冷笑一声,竖起兰花指,射出两枚细小的寒霜镖,刺破了那个面目可憎的骷髅头,大护法的真实身份不是别人,正是官桥夫人,官如卿一直唤为母亲的慕容海宁。

“你是何时猜出我身份的?”慕容海宁挂着阴冷的微笑,杀意涌动的气场与平时的官夫人大不相同。

“你不该放这场大火,杀了官家这么多人,只会让我更加肯定是你。”官如卿拽着铁链的手,不觉间紧了紧,她长长一口呼吸后,望着慕容海宁,轻笑:“在边境我就在想,什么人能够一夜之间集结那么多江湖能人去挑衅离剑山庄,除了当年创派武林的慕容世家,又有谁能够驱使得动各大派的掌门?”

慕容海宁笑意僵在脸上,目光变得幽深。

“可惜,慕容世家百年前就已衰退,即使执掌风神令的传人想号令武林各派,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你只好用了些极端手段逼他们上山向师尊宣战。”官如卿已彻底将前后事情想得明白,继续娓娓道来:“当初,为何弄墨跟着我回家一次,都能被十大杀手知道行踪?是你让姬无珏安排的人,还给阿璃故意发了暗信,挑拨我和她反目成仇。”

慕容海宁望着官如卿,笑容逐渐消失。

“你派钱夫人帮你照顾明羽,让小宫女带明羽去官月楼能够看见的地方,也真是用心良苦。”官如卿瞪望着慕容海宁,嘴角轻咧:“一边给王爷出谋划策,扩大势力,暗杀太子,引起贺国内战,一边扮演着官夫人,做善事,还暗中保护明羽,你是大护法,是官夫人,是忠王走狗,也是明羽生母,对吧?”

提及明羽,慕容海宁平静的眼中起了波澜,被人触及内心的软肋,她四肢开始挣扎,可在离心功控制下,铁链锁钩变得牢不可摧,她的功力也被封住,难以冲破。

“跟踪我去边境,在云落谷安排谍士刺杀阿璃,试图抓住太后想要挟贺朝,帮助大国巫的夺权。”官如卿继续分析,有些事情没有把握,但看慕容海宁反应可以判断。

“姬无珏死后,你就发现了北国有离剑山庄弟子,你不仅暗杀了阿南,还用她尸体引我过去,想激发我使用地狱天罗,甚至不惜自己亲自出场,只是没想到师尊会下山,要不是那道姑突然出现,你必定死于师尊之手。”官如卿说着瞳孔撑大,强压怒意的她,努力保持着平静。

慕容海宁只是笑而不语,见她没反应,官如卿故意提及另一人:“后来我们派人找明羽才发现有人在找她,有人在抓她,但没人敢伤害她,那帮人是你派去寻人的,你一直放任她保护她后来又要寻回她是为了什么呢?”

“不关你的事!”

官如卿看见她着急,心中顿爽,歪头挂起一抹邪狞之笑:“好歹我叫你一声母亲,明羽也算我妹妹,放心,你死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呵呵,动用这么大阵仗抓我,不惜送人头来设局,你跟魏清璃都够狠也够聪明,不枉费我们从小栽培你,把你送到谈家村再利用忠王屠村留下你,送到苍云峰交给离剑歌传授武艺,好在你学会了地狱天罗,嗜亲血咒一旦种下,无法可解,你永远跟她命运相连,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哈哈哈哈哈。”慕容海宁昂首,生死无惧,眼中甚至有一丝赴死的决然。

她这段话藏了太多信息,也解开了官如卿一直以来的疑惑,更是肯定了魏清璃先前的各种猜想,所有巧合的事碰到一起绝不会简单。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盯着自己?慕容海宁的大护法身份就算被揭露了,幕后的道姑也还没见人影,而且现在看来那人才藏得更深。

“为什么是我?”官如卿手中的锁钩重重一拉,带着明显的愤怒,慕容海宁肩处传来一阵剧痛,但她却只是微笑:“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你和魏清璃不是很聪明吗?自己去查,想从我口中知道更多,做梦!”

官如卿没有说话,但也起了杀心,她不想再忍了,想杀一个人的心藏不住。就算真的严刑拷打,也未必能够套出有用的话来,今天的对峙内容,够了。

她内力外涌,周身内力卷起积雪,誓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魏清遥见状,忙抢先问道:“我父王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没错,他都不受我们控制了,依然心向离剑歌,没什么用了,一颗棋子不死就会成为阻碍。”

“解药拿出来!”魏清遥厉声喝到。

慕容海宁笑出了声,略有深意地望着魏清遥:“在这个世上他只在乎你母妃和你,但作过的恶总要去还,这毒无药可解,郡主不如回去听听他还有何遗言吧。”

“直接杀了你真是便宜你了。”魏清遥愤怒地弹出一根金针,刺入痛感最强的xue位,慕容海宁当即抽搐不已,痛到脸部扭曲地跪下,可她还是没发出任何哀痛之声,继续疯笑着,望着这群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人。

背负这么多条人命,自然没有好下场。

想起弄墨惨死的模样,想起阿南被吊在冰冷的城墙,官如卿便气血上涌,控制不住杀念的滋长,想要动手折磨她。

也许是受痛过度,慕容海宁两鬓落下几滴汗水,她忽然闷声阴笑,身子忽而燃起业火,那业火并没有自焚,而是顺着铁钩往几人飞来。

“小心!”魏清遥大叫一声,几人同时将铁链松开,四团火散开飞去,继而回头再次合并一团红色火焰,慕容海宁挣脱金针,翻手一击,火球落在了鬼桥身上。

“我要谁死,谁就得死!哈哈哈哈。”她拼尽全力,冲破大xue,导致内力耗尽,已无力逃跑,但叛徒必须要死,否则这个局就白来了。

虽然懂得玄宗心法,可慕容海宁的业火普通人无法化解,鬼桥被业火团团围住,开始惨叫,鬼末见状试图帮她扑灭,被官如卿一把拉住:“没用的,过去你也会被烧死。”

鬼末眼含热泪,从她眼神中,官如卿看到了决心和勇气,没人比她更能理解这种感受,她缓缓松开手。鬼末冲向鬼桥,抱住他:“兄长,是我带你去的离剑山庄,现在我也一同与你离开,去给阿南师妹恕罪吧。”

“阿末......”鬼桥望着她忘记了疼痛,两人在火中相拥,忍受着烈火焚身,即使痛楚万分也没再发出任何惨叫。

忽见一阵浓雾冲业火覆来,紫衣白发的离剑歌从天而降,以最强的玄宗掌化解了业火,她站在鬼桥鬼末身边,蹲下分别探了探二人脖间的脉搏。

可惜为时已晚,为了保护鬼末不被毁容,鬼桥挡住了火势,已被烧得面目全非,鬼末也已经没了气息,身体惨不忍睹。

离剑歌皱眉,双目紧紧闭了闭,沉音吩咐身边弟子:“将他们合葬,立夫妻碑。”

“是,师尊!”

每个人都沉重不已,只听见慕容海宁发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尤其见到离剑歌出现,她更加得意:“离剑歌,失去一个又一个的好徒儿是什么心情?你放心,这只是第一步,你还会失去你的夫君,女儿,包括......杜......”

还没说出太后名字,离剑歌反手隔空一个巴掌,打得她口吐鲜血。

“她的名字你也配提?!”离剑歌声音如刀,银丝如雪,冷眼如霜,望着她绝冷不已:“司徒常青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慕容海宁表情怔了怔,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发问:“不知你在说谁。”

“你以为本尊是来帝京游山玩水的吗?”

“既然你这么大本事就自己去找人,何必问我。”慕容海宁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对一切都无所谓,生死威胁,哪怕用刑折磨她,也不会再透露任何事情。

离剑歌负手在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奄奄一息的阴魑,眼神落在班若凤脸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说话,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转而交给官如卿:“把这个给明羽服下。”

官如卿接过,定睛一看,故意提高声音说:“很久没见到离心丹了。”

“她不是喜欢郭湄吗,那就让她一世受情所扰,反正阴魑死了,世间也不会再有人能够炼制得出离心丹解药。”

慕容海宁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继而看向官如卿,放心一笑:“你不会的,若你要为难她们,当初就不会费劲千辛万苦地救人。”

“没错,当然不能白救,反正离心丹也不会死人,只会让人在动情的每一刻,都犹如被万蚁啃噬,痛苦不堪。”官如卿擡高手臂,在慕容海宁眼前划过,这枚小小的红色丹药威力有多大,她最能体会。

话音刚落,明羽和郭湄被锦卫御带了过来,慕容海宁见状,终于知道害怕了,可她愿受到威胁,狗急跳墙。

“离剑歌!你这个卑鄙小人,要杀要剐有本事冲我来!”她开始漫骂起来,但无人领会。

明羽被郭湄牵着,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有点怯弱地挽着心爱之人,一步一步地接近慕容海宁。这不是乔庄易容,她能够一眼辨认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以为她的聋哑之疾能治,却不知她被人种了哑蛊,这些年你效忠的人不过是在利用你,把你当成傻子而已。”离剑歌说出了残忍的事实,真正的官家千金正是明羽,女君不过是个幌子,是慕容海宁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也证明了她包藏祸心,想有朝一日擭取大权。

慕容海宁瞳孔撑出了血,爆裂出红色之泪,落到眼角:“你说什么?”

离剑歌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司徒常青在哪?”

此时,明羽已经走来,官如卿手持丹药上前,正准备开口让她服用。

“离剑歌!你是自作自受,你毁了别人的一生,夺走了别人的一切还要灭口,你一定不得好死。”慕容海宁像疯了一般开始胡言乱语,她指向魏清遥,哈哈大笑:“郡主你好可怜,你知不知道你一直认贼......”

离剑歌面部肌肉微微抽动,正想擡手,官如卿便迅速将一枚细长的寒霜镖发出,刺穿了她的脖颈。慕容海宁受击后,两行血泪下落,嘴角挂起温和的笑意,她向明羽伸出手,想要去拉人,但最终一口气没能守住,直直地倒下。

明羽莫名地望着眼前人,不认识但被眼前的血腥和惨相吓到,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哭了。郭湄揽过她,护在怀里,明羽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懂,但她猜到了几分,只是假装不懂罢了。

“你把人杀了,还怎么问。”离剑歌看似在问责,唇角却是隐隐含笑。

官如卿走到尸体旁,冷哼一声:“就是便宜她了,死得这么容易。”但她也不能让慕容海宁再说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慕容海宁那句没说完的话,已经烙进了魏清遥的心底,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郡主认贼什么?这几个字让人不敢遐想。

突然的灭口,让现场氛围降低到冰点,藏身在锦卫御中的魏清璃,在人群深处凝望官如卿,她眉头紧拧,目光如炬,大护法带着秘密被杀的,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否则为何离剑歌表情会变得那么难看,官官为何不等慕容海宁把话说完就把人灭了?

大护法只解开了她心中一半的谜团,还有更重要的结没有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