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情之所难(1 / 2)

第120章 情之所难

夜至天阶凉, 念华阁烛火点亮,三步一岗,十步一巡, 掌灯宫女于廊下而立, 整座阁楼明亮如阳,这里曾是杜庭曦批阅奏折,处理政务之地,她退居深宫后,念华阁便关了。

念华阁建于净心苑之后,两座楼相扶相依, 亦是可以互通。如今念华阁重启, 表明了她重掌政权的决心, 这里布置的内外岗哨巡卫近两千, 任何异动都会被察觉,难以接近。

魏清璃批完的折子都送到此, 里面有她对国事的处置方式, 更有当前朝局以及各方势力分布,精确到每个家族的人名, 包括兵力所署,文武科举监考司的设立等强有力的举措。

杜庭曦曾想把一切交给魏清璃做主,自己不问朝事,但如今看来,还得靠亲自震慑那些老臣,必须出面帮她立威,否则天下人都以为公主拿着太后号令, 为非作歹,长此下去会失民心。

立威更要拢心, 杜庭曦想早日退下,必须先逼自己大展拳脚。尽管她不喜欢玩弄权术,也不好算计人心,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能力,注定此生不凡。

这次破例举办寿诞,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向世人表明自己的决心,公主得权谁也阻止不了,他日皇帝驾崩,她也是唯一继承人,任何有异心者,都会论罪处置,哪怕是自己母族。

杜庭曦喜静,无论外面守卫多森严,巡卫多密集,楼内定是要静谧无声的。她托腮望着其中一个折子,陷入沉思,

扩大版图,吃掉四大边境,是贺朝开国就想做的事,之所以没有发兵北国、南境、西原、东洲,是因为王朝更叠,财力、兵力、军粮都吃紧,国库急需填充,新朝需休养生息,百姓连年战火,已是苦不堪言。

若是第一位女帝登基就完成边境的收复,必定名垂千史,只是魏清璃若想在位完成这件事,三年五载内是无法传位魏清遥的,这样一来,她和官如卿便难以相守。

“哎.....”她叹息,不知在国与爱之间,魏清璃是否会犹豫。

最强的北国现在动乱,收其国号,挫其锐气,确实是大好时机,只不过女君身份至今是个谜,还不知是何人,万一是个有能者,极有可能再次对边境十二城构成威胁,毕竟收回十二城是北国的百年愿望,后世必定会想完成先祖遗愿。

此事只能先静观其变,杜庭曦合上奏折,闭上酸涩的双眼,揉了揉眉心,听见门外有动静,便问:“世青,是你吗?”

微光中,有个身影在闪动,上官世青端来银耳羹,说道:“是奴婢,太后您累了,喝点汤羹吧。”

“放着吧。”杜庭曦仰靠着,准备小憩片刻,却见上官世青放好汤盅后,还跪着,眼神闪躲不定,在瞟天阁楼梯。

杜庭曦循望而去,见到有个人正从顶楼下来,那半身紫袍,缓缓拂动,她表情怔住,不自觉地坐直,探头凝视,那期待的芒光,终于倒映出了朝思暮想的人。

“徒儿拜见师尊。”上官世青叩头后,默默地退出,并遣走了所有掌灯宫女,自己独守楼廊,不让人打扰。

念华阁因思念离玉华而得名,是凤鸣宫最高的阁楼,这里恰能眺望帝京,隐隐可见倾和府。上官世青双手相握,身姿挺拔,标准的待命礼仪,回到凤鸣宫后,她一边养伤一边伺候杜庭曦,还如从前那般沉默寡言。

只是从此,心再也回不到曾经,她瞟向那个不太清晰的远处,心如暗夜,黯然空寂。

“杜太后回归朝堂,连这念华阁都重启了,看来大势将成。”

离剑歌微冷的声音传来,上官世青不敢旁听窥探,走到廊角,静静伫立。

杜庭曦站起,走到茶桌旁,抑制心中的欣喜,平静地说:“重重守卫,你怎么进来的。”

“千军万马都阻我不得,何况你这两千护卫,该派些真正的高手才是,我能进得来,别人也会。”

“你不是派了高手给我吗,有世青在。”杜庭曦淡定地倒了杯茶给她,向离剑歌作了个请坐的手势。

离剑歌眉间蹙了蹙,总觉得两人之间生分了,她端起茶盏,抿了半口,拂了拂袖,道:“听说你想见我。”

“是啊,我想见你,还得托别人找你,可你想见我,没人能阻得了。”

“你是在怪我没有来找你?”

杜庭曦摇头浅笑:“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找你。”

“我知道,所以不想来。”

“可你还是来了。”

“我来是因为想你。”

杜庭曦的心猛然一颤,就连端茶的手都轻轻一抖,热水溅出,她抚手放于桌下,试图隐藏,还是被离剑歌发现了。

“烫到了吗?我看看。”她挽起杜庭曦的手,白皙手背烫了几个红点,离剑歌用指腹轻轻抚摸,心疼地问:“疼吗?”

“不疼。”杜庭曦低头抽手,心情是喜是悲,她自己都不知道。

离剑歌望着空空的手心,面露不快地攥了攥,低声说道:“我去见过他了,毒入骨髓,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杜庭曦的心像被什么揪着疼,可还是稳稳地控制住了表情,她平静地问:“你不是还有个徒儿叫鬼医,她也看不了吗?”

“她无手无脚,险些命丧大护法之手,现在既无法探脉,也无法救治任何人,况且她的医术都是我教的,我都救不了,她更加没办法。”

“那.....他还有多久的命?”

“不足一月。”离剑歌漠然地回答,仿佛这个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杜庭曦满眼忧愁,她的担心让离剑歌心中生怒,她负气地说:“他死了不是更好吗?他死了你就可以摘掉那块沉重的道德枷锁,面对我也不用百般顾忌。”

“你说得轻巧,清遥怎么办?”

“怎么办?她已经长大了,应该要坦然面对生死,魏延德死后,你可以趁机收回兵权,这不正是你们母女二人想要的吗?况且清遥是他唯一的女儿,自然也会得老臣军将的拥护。”

杜庭曦默然不语,看起来不受影响。

“他死了你当真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我了,所以我那个名义夫君死不死对你来说,没所谓?”离剑歌的连声逼问,让杜庭曦心绪浮动,她呼吸变得起伏不定,当即指着屋顶说:“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座楼叫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造念华阁?”

离剑歌怔住,口中喃喃“念华楼”三个字。

念华不就是思念玉华吗?她顿时觉得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疼得她身体发颤。

“站在塔楼之巅,一眼便能看到忠王府,可这座楼刚落成你便走了,所以我不愿来此,直到这次与你重逢,才有勇气重开这里的门,你怎么能说我不在意......”话音未落,离剑歌突然揽过她的腰,重重地吻住。

杜庭曦瞳孔微瞪,双手抵在离剑歌肩头,不知所措,也不敢回应,可离剑歌已经侵入唇口,肆意地勾住了她柔软的she尖。

苦苦思念了二十年,这一刻的彼此交融,让她的心重新活络,杜庭曦很想就此沉沦,抛开一切,可她做不到,心头一把把重锁,压得她透不过气。

纵然再不舍,再不忍,杜庭曦还是攥着离剑歌肩膀的衣襟,用力推开了她。